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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多久你们没有在一起了? 十四分钟五 ...

  •   十四分钟五十八秒,十四分钟五十九秒,十五分钟!林阿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黑色古驰电子表,长吁一口气,公交车终于来了。

      可是,当林阿溪看到公交车上人群摩肩接踵的一幕,她顿时愕然,老爹,我后悔不坐你的阿斯顿马丁去上学了,真的,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那些穿着白青色校服的学生都匆匆朝公交车车门走去,林阿溪也快步走上公交车,一个高高的男生走在她前面,快走近投币箱前林阿溪正准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公交车卡付车费,突然,她前面的那个男生微微侧过身指着她对公交车司机说:“师傅,我们俩人一起的。”然后朝投币箱里投下一张纸币,淡淡地对林阿溪说:“我没有带车卡,也没有零钱,只好连着你的份一起交了。”

      林阿溪看着他愣住了,即刻便反应了过来,她不认识这个男生,可是他无缘无故帮她付车费,林阿溪直觉他不是真的没有零钱。出于礼貌,她微笑着道谢:“谢谢你,同学。”

      “不客气。”他转身朝车厢走去。

      车内有些拥挤,林阿溪小心地握紧扶手,眼睛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眼睛的余光中她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正是那个刚才帮她付车费的男生,她慢慢地转过头去,小声地开口问他:“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生。”

      林阿溪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那请问余同学在北中读几年几班呀?”

      “高三实验班二班。”

      高三实验班二班的?和林阿森是同班同学呀。巧了!他叫余生,难道他就是言简简说她妹妹言秀秀喜欢的那个学生会会长吗?林阿溪的直觉告诉她,同名同姓,相貌又如此帅气,是的,他便是言秀秀喜欢的那个男生。

      “学长好。”林阿溪转过头去,突然撞上一个有些似曾相识又带有陌生意味的目光,林阿溪这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一个同校的女生坐在对面座位上静静地看自己和余生讲话,林阿溪揉了揉眼睛,她今天没有戴隐形眼镜,她的近视眼看不清那个女生的容貌,她只看见她留着一头长头发,仅仅是短短一视,林阿溪便察觉到一种莫名的冷淡和怨艾,林阿溪觉得这个女生很熟悉,可是她看不清楚,她没有再转过身去,一直沉默着等待到站下车。

      第二天早读课下课时,余生正在做数学题,他的后桌林阿森从走廊外面回来,突然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印着hello kitty图样的布袋子放到他课桌上,“余生,这是我妹妹阿溪送给你的。”

      余生朝教室窗外望去,他看见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从教室窗边走了过去,是林阿溪。

      余生打开布袋子,看见里面装着一大杯热牛奶和一大份水果沙拉,还放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我也没有零钱,只好连着你的份一起买了——美少女林阿溪。

      林阿森正要凑过来看那张便利贴,余生马上把便利贴放进书包里,对林阿森说:“谢了。”

      “诶,余生,阿溪为什么要送早餐给你?”林阿森拍了拍余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许你小子觊觎我家阿溪。”

      “呤呤呤……”这已经是第一节课预备铃的铃声了。

      南杼青背着书包拿着热牛奶小跑着跑上楼梯,转弯朝楼道最深处的教室走去。

      班主任郑女士站在高一十三班门口,她那双无神的眼睛浮现出冷若冰霜的严苛,她凝视着南杼青,面无表情地说:“南杼青同学,你已经迟到四十分钟了。”

      南杼青敬畏地看着她,喘息道:“对不起,老师,我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郑女士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女生,刚想开口问这个女生为什么她的家长没有早点叫醒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郑女士侧过身,说:“进去吧,以后注意点。”

      南杼青微微一怔,“谢谢老师。”

      “阿青,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呀?”南杼青刚刚坐下,林阿溪的声音便从她背后悄悄传来,南杼青看着放在自己课桌上的酸牛奶和黑面包,从眼睛的余光中,她看见坐在第三组的一个男生正静静望着自己,她打开自己手中的牛奶,将里面的热牛奶慢慢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铅笔开始做笔记。

      下课后,林阿溪拉着南杼青去洗手间洗手,走在走廊上,林阿溪说:“阿青,井桐今天又带了牛奶面包给你了。”

      南杼青走在走廊的边缘,她望着不远处的操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不喜欢吃的话,我和阿简帮你吃怎么样?”林阿溪边说边走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过去了,南杼青依旧望着操场,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站在操场上篮球杆处的一对身影,远远地,她看见他们似乎有说有笑。

      “南阿青!”林阿溪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大声响起,她吓了一跳,转身伸手捏住林阿溪的腮帮子,笑着说:“怎么啦?”

      林阿溪拿开她捏着自己腮帮子的的细白的手,揉了揉自己无辜被捏的肉,眨着大眼睛问:“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风景。”

      林阿溪笑眯眯,“那用不用我帮忙解决掉井桐送给你的牛奶面包呀?”

      “当然。”

      下午,学校的广播电台正播放着《风吹麦浪》,优美的旋律萦绕着偌大的北中,初秋清凉的风伴着柔和的音符吹荡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在高二年级十五班的教室里,南杼青趴在窗边的一张课桌上安心画画,她的身旁坐着一个高二年级的女生,那个女生留着中分齐肩的柔发,桃花眼秋波眉,俏鼻朱唇,肤白如雪。

      《风吹麦浪》一曲终结,悦耳的吉他声也随之消失。

      “杼青,林阿溪跑去哪里了?”女生松开了吉他弦,她望着南杼青,朱唇一弯媚倾百生。

      南杼青停笔抬眸,“她跑去博中看篮球比赛了。”

      “博中的篮球比赛吗?她怎么突然迷上篮球比赛了?”女生边说边轻抚自己怀里的吉他,她纤细的手指掠过吉他弦,吉他声清脆地响起随后又蓦然消失,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桃花眼笑意愈发浓媚,她说:“杼青,秋天真是一个舒心的好季节,我喜欢秋天。”

      “简简,你不是喜欢夏天的吗?”南杼青放下手中的铅笔,拿起画纸仔细观看,然后莞尔一笑。

      言简简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吉他,“我喜欢夏天,也喜欢秋天。”

      南杼青将手中的画递给言简简,新月眉弯弯,粉唇弯弯,她说:“简简,这幅画送给你。”

      言简简望着素描纸上的另一个言简简,“杼青,你画得真好。”

      国庆假期将近,北中与博中两大名校计划联合举办一场文艺汇演来庆贺祖国节日。

      林阿溪在言简简的再三哀求下终于答应报名参加一出唱歌节目,由她们三人一起表演。

      她们三人一起演唱的朴树的《那些花儿》在初赛中便直接被纳入了汇演名单。林阿溪也不再频繁地跑去博中看篮球比赛了,因为她得去参加节目的彩排,每一天都得去。

      林阿溪是很想去跟学生会会长余生说几句好话的,因为她受不了每一天都规规矩矩地跑去彩排,那样太无聊了,但是听说会长要兼顾整场汇演的一切事务,日理万机不便打扰,林阿溪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就没再去找余生,然后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汇演了。

      汇演那一天,阳光明媚,秋风舒心,众生笑靥。

      热烈的掌声全场响起,林阿溪她们三人一同站在舞台上,笑靥如花地望着所有人温柔歌唱。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 想她
      啦…… 她还在开吗
      啦…… 去呀
      ……”

      清脆悦耳的吉他声在蔓延,左垣坐在林阿森旁边,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上那个容貌倾城的齐肩发女生,她眉开眼笑地望着所有人,她似乎在望他,她似乎在对他笑,不知不觉间,一种美妙的感觉在他心头荡漾,左垣笑了。

      余生站在操场的跑道上,远远地,他望见在那三个面容姣好的女生中,一个短发女生看起来无拘无束,她散漫地笑着,清脆的笑声融入歌声里,竟多了几分舒心的韵味。

      舞台上,南杼青笑着转身,她突然望见贵宾席上坐在校长身旁的那个男人,他穿着褐色西装,品貌不凡。

      汇演完美落幕,南杼青背着书包抱着画板走在林荫大道上,她在想国庆节的黑板报要怎么画。

      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Vanquish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她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博以?”南杼青微微惊讶。

      博以身穿褐色西装,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南杼青,你要去哪里?”

      “去公交车车站搭车回家。”

      博以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上戴着的爱彼表,然后对她说:“上车,我送你。”

      阿斯顿·马丁Vanquish不紧不慢地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车窗外车水马龙,车窗内幽静安宁,南杼青坐在副驾座上,她拿着铅笔慢慢地在素描纸上落笔绘画。

      博以侧过脸看了看她抱着的画板,灰色的笔触在画纸上轻轻游走着,南杼青的侧脸清秀如画。

      他继续望着道路前方,淡淡地说:“我看见你唱歌了。”

      南杼青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削好的新铅笔,清浅一笑道:“我也看见你了。”

      “嗯。”

      “林阿溪和简简唱歌好听吗?”

      “嗯。”

      “你怎么会来看汇演啊?”

      “父亲是博中的董事,他没空,我便代他来了。”

      “噢。”

      “南杼青,lemon快要临产了。”

      “噢,我知道啦,舒瑾阿姨有跟我说过。我想等过几天放假了再去看它,北中最近活动好多,我都把它忘了。”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风景。”

      “什么风景?”

      “我遇见的风景。”

      他不再说话,她微微一笑,专心画画。

      不一会儿,阿斯顿马丁Vanquish驶进了城南一个复古的公寓区,然后在一座双层公寓前停下。

      南杼青收好画笔和画板,然后将刚刚画好的画递给博以,清浅一笑道:“博以,这幅画送给你。”

      博以打开画纸,他看见白色的素描纸上,自己手握车的方向盘,侧脸凝眸注视着林荫大道,仪表堂堂。

      博以淡笑:“谢谢。”

      林阿溪走过来坐在言简简的课桌上,“阿简,我们来吃酸牛奶跟黑面包。阿青她不喜欢吃我们帮她吃完好了。”

      酸牛奶与黑面包?言简简将泛着黄渍的借阅卡夹在一页书上,然后合上了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老旧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她看见了课桌上的酸牛奶与黑面包,“这是杼青的吗?”

      “是啊,可是阿青说她不喜欢吃。”

      南杼青的酸牛奶黑面包跟自己早上吃的一模一样,言简简看着它们,“阿溪,杼青她不喜欢吃为什么还要买呀?”

      “这些不是阿青买的,这是我们班上一个男生送给南阿青的,那个男生喜欢南阿青,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带酸牛奶和黑面包送给阿青。”

      “是吗,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井桐。”

      他叫井桐,喜欢南杼青,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带酸牛奶和黑面包送给南杼青。言简简的桃花眼笑意盈盈,“那杼青喜欢他吗?”

      林阿溪打开酸牛奶的盖子然后将酸牛奶递给言简简,“不喜欢。”

      言简简摇摇头,“我不饿,阿溪,你喝吧。”

      “那我喝啦。”林阿溪舔了舔酸奶瓶盖,开始津津有味地喝起酸牛奶。

      “阿溪。”

      “嗯?”

      言简简的手指在书的封面来回摩挲,“那个井桐知不知道杼青不喜欢他啊?”

      林阿溪舔了舔嘴巴,开始拆开面包袋子,“他知道呀,阿青一开始就拒绝他了呢。”

      言简简淡漠地斜瞥了黑面包一眼,拿起《白玫瑰与红玫瑰》继续看。

      “对了,阿简,你家言秀秀还喜欢着余生吗?”

      “喜欢啊,明明知道那个余生不会天天去学生会,她还每天都往学生会跑。”

      南杼青早晨起床的时候,舒瑾打电话来告诉她,lemon临产了。

      今天刚好是星期天,南杼青吃完早饭就去了博家。

      博木廷与舒瑾一起去动物医院了。雅致高贵的客厅里,博以坐在偌大玻璃落地窗旁的杏色布沙发床床边,床上躺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

      “lemon睡着了吗?”南杼青坐在一张古老的胡桃原木沙发上轻轻问道,沙发上上放着一个玻璃箱,玻璃箱里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萨摩耶男孩被厚厚的绒被包裹着,睡得很香甜,南杼青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这个萨摩耶男孩的脸上未曾离开。

      它的名字叫orange,它的母亲lemon今年九岁。舒瑾说,lemon陪伴了博以八年,八年前,一个女生送给了博以一份同桌礼物——一只刚满一周岁的lemon。那个女生是博以的女朋友,lemon七岁的时候,那个女生去了新西兰。舒瑾说,博以很爱那个女生,虽然她不再回来。在南杼青看来,他似乎正如舒瑾所说的那样长情,两年来,他一直与lemon相伴。

      “南杼青,你喜欢orange吗?”

      “喜欢啊。”

      “你带他回家吧。”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躺在玻璃箱里的orange。

      南杼青愣住了,他不要orange了吗?这是lemon产下的唯一一个幸存的孩子,凌晨四点时,lemon生下了四只小萨摩耶,不幸的是,其他三只都夭折了。

      博以沉声说道:“你的公寓太冷清了。”

      她的公寓太冷清了。偌大公寓里,独住她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她的夜晚全部被孤独和恐惧包围着,而这些却只有博以能够感同身受,南杼青心头久违地一暖,“谢谢你,博以。”

      第二天,林阿溪和林阿森还有左垣一起抱着一个小玻璃箱来到了南杼青的公寓。

      玻璃箱里睡着一只被毛红黄相间深浅不一的高端纯种阿比西尼亚猫。林阿溪一想到南杼青养的萨摩耶orange在它生活的童年里没有一个同伴陪它一起玩耍,它会孤独抑郁的,而且这可是它的母亲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而生下的一只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纯种萨摩耶啊!林阿溪觉得珍爱生命人人有责,所以她恳求她亲爱的老爹发动强大的社交圈,从一位著名的动物专家那里抱来了一只高端纯种的阿比西尼亚猫,好让它陪伴orange度过美好的童年,林阿溪生怕动物世界也有年龄代沟,于是抱来的这只阿比西尼亚猫还与orange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下好了,没有后顾之忧了!

      林阿溪抱着阿比西尼亚猫,一本正经地对南杼青说:“南阿青,这是我家banana,你知道吗?我家banana要和你家orange一起快快乐乐地长大!”

      南杼青忍俊不禁。

      林阿森站在阳台边抱着orange晒太阳,“杼青,阿溪怕动物世界有种族歧视,她还为这只猫起了一个和orange的名字同一种族的终身代号——banana。这名字……哈哈哈哈……”

      “林阿森,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啦!”林阿溪朝林阿森瞪了几眼,你还是我亲生哥哥吗!怎么什么料都要爆、什么事都要笑、什么茬都要找啊!她转身又朝左垣一本正经地问道:“左垣,banana不好听吗?”

      左垣微微一笑,“林溪,我觉得还好。”

      林阿溪闻言朝林阿森冷哼了几声,然后笑眯眯地抱着banana开始唱歌: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笑脸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

      左垣去开门,他看见公寓门前站着一个女生,一个在文艺汇演那天和林阿溪南杼青一起唱着朴树的《那些花儿》的女生,一个对他微笑的温柔女生。

      “请问,你是言简简同学吗?”左垣笑着温柔问她,他的眼眸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喜悦之光。

      他知道她的名字?言简简望着自己眼前这个俊俏男生,他穿了一件黑色字母卫衣和休闲的灰色裤,留着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面庞轮廓俊逸,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言简简微笑着说:“是啊,你是……”

      “我叫左垣,是林溪她哥哥林阿森的好朋友,我在文艺汇演上听过你唱歌。”

      左垣,噢,好像听林阿溪提起过他。只是,他为什么叫林阿溪“林溪”呢?言简简觉得奇怪,但她只是笑着问道:“好听吗?”

      左垣点点头,声音温柔,“好听。”

      林阿溪抬头看见言简简站在公寓门口,高兴地朝她直招手:“阿简,快过来,来看看banana和orange!”

      言简简闻声走到林阿溪身边,她轻轻地抚摸着banana柔顺的被毛,笑靥如花地哼起了安眠曲。

      “阿简,那个和林阿森站在一起的男生,他叫左垣,在博中读高三。”林阿溪笑眯眯地侧耳低声对言简简说道,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漂亮的梨窝,明眸智齿。

      言简简抬头去看站在阳台边的左垣,他正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她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弯弯,与他相视而笑。她转眼问林阿溪:“阿溪,为什么他叫你‘林溪’呢?”

      林阿溪匿笑,悄声向言简简说起三年前她与左垣初次见面的回忆。

      三年前,初一年级的林阿溪住进了完竣的精致奢华宛若新天鹅城堡的别墅新家。哥哥林阿森亦结交了一个好友,他的名字叫左垣。那一天,林阿溪正坐在前花园的草坪上弹林阿森送给她的那把木吉他,在清脆的知了鸣声中,一个少年的身影停伫在枝叶茂密的悬铃木下,林阿溪抬起头来望见眼前是一个笑容俊朗的陌生少年,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少年望着林阿溪怀里的那把木吉他,吉他琴头刻着“林溪”二字,“林溪”二字中间的“阿”字被林阿溪握着吉他琴头的一根无名指覆盖住了,少年温柔地笑道:“你叫林溪,是吗?”

      多么帅气的少年呀,多么好听的声音呀,林阿溪的心一瞬间被蜜糖灌满,心怦怦地跳动着,她愣愣地站了起来,并没有反应过来少年叫错了她的名字,她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

      “我是阿森的朋友,我是左垣。”

      “你是来找阿森的吗?”

      “嗯。”

      “阿森没有告诉你吗?他和爹爹去看车展了。”

      “没事,他不知道我会来找他。我刚刚去了学校,顺道过来看看他。”

      “你来过我家吗?”

      “来过几次。只是每一次你好像都不在。林溪,我喜欢这个名字。”

      林溪?他很喜欢这个名字吗?可是,她是林阿溪,不是林溪。林阿溪思忖着:心理课上的老师说第一印象是最鲜明牢固的,决定着以后交往的过程。他以为她叫林溪,他喜欢她的名字,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如此美好,她似乎开始不情愿破坏这份美好。

      后来,林阿溪一直没有告诉左垣:林阿溪不是林溪,林阿溪是林阿溪。是林阿森告诉左垣:林阿溪是林阿溪,林阿溪不是林溪。可是左垣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至始至终叫林阿溪:林溪。

      夕阳的余晖散射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冬天的风冷冽地在教室里游荡,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女生穿着干净的白袜子站在木椅上,她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素描,等到她画好之时,她才发觉教室窗外的天空已全然是深蓝色了的,她穿好鞋子裹紧了围巾,将教室的门窗关好之后背好书包走下楼梯。

      她孑然一身漫步在万家灯火中,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朦胧的夜色,那些陌生人三两成群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心酸与孤独。

      可是一想到orange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她的心又蓦然一暖。不知道是习惯了一个人走路,还是因为想念家中的orange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越走越快。

      走在斑马路上时,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左手却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握住,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博以已将她牵到了人行道上。

      “博以?”南杼青讶异地看着他,她并没有发觉他还紧紧握着她的左手。

      博以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过马路小心点。”

      “噢。”

      “你要去哪里?”

      “回家。”

      “你吃晚餐了吗?”

      南杼青轻轻摇头,“我回家再和orange一起吃。”

      “舒瑾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

      “orange现在在博家。”

      南杼青一愣,她低下头,“噢,她没有告诉我。”她那颗柔软的心又被失望划上一刀。

      博以注视着她的脸庞,夜色中,她白皙可人的脸蛋光滑柔嫩,脸颊浮现着淡淡的粉红,在夜灯的映衬下,她的眼眸清亮温柔,细长的眼睫毛微微翘起倒影在眼睑下,秀眉端鼻,她似乎有些怅然若失,新月眉隐隐约约地皱着,他知道她心里多少是有些难过的,难过舒瑾舍得让她孑然一身与空房子作伴,难过孤独将她吞噬得遍体鳞伤。

      “南杼青,”他似笑非笑,“陪我一起吃晚餐吧,好不好?”

      南杼青抬头,她的眼眸悄悄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安静地站在他面前,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可是我不想去博家。”

      “好,我们去故人庄。”

      晚餐过后,博以送南杼青回家。南杼青站在自己的公寓门口,认真地问他:“博以,你为什么不喜欢舒瑾?”自从她与博以相识两年以来,她未曾见过博以与舒瑾说过一句话。

      博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那深黑色的眼眸太深邃,南杼青太青涩了,她比他年幼十岁,她不会知道他的眼眸深处暗藏了多少情绪,她也不会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汹涌着什么大风大浪,他看着她懵懵懂懂的青涩模样,“晚安。”

      “阿青,中午一起去第一食堂吃牛肉饭吧。”林阿溪放下水墨笔,伸了伸懒腰,凑近南杼青耳边轻轻问道。

      “不去。”南杼青无动于衷地继续解数列。

      林阿溪瞄了一眼南杼青的数学错题本,她本子上解出来的那道数列题的答案跟自己是一样的,“Bingo!阿青,你放宽心啦,井桐中午不会去第一食堂吃饭的。”

      南杼青停笔,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It's really.”林阿溪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放在南杼青课桌上的一袋井桐送的综合蔬菜水果干,然后轻轻撕开了袋子的封口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去?”

      “Please!你刚才没听见数学老师叫他放学去图书馆帮忙搬新课本吗?”

      “好像没有。”

      “图书馆又不近,等他们搬完课本第一食堂都打烊了好不好!行啦,就这样决定了哦。”

      “好吧。那简简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我课间操的时候问过她啦,她说她已经和同学约好了去校外吃葱油大排面,不能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了。”

      “噢。”

      宏伟雅致的图书馆敞开着大门,穿着青白条纹校服的学生们进进出出地走在图书馆大门前,左垣背着双肩书包站在花坛边望着这个图书馆。

      他的目光蓦然聚焦在一个女生身上,她站在图书馆大门前厅的一根雕刻着北中校徽的石柱旁,正低头静静看书。

      是她。

      左垣起步朝她走去,笑容可掬,“简简。”

      言简简抬起头,一双美丽的桃花眼平静地望着他,笑而不语。

      “简简,你还记得我吗?”

      她合上书本微微一笑,“记得,你是左垣。”

      他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那本书上写着“半生缘”,好像是张爱玲的书,他想。他问:“你没跟林溪她们一起吃午餐吗?”

      “今天没有呢,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吃午餐,我在等他。”

      “你和林溪认识很久了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左垣温柔地笑道:“我认识林溪三年了,一直没有遇见过你。”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便认识了阿溪和杼青。读初二的时候,我提前得到了北中的录取通知书,所以我比阿溪和杼青早读了一年级。虽然之前一直没有遇见你,可是阿溪常常与我提起你呢。可能是因为不在同一个学校,而我又不常去阿溪家里,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遇见吧。”

      “噢,原来如此。这个星期六下午林溪会来博中看球赛,简简,你会和她一起来吗?”

      “是篮球比赛吗?”

      “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啊。”

      “那,我先去找阿森了。简简,我们星期六再见。”

      “好,再见。”

      吃过午餐后,林阿森林阿溪和左垣南杼青一起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林阿森和左垣正乐此不疲地讨论着他们的篮球比赛,林阿溪走在他们身旁认真地听着,南杼青走在走廊的石墙防护栏边缘,她转眼朝楼下望去,一楼图书馆的大门还开着,一些男生搬着课本走来走去,望着望着,她的眼眸突然定格住了,她望见言简简站在图书馆大门前厅的一根石柱旁正在低头看书。南杼青问:“阿溪,现在几点了?”

      林阿溪看了看她左手上的黑色古驰电子表,“十二点三十五分。”

      已经十二点三十五分了,简简怎么还在学校里?南杼青看见她突然转过身跟一个男生说话,那个男生站在石柱后面,南杼青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估计他就是那个和简简一起约好去吃葱油大排面的同学吧。

      “阿青,你在看什么呢!这个星期六陪我一起去看左垣的篮球比赛好不好呀?”林阿溪突然转过身来对南杼青小声问道。

      南杼青回过头来,“这个星期六吗?好像不太好,阿溪。”

      林阿溪惊讶,“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带orange去找lemon和舒瑾阿姨啊,我已经好多天没跟她们见面了。”

      “好吧,那我去问问阿简好了。记得帮我跟lemon和舒瑾阿姨说阿溪很想她们哦。”

      南杼青笑了,“好的。”等到她再次转眼去看楼下的言简简时,言简简早已不见。

      星期六,博家的双拼别墅静谧安宁。

      在博以二十四岁时,也就是在两年前舒瑾嫁给博木廷时,博家精致的独栋别墅改造成了如今这般奢华的双拼别墅,一个华贵精致的铁艺大门将原先这栋独栋别墅分离成了两栋拼接的单元别墅,左边的单元别墅居住着舒瑾与博木廷夫妇,右边的单元别墅为博以所有。

      此刻,左单元别墅里,舒瑾与南杼青还有一对萨摩耶母子正在花园里闲坐。

      舒瑾拿着一个棕色信封放在了花梨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继续喂lemon和orange吃芝士,动作轻柔优雅。

      “这是什么?阿姨,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南杼青坐在茶几旁的花梨木椅子上,她为lemon画的素描已经画好了,她仔细端详过后小心翼翼地卷起画纸然后将画纸放在茶几上,看到了放在咖啡杯旁的棕色信封时,她好奇地朝舒瑾问道。

      舒瑾笑容慈爱,“当然可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阿姨。”南杼青嫣然一笑,慢慢打开了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新照片。第一张照片上她抱着lemon坐在博家花园的大草坪上一起眯着眼睛晒太阳。第二张照片上她与林阿溪一同穿着青白色校服一前一后地坐在教室课桌前,林阿溪笑嘻嘻地为她扎马尾辫,她低着头画画。南杼青看着这些照片,当她看到第八张时,她眼中的笑意愈深了。第八张照片上,她与博以一起坐在博家二楼客厅的毛绒地毯上,lemon抱着orange温顺地坐在他们中间,它们母子深棕色的眼睛如此明亮,她笑靥如花,他英俊的脸上也洋溢着罕见的愉悦笑容,在他们背后偌大的玻璃落地窗中,夕阳西下,余晖灿烂。

      “还记得吗?这张照片是木廷为你们拍的。”lemon已经吃饱喝足了,舒瑾放开它让它自由溜达。她望了过来,正巧望见南杼青在看这张照片。

      “是吗?我好像不记得了。lemon过来,我们来看照片好不好?”南杼青抱住走到她脚边的lemon,欢喜地将它轻轻拥在怀里然后拿起照片给它看。

      lemon安静地看着这些照片,它时不时地低头用它湿润的黑色鼻子嗅这些照片,当看到第八张时,它突然站了起来,朝大草坪那边的铁艺围栏小跑而去。

      “lemon,你要去哪里呀?”南杼青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看被舒瑾抱在怀里的orange,急忙将照片放进棕色信封里然后拿好,朝lemon跑去。

      它跑到华贵精致的铁艺大门前便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南杼青慢条斯理地竖起了它柔软的耳朵,脸上露出它迷人的招牌笑容。

      南杼青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后背,“lemon,你要出去吗?”

      lemon轻轻地叫了几声,依旧竖着它柔软的耳朵。

      “好吧,我跟你一起出去吧。”南杼青说完便打开了铁艺大门,起步朝右单元别墅的大草坪走去。

      lemon带她来到了右单元别墅的第三楼,三楼是博以的私人生活空间,其屋俨然雅致,简约格调内涵奢华。

      她站在博以的书房里,木绘浮雕的深棕色实木地板纤尘不染,淡黄深黑相拼接的个性壁画低调高贵,偌大飘窗两旁垂落着雅致的青褐窗纱,别致的白色烤漆书桌旁亮着一台黑色的折叠落地灯,书桌的对面安置着一个复古的胡桃木落地书架,书架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不同文字的书籍和各式各样精致的古董。

      这是南杼青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

      lemon站在书架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轻叫着示意她过去。

      南杼青会意地走到它身边摸摸它的脑袋,她刚想开口问它怎么了,就看见它慢慢地用鼻子嗅着书架上的一个相框,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是想让我看这一张照片吗?噢,lemon真乖。”南杼青温柔地蹭了蹭它的脸颊,把棕色信封放在书架上然后抱着它坐在地板上,拿起那个相框看了起来。

      相框里框着一张照片:博以和一个面容姣好的黑发女子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圆领卫衣,他搂着黑发女子的腰,尚小一些的lemon安眠在他们怀里,碧海蓝天绿树下,他与她眉花眼笑。

      相框的背面是博以刚劲飘逸的字迹,南杼青看到他写着:lemon,宋初沫与博以,相顾无言。

      南杼青记得,“相顾无言”这四个字语文老师上课时曾经说过,这是文言文“我爱你”的意思。

      这个宋初沫,就是舒瑾阿姨说的离开博以和lemon去了新西兰的女子吗?南杼青想,也许是吧,因为“相顾无言”。

      南杼青摸摸lemon的脑袋,微微一笑道:“lemon,她真好看。”

      lemon伸手蹭着放在书架上的棕色信封,蹭着蹭着,信封里的新照片掉了出来,一张照片落进了书架最底层的抽屉里,无声。

      “噢,lemon,照片怎么掉了呢?”南杼青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捡了起来并一同放进信封里,她抱紧信封,喜悦地说道:“这是舒瑾阿姨送给我的礼物,我要好好保存着。”

      博中的篮球场内,林阿溪和言简简坐在观众席上,静静地看着球场上两队穿着两校校服的阳光男生热血沸腾地奔跑着传球进球。

      言简简真的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与林阿溪认识这么多年,林阿溪对球类比赛甚至体育比赛素来不感兴趣,就连她哥哥林阿森参加校运会的篮球比赛担当控球后卫她都看了不到三分钟就离场了,她现在坐在原地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地看了接近一个小时的球赛而且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连卫生间也没有去过。

      “林阿溪,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看球赛的吗?”

      林阿溪捊了捊自己的短发,“此一时非彼一时。哎呀我的老爹呀!左垣终于进球啦!哈哈哈哈!”

      言简简觉得奇怪,林阿溪是专门来看她哥哥林阿森打球的吗?为什么林阿森一方输球了她还这么高兴?言简简似笑非笑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捧着的那本张爱玲写的《倾城之恋》。

      “哔……”哨声一响比赛结束。

      林阿溪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朝球场上大汗淋漓的男生们大喊:“太棒啦!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一场篮球比赛!You are so good!”

      言简简依旧低着头安静看书。

      “阿溪,简简,过来!”球场上穿着白青色校服的英英玉立的林阿森朝林阿溪和言简简招手喊道。

      林阿溪高兴地拉起言简简的手朝球场跑去。她笑嘻嘻地站在林阿森面前,好奇地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左垣,“谁赢啦?左垣赢了吗?”

      左垣笑着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说:“没有,阿森一分险胜了我。”

      林阿溪看着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林阿森,不屑地撇撇嘴,“哼,左垣下次一定赢你!”

      林阿森笑着拿起放在篮球杆杆边的水瓶猛灌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着他身旁的左垣对言简简说:“简简,你还认得左垣吧?上次在杼青家里你们见过一面的!”

      言简简微笑着点点头,“嗯,我认得他。”

      “左垣,她是我的好朋友言阿简,你叫她简简就好,不准像我一样叫她言阿简,please。”林阿溪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左垣。

      言简简依旧微笑着,她的眼眸眸底掠过几丝复杂意味的淡漠。

      “谢谢你,我知道了,林溪。”左垣接过矿泉水后对林阿溪道谢,然后注视着言简简俊朗一笑:“简简,球赛好看吗?”

      言简简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那本《倾城之恋》,柔声细语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小说。”

      南杼青靠着一辆山地车,安静地望着眼前这片一望无垠的大海,夕阳西下,冷风路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她心头,但是她想不起来了。这片海让她深藏于心底的那份不安全感暂时停止了蠢蠢欲动,她感觉得到它带给了她她渴望的安宁,她情不自禁地喜欢上这片海。

      “杼青。”

      南杼青回过头,看见井桐正朝她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南杼青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去继续望着那片大海,她心底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林阿溪跑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井桐递给她一瓶温水,“杼青,给你喝。”

      南杼青微笑婉拒,“我不渴,你喝吧,谢谢。”

      “杼青,你不喜欢吃我带给你的那些牛奶和巧克力吗?”

      “嗯。”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以后带给你吃。”

      南杼青依旧没有看他,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的那片草地,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对他说道:“井桐,我不喜欢你。”

      井桐愣了愣,“我知道啊,这句话你说过了。”

      “井桐,以后不要再送那些东西给我了,舒瑾阿姨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井桐强颜欢笑地望着她的侧脸,夕阳下,她如此秀色可餐。他忍不住悄然无声地在她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南杼青惊慌失措地望着他,正想开口,却听到一个极其严肃的女声响起——

      “南杼青,井桐,你们马上跟我回学校政教处!马上!”

      北中的政教处外挤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南杼青沉默不语地站在几个正容亢色的学校领导面前,心中安之若素。

      德育主任郑重其事地看着南杼青问道:“南杼青同学,你的家长呢?”

      南杼青一怔,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家长。”

      “没有家长?”德育主任转过身去半信半疑地望着南杼青的班主任郑女士,郑女士轻轻点头。

      德育主任继续问道:“那你的亲人呢?”

      “她出国了,和我的狗狗一起。”上个星期六南杼青离开博家的时候,舒瑾告诉南杼青这个星期她和博木廷会带orange一起出国游玩。

      “南杼青同学,你知不知道早恋的危害性有多严重?北中乃重点名校,学术之风纯洁清廉,我们必须联系到你的家长或亲人。”

      南杼青低下头,目光暗淡无光,“老师,我没有早恋。我跟井桐同学说了,我不喜欢他。”

      德育主任刚想开口说话,政教处的大门被敲响了。

      “进来。”德育主任稍稍不耐烦地说,当看到大门打开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时,他愣住了,随后站了起来满脸春风道:“林先生,您好,您好,请坐请坐。”

      南杼青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得到那个林先生正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林先生,您怎么来啦?”坐在办公椅子上一直一声不吭的教导主任终于开口了。

      “我来看看我家杼青。”

      南杼青愣愣地抬起头,她看见那个说话的林先生慈眉善目,他正笑地看着她,她哽咽道:“老爹……”她知道了,林阿溪告诉他了。

      “杼青,老爹相信你,不要怕。”林元笑眯眯地安慰她道。

      几个正容亢色的学校领导面面相觑。

      第二天早晨,言简简来到学校上课时,她看见学校的电子布告栏上显示着一段大字字幕,内容如下:
      高一十三班井桐同学因单恋同班女同学而对其进行骚扰,为了严肃校纪、纠正不良习气、有效地杜绝校园早恋事件的发生,经我校高层领导的讨论,学校研究决定,对井桐同学给予如下纪律处分:记大过一次,再犯则开除其学籍。希望井桐同学深刻反思,吸取教训,用实际行动矫正不良行为,获得大家的认可,力争早日取消纪律处分。全体同学要引以为戒,严格遵守校纪班规,树良好的学生形象,树文明校风,共建平安和谐校园。

      言简简知道,那个同班女同学是南杼青。林阿溪告诉言简简,那天他们班集体组织了一个山地车旅行,井桐在海边强吻了南杼青,结果被他们班的班主任看见了,幸亏她老爹及时赶到,不然南杼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林阿溪说南杼青看起来有些难过,她已经一整天没跟任何人说话了。

      校园传播消息的速度不可小觑。短短一天时间,“高一十三班容貌如出水芙蓉般美丽、气质温文尔雅的美术课代表被俊俏阳光的数学课代表强吻了”的消息传播得沸沸扬扬,同时,“那个被强吻的美术课代表的好朋友林阿溪是学校大董事的宝贝女儿”的消息也家喻户晓。

      下午放学后,南杼青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站在教学楼前的草地上,姣好的脸庞看起来微微怅然,她在等言简简林阿溪下楼一起回家。

      井桐淡漠地从她身旁走过,她看见他走进了教学楼的大厅。

      林阿溪和言简简正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她们与井桐正面相遇。

      林阿溪的短发被风吹着拂在了她自己的脸上,她捊了捊自己的短发,停住了脚步,横眉瞪目,“井桐,我有事找你算账。”

      井桐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林阿溪与言简简两人。

      林阿溪刚想走上去送他一座五指山,没想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言简简突然缓缓走到他面前,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朝他的右脸用力地扇了一巴掌。

      井桐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右脸颊浮现出五个细长的手指印。

      “哎呀我的老爹呀!”林阿溪讶异地望着言简简,然后马上走到言简简身边,将言简简护在自己身后,声色俱厉地对井桐说:“井桐,你这是赌鬼生前拉饥荒——活该!哼!”

      南杼青站在草地上注视着这一幕,她的眼眸浮起一层薄雾。

      南杼青与井桐从此形同陌路。舒瑾回国后,已是风平浪静。

      学期将近期末。南杼青听说,博以将不再在博家生活。他在最繁华的城东区购置了一栋北欧风格的华贵郊外别墅,别墅精致简约、优雅传统。

      夜晚,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lemon似乎很兴奋,它一整天都露出它迷人的招牌笑容,屁颠屁颠地跟在博以身后看他为自己整理生活用品。

      当它走到书房的胡桃木落地书架旁时,便一直低头蹭着书架最底层的抽屉,还时不时地望着博以。

      博以察觉到它的异样,他走过去,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后背,“lemon,怎么了?”

      lemon依旧低头蹭着书架的底层抽屉。

      博以将它拥入怀里,然后慢慢打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南杼青与他一起坐在博家二楼客厅的毛绒地毯上,lemon抱着orange温顺地坐在他们中间,它深棕色的眼睛如此明亮,她笑靥如花,他英俊的脸上也洋溢着罕见的愉悦笑容,在他们背后偌大的玻璃落地窗中,夕阳西下,余晖灿烂。

      博以注视着这张照片,清浅一笑。

      lemon轻轻蹭着他的下巴,他低头问它:“lemon,这张照片哪里来的?”

      lemon一副“master,我不知道”的表情。

      博以摸摸lemon的头,理所当然地说:“好吧,现在它是我的了。”

      从此以后博家每个月都要聚餐一次,即便是你有任何重大要紧事在身也都必须回博家聚餐——这是博以的父亲博木廷刚才在餐桌上颁布的一道圣旨。

      南杼青知道,这道圣旨其实是颁布给博以的,博以的父亲——那个财产倾世、深孚众望的大银行家博木廷,眼看着自己不能再和最深爱的唯一的儿子每天都相伴生活在一起,这些天来一直怅然若失。

      二十六年前,国际银行家博木廷与身为瑞典华裔的国际声乐艺术指导倪薇顺利诞下一子,他们为爱子取中文名为博以、取英文名为Boale。博以十四岁时博木廷与倪薇和平离婚,法院判决博以成年之前由博木廷全权抚养教育,但博木廷心疼爱子博以思念母亲之心深切,便答应让博以去瑞典留学并与倪薇同住两年。于是,博以十五岁时便进入瑞典伦德斯伯格中学就读高一,十七时回国转学进入博氏高中就读两级高三,两级高三的学习成绩皆为年级第一,十八岁时他进入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学习经济学,二十三岁时获得乌普萨拉大学硕士学位后回国担任博氏集团总裁,之后一直与博木廷同住。

      两年前,博木廷与国际会计师舒瑾在爱琴海的圣托里尼岛上喜成连理,也许就是在那时开始,博以与博木廷相见相聚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即便他们父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因为博以工作繁忙,深夜回家时博木廷早已入睡,在周末有空闲时间时,博木廷又常与舒瑾出国旅行,如此日复一日,博以周末也开始不再回博家,而是飞往瑞典与母亲小聚。

      现在,博以要搬走了。

      南杼青不知道博以为什么突然要搬去别的地方独自生活,她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因为以后再也不能想见lemon就见lemon了。

      lemon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它正躺在客厅的毛绒地毯上微笑着目不转睛地观看中央电视台第一套正在重播的《动物世界》。

      南杼青慢慢地走到它身旁坐下,她轻轻抱住它,“lemon,好看吗?”

      lemon微笑着抬头蹭蹭她的下巴。

      南杼青突然想起了之前舒瑾送给她的那套照片里有一张重要的合影丢了,她找了很多次都找不到。她又想起上次在博以的书房里lemon不小心把那些照片弄乱了,那张找不到的照片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落在了博以的书房里的?

      还是去看一看吧。南杼青轻轻地问lemon:“lemon,你还记得我之前拿给你看过的那张照片吗?我找不到它了,你现在带我去博以的书房找那张照片好不好?”

      lemon站了起来,它懒懒地蹭着南杼青的衣袖,才刚刚转过身去,看到它英俊的master就站在它面前,它轻叫了几声,转过身继续趴在南杼青怀里,深棕色的眼睛清纯地望着南杼青。

      南杼青看到博以,她朝他莞尔一笑,然后安静地抚摸着lemon的脑袋陪它一起看《动物世界》,若无其事。

      “南杼青,”博以在lemon身边坐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清秀如画的侧脸,“你要找什么东西?”

      舒瑾说,博以不喜欢有人踏进博家的右单元别墅第三楼——他的私人生活空间一步,除了他的私人司机Jo。Jo之所以能拥有这个特权,只是因为他全权负责了博家右单元第三楼的清洁打扫等所有日常生活琐事。博以搬去城东区的别墅生活的话,Jo也依然全权负责那栋别墅的清洁打扫等所有日常生活琐事。南杼青可不敢让他知道她踏进过他的私人生活空间很多步,虽然仅此一次。她笑了笑,“噢,没什么。”

      言简简的右手受伤了。

      几近新年莅临之时,林阿溪和南杼青跑去言家找言简简,言简简说,她和言秀秀去游乐场滑冰,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右手挫伤了。

      林阿溪看着言简简的右手手腕上包着厚厚的被药膏染黄的纱布,“哎呀我的老爹呀!阿简,疼不疼呀?”

      “不疼了。”

      “那你是不是要好久不能碰吉他了啊?”

      “嗯。”

      林阿溪惋惜地注视着言简简受伤的手,“也要好久不能抱我家banana了。”

      言简简捏了捏林阿溪嫩白的腮帮子,轻笑道:“林阿溪,我还有左手呢。”

      “简简,”南杼青站在书架前,看着书架上摆放着的一套张爱玲作品全集限量珍藏版,好奇地问:“你梦寐以求的张爱玲全集限量珍藏版买到啦?”

      “不是我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言简简微微一笑。

      林阿溪自信不疑地说:“阿青,我敢肯定一定又是新的‘歌迷’送的!”

      南杼青笑了,“阿溪,我相信你的肯定。”

      言简简微微赧然,“阿溪,杼青,我谈恋爱了。”

      林阿溪震惊,“What!When? Who?How?”

      言简简嫣然一笑,“过几天你们就知道啦。”

      南杼青知道,言简简跟自己一样,一样都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女生,也许,现在她的安全感还没有完全饱满,所以她不敢轻易张扬,等她自己感受几天,感受好了再告诉她们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是谁也不迟。

      从放寒假了第一个星期后林阿溪发现,林阿森去找左垣的频率急剧下降。

      林阿溪很想去找左垣,很想见他一面,可是每一次她去见他的时候都是拉着林阿森或者南杼青或者言简简一起去的,现在,林阿森老是呆在家里陪banana吃喝拉撒不肯出门一步,南杼青老是跑去博家大宅陪舒瑾阿姨,言简简老是不在家到处乱窜也不告诉她一声,她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她觉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天早晨,林阿溪早早地起了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喝饱羊奶便溜去了她老爹的卧室,她抱着那把多年前林阿森送给她的木吉他,对着熟睡中的林元一曲《死了都要爱》五连弹唱,活生生将暖和被窝里的林元唱醒了。

      林元睡眼惺忪,“阿溪,你唱破音了。”

      林阿溪开始第六连弹唱: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
      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

      “公主殿下,有何指示?”林元终于清醒。

      林阿溪停止了弹唱,抑郁地注视着坐在床上盯着她看的林元,“老爹,banana它好像得了自闭症了。”

      林元闻所未闻:“banana?猫怎么会得自闭症?”

      “会的啊,它每天都只跟阿森玩,我觉得它不爱我了。可是我死了都要爱它的啊……”林阿溪开始泪眼婆娑。

      林元见林阿溪此模样,急忙下床抱住她,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阿溪,不要哭,老爹打电话叫王伯伯过来给banana看看就是了。”

      林阿溪泪流满面,“哎呀我的老爹呀!banana最害怕看医生了,而且,要是王伯伯来了看到现在的banana出落得这么倾国倾城了,他回心转意又把banana带回去了怎么办啊!我死了都要爱它的啊……”

      林元无可奈何又不忍自己的宝贝女儿泪如雨下,“阿溪,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啊?老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儿了。”

      林阿溪拉着林元穿着的名牌睡袍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老爹,我想带banana出去走走,不会走太远的,况且banana还小着呢,要是别人看到它小小年纪便出落得这么倾国倾城就把它拐走了怎么办!我死了都要爱它的啊……老爹,它现在每天只跟阿森玩,可是阿森太残忍了,他只知道banana面对他的时候才不会自闭!老爹,你让阿森陪我带着banana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只有这样,banana才不会不爱我。老爹……”

      于是,在林元的再三命令下,林阿森终于肯踏出家门一步乃至无数步了。

      “林溪,我谈恋爱了。”左垣抱着banana,他的喜悦行于脸色,语气温柔又欣然。

      林阿溪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左垣浅笑,“简简她没有告诉你吗?我和她交往了。”

      噢,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啊。林阿溪强颜欢笑地注视着他的笑脸,“她说等过几天再告诉我。”可是,怎么突然你们就谈恋爱了呢?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我喜欢你啊,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可是告诉你的话,你还是喜欢她不是吗?左垣,明明就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就是我先喜欢你的,明明就是我啊……

      林阿溪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撕心裂肺”这个词语。

      她抱着那把老旧的木吉他坐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动声色地望着地板发呆。

      她认识了左垣三年,他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什么,言简简认识了他不到半年,他送给她她最喜欢的张爱玲作品全集限量珍藏版。她尽她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会喜欢看他打篮球,他置若罔闻,言简简只是说了一句“我比较喜欢看小说”,他便放下自己最爱的篮球去买了一大堆自己素未碰过的书籍然后日复一日地看完。

      过了许久,她开始尖叫。

      “It's unfair!”不管门外的老爹林阿森南杼青banana说什么,她都以这句话尖叫着回应。

      她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摔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除了她的木吉他。

      偌大的精致落地玻璃窗被她用几个徕卡的全球限量版相机砸得满地碎片。这是南杼青第一次看见林阿溪这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开始发疼,她也感觉得到,林老爹和林阿森都心酸心疼极了,他们也一定未曾见过林阿溪这般难过的模样。

      门悄然无声地开了。

      林阿溪红肿着眼睛坐在门前的地板上,也许是闹得太累了体力不支了,她无力地抬起头哽咽着说道:“他以为我们会是好朋友,我以为我们会是好情人,终究我们习惯了自以为是。”

      她垂下头,眼泪依旧啪嗒啪嗒地掉落,“老爹,我爱你。阿森,我爱你。阿青,我爱你。banana,我爱你。”

      林阿森心里五味杂陈,“阿溪,你不要哭了。”

      “阿森,你不爱我了吗?”她晶莹清澈的眼睛泪如泉滴,她凝视着林阿森额蹙心痛道:“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左垣喜欢阿简呢?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左垣喜欢阿简……就像我喜欢左垣一样……”

      林阿森蹲下身,郁郁寡欢道:“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我没有告诉你,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伤心难过,阿溪。”

      林元抱起banana,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森,我的心好像压了一座冒纳罗亚火山,它好累啊……”林阿溪注视着自己怀里的老旧木吉他,喃喃自语道:“原来,人心最累的不是在你拼命努力的时候,而是在你拼命努力了之后却一无所获的时候。”说完,她拿着纸巾慢慢地将自己湿透了的脸颊上的泪水拭干,然后又将不小心被泪水滴到的木吉他细细拭干。

      透过残缺不全的落地玻璃窗,南杼青看到天空上铺满了灰蒙蒙的云,阴暗的光洒进窗台,窗台上垂散着断片的蕾丝窗幔,玻璃碎片洒在窗幔上,床头柜上的插花小花瓶碎落不堪,寒菊的花瓣被折断,那些破碎的相机零件散落在地板上,刺骨的寒风拂动着林阿溪散乱的短发,林阿溪依旧慢慢的擦拭着她心爱的木吉他,目光惆怅无光。

      除夕前夜。

      南杼青去言家找言简简道一声“新年快乐”。

      言简简抱着一本崭新的《红玫瑰与白玫瑰》笑眼弯弯地站在自家小区的电梯门前,她的妹妹言秀秀戴着耳机站在她身旁低头握着她的右手似乎在系什么。

      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南杼青望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言简简和言秀秀,她微微一愣,正想启唇与她们说声“新年快乐”时,她诧异地望见言秀秀正用染黄了药膏的纱布为言简简的右手一层一层地重叠包好,言简简的右手还握着一团黄色纱布。

      “简简。”南杼青走出电梯,愕然地注视着言简简。

      言简简惊慌地抬起头,她看见南杼青错愕不已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用右手扯了扯言秀秀的衣角,然后将右手藏到身后,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杼青,你来啦,阿溪呢?”

      言秀秀淡然自若地抬头注视着南杼青,她微笑着礼貌地唤了一声“南姐姐好”。

      南杼青一怔,“阿溪中午午睡睡不饱,她现在在补觉。”

      “是吗……”言简简欲言又止,为什么最近林阿溪都不来找她玩呢?她微微一笑,“她最近很少来找我。”

      “简简,”南杼青注视着她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你的手……”

      言秀秀慢慢地拿下耳机,淡淡地看了南杼青一眼,转身沉默不语地朝自家大门走去。

      南杼青望着言秀秀逐渐远去的背影,平心静气问道:“简简,你的手没有受伤,是吗?”

      言简简微微点头,精致的桃花眼漠然,她轻声说道:“杼青,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简简,为什么?为什么说谎?”南杼青望了一眼言简简怀里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那是左垣送给她的崭新的书,南杼青的心蓦然薄寒,言简简这一次假装手受伤,难道是因为左垣吗?“你很喜欢左垣吗?”

      “嗯。”

      “那林阿溪呢?你爱林阿溪吗?”南杼青不明白,为什么言简简要假装受伤?为什么言简简会和左垣在一起?难道言简简不知道林阿溪喜欢左垣已经很久了吗?不,言简简知道的,她明明知道林阿溪喜欢左垣,林阿溪曾经告诉过她的。

      “我没有那么多爱可以给予,所以,对于林阿溪,我只有喜欢。”

      “简简,林阿溪爱你,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叫你阿简、却不肯让任何人叫你阿简吗?”

      言简简似笑非笑地望着南杼青,没有说话。

      “因为她爱你,她的名字是林阿溪,她哥哥的名字是林阿森,她叫你阿简,她叫我阿青,她觉得我们对她来说就像她的家人一样重要,所以,她从来都不叫我们的正名,只叫我们的另一个名字、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叫的那个名字。”

      “可是,杼青,‘阿简’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言简简面无表情,“我从来都不喜欢,从来。”

      除夕夜。

      林阿溪去圣托里尼岛旅游了。

      南杼青的心被恐惧萦绕。她九岁的时候,舒瑾领养了她。童年的回忆猝不及防地被遗忘,她只记得舒瑾曾经告诉她:她是孤儿。她来到这个陌生城市这么多年,她还是厌倦过节,厌倦自己是孤独的。即使是两年前舒瑾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她也依然会恐惧。

      舒瑾刚刚打电话来让她快回博家一起过年,南杼青抱着orange缓缓行走在这条熟悉却又孤寂的路上,通往那里的,是她这一生永远无法融入的“家”,她停住脚步,望着怀里的orange落寞地说:“我终究是个局外人。”

      一对夫妇牵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从南杼青身旁擦肩而过,南杼青沉默不语地站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松树下,她的身旁空无一人,耳边传来小女孩的嬉笑声,她注视着那一家三口温馨的背影,蓦然湿了眼眶,自言自语哽咽道:“真羡慕啊。”

      “汪……”orange用它厚实的耳朵蹭了蹭南杼青的下巴,深棕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南杼青。

      南杼青微笑着轻抚它松软厚厚的被毛,“没事,我们回去吧,lemon还在等你回家呢。”

      Orange轻轻叫了几声,南杼青为它裹紧了围巾,正要起步走去时,一辆棕色的宾利添越朝她迎面停下,车窗摇下,她看见了一个英俊的脸庞。

      “新年快乐。”博以浅浅一笑道。

      南杼青微微一笑,“新年快乐。”

      她的马尾长发剪成了颈间短发,她留起了齐眉的微卷刘海,清纯的脸庞看起来愈加白皙秀气,凉风拂过,她柔顺的发丝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道,博以注视着她冰清玉洁的脸庞,“好久不见,你剪短发了。”

      “嗯,林阿溪最近心情不好,我便陪她一同剪了短发。”

      “很好看。”博以笑着递给她一个礼袋,“你的新年礼物。”

      “谢谢。”南杼青惊喜地接过那个礼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犹疑地说:“可是……我没有新年礼物可以送给你。”

      “你已经送给我了,你忘了吗?”

      南杼青惘然,“我送给你……什么礼物呀?”

      “刚才的‘新年快乐’。”

      南杼青语笑嫣然,“谢谢你,博以。”

      博以摩挲着orange毛茸茸的脑袋,“不打开来看一看吗?”

      “好啊。”南杼青慢条斯理地打开礼袋,礼袋里放着一顶纯色的条纹羊毛罗纹帽,这顶罗纹帽用红色与象牙色羊毛纱线手工针织而成,优雅精致,她望着那顶罗纹帽嫣然一笑,“它真好看。”

      “喜欢吗?”

      “嗯。”

      博以笑容可掬,他拿起那顶罗纹帽,说了一句“我帮你戴上”,然后温柔地为她戴上了罗纹帽,他愉悦地摸了摸她的短发,“很适合你。”

      南杼青赧然,“谢谢你。”

      “你要去博家吗?”

      “嗯。”

      “南杼青,我们去看大海吧。”

      南杼青愕然,“看大海?”

      “我好久没去看大海了,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吧。”

      “可是……舒瑾阿姨她……”

      博以淡然自若道:“我跟父亲说了,我们今晚不回博家了,上车吧。”

      南杼青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博以笑着转过脸去朝车内瞧了瞧,回头道:“lemon也要去看大海。”

      “lemon?它也在车上吗?”

      “嗯,它睡着了,上车吧。”

      无边无际的大海泛着金色的光,冷风拂面,南杼青站在一艘豪华游艇的上层露天望台上,遥望远在天边的星空。

      “南杼青。”

      南杼青闻声转过身去,她看见博以端着两个盛着丰盛菜肴的白瓷盘站在她身后,他递给了她其中一份,“吃吧。”

      “谢谢。”南杼青接过餐盘走到一张蜡变牛皮双人沙发上坐下,“lemon和orange呢?”

      “它们在客厅里吃晚餐。”博以在她身旁坐下,他用餐叉将一片鲱鱼放入自己口中,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这片大海。

      “这是什么?”

      “sill拌鲱鱼酒,是北欧菜。”

      “很好吃。”

      “你有多久没看过海了?”

      “很久了。”南杼青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井桐在海边亲吻她脸颊的那个画面,随之而来的,是言简简在学校的教学楼大厅里扇了井桐一巴掌的画面,她咀嚼着鲱鱼鱼片,咖喱的味道在她口齿间蔓延,为什么食物是美味的,而她的心是苦味的呢?

      她轻抿了几口牛奶,“博以,义无反顾的喜欢是爱情吗?”

      博以转过脸来看她,她的剪水双瞳里满是惘然,他笑了笑,“你早恋了?”

      南杼青微微愕然,安之若素道:“我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哪来的勇气去谈恋爱呢?何况,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爱情,没那么简单,不单单是喜欢。”他的目光定格在平静的海面上,深邃得难以捉摸,“看看海吧,你很久没来看海了,它一定很想念你。”

      南杼青懵懵懂懂,这是她第二次来看这片海,好久不见,这片海很想念她吗?为什么她的心如同这些海风一样薄凉寒颤呢?

      “舒瑾带你看过海吗?”

      她轻轻地摇头,无可奈何地笑,“舒瑾阿姨很忙。”

      “有多久你们没有在一起了?”

      “很久了。”她的心有些酸涩,她不想去触及那些会让她难过的事情,比如舒瑾没有时间陪伴她,比如想起井桐曾经在海边偷吻她而她在教务处里孤立无助的那些时刻,“博以,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你不喜欢这片海吗?”

      “喜欢,只是我出来得太久了,我该回去了,我不想让舒瑾阿姨担心。”

      博以温柔地笑道:“好,那你跟它说一声新年快乐吧。”

      “跟大海说吗?”

      “嗯。”

      南杼青破颜一笑,“新年快乐,大海。”

      林阿溪去了圣托里尼岛回来时,离新学期开学只剩下一天,言简简的手也已经“痊愈”。在林阿溪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南杼青终日素描,她素描在阳光下晒太阳的lemon与orange母子,素描拥抱着老旧的吉他为它擦干眼泪的林阿溪,素描抱着《红玫瑰与白玫瑰》站在公寓电梯门口的言简简,素描博以带她去看过的那片大海……

      当南杼青素描到对她说“新年快乐”并拥抱了她一下的舒瑾时,林阿溪回来了,林阿溪笑嘻嘻地拉着林阿森抱着banana站在南杼青面前,将一大堆贴着英文字母、封着英文包装袋的零食和玩具塞到南杼青怀里,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个漂亮的梨窝,“新年快乐!我爱你!南阿青,我们明天一起去找阿简然后一起去上学吧!”

      Banana“喵”了一声。

      南杼青觉得,眼前的这个林阿溪好像从来都没有消失过,林阿溪寒假那段煎熬的难过时光仿佛是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她的林阿溪也回来了。

      一切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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