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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往事如烟(一) 张妙颐坐在 ...

  •   张妙颐坐在苏意澜的对面,用关切而探究的眼神盯着这个历经风雨的朋友,她不知如何开口询问,甚至不知应不应该开口,因为她至少明白追忆往事可能会触动朋友那颗曾经受过伤的心。
      “其实,我早就想将我这些年经历的事向你们倾诉,可是每次都是匆匆的见面,忙忙的分手,大家都不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联系上了,见你们也各有各的心事。想着那就等你们有时间有心情的时候再好好谈谈吧,所以一直就没提,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连自己都淡漠了,也就没有必要向你们唠叨了。”
      苏意澜的脸色很平静,这却令张妙颐很不安,想说句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苏意澜淡淡的笑了,“扇儿一直在忙她的事业,我也每天为我的工作忙东忙西的,我们聊起来的话题不是她的广告公司就是我的服装发表会,我成了她的顾问造型师,她成了我的半个经纪人,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飘美一直在外地读书,去年研究生毕业回来当了老师,我们虽然在一个城市,可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一开始是丁司丰,后来是阮泽,别说她自己拿不定主意,我这旁观者都摸不清头脑,为她的选择捏着一把汗;你呢,上大学时候的每个假期都跑出去旅游,没等毕业就结婚了,每次视频都被你幸福的笑脸感染了,我想我的事早已是过往云烟了,提它作什么。我们都长大了,已经没有时间象高中时那样无忧无虑的畅所欲言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让人有一种一直痛到心底的感觉。
      “意澜……”张妙颐伸出手要握住苏意澜的搭在桌上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凉的,已经出了好多冷汗,连忙收回手,用轻松的语气附和道:“是呀,大家每天都忙碌奔波,为事业而拼搏,为感情而烦恼,来自方方面面人和事形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整个人包裹的密不透风,哪里有时间和心情去畅所欲言。”
      “要不是前几天看到我真正的赞助商和未来的合作伙伴竟然是他,要不是今天看到这个曾经我梦想拥有的小岛,我想,那些事真是要随风而去了。”意澜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似乎回忆的只是一件平常的往事。“颐儿,记不记得高中时你给我们出过一个心理测试题是关于拥抱的。”见张妙颐很迷茫的神色,苏意澜接着说了下去,“问题是:如果让你选择和你的恋人相拥时采用什么样的方式?A在身后抱着他;B他在身后抱着你;C相对而拥。当时几个人的回答我记不清了,只是知道自己选了A。”
      “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说你没有安全感,在身后抱着他,拥着他坚实的身体,感受他温暖的的气息,最重要的一点是拥有主动权,想与不想都由自己决定。我当时还说你的话太妙了,可以做为小说的素材,我就记在了我的手记里。”张妙颐接了话。
      “是呀,所以我在不想时放开了他!”苏意澜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好象在调整自己的心情,随后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瞧我的思路多乱,我还是从我们的相识讲起吧!”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这主要是因为我的资助人苏展。你也知道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记事起就一直在那儿。有钱人会赞助一些钱支持孤儿院,有些有爱心但家里并不是十分富裕的人会选择资助一两个孩子的学业,而有爱心却经常为生计奔波的人会在休息时间选择到孤儿院做义工。苏展很奇怪,他应该算是有钱人,有一个规模很大的企业,报纸、电视上都有过报道,称他们这些人为商业巨子,可他并不像其他有钱人一样衣着光鲜,昂头挺胸地走进院长办公室签一张支票,还得带着记者拍照、摄像、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只是每年在我们孤儿院选择年龄很小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作为资助对象,一直资助到他们大学毕业或学习一门求生的技能为止。
      听院长说,苏展的夫人是在这个孤儿院长大的,苏夫人出去工作的那一年就承诺,希望能领养几个孩子给他们正常的家庭生活,可是嫁入豪门身不由己,只能说服丈夫让她每年选两个孩子资助,并在过年时接回家感受家庭的温暖。可是苏夫人红颜薄命,生了一个女儿后就身体虚弱,没几年就去世了。我是苏夫人去世之前选择的最后一个女孩,当时我被人送到孤儿院不久,衣服上绣着我的名字,苏夫人见我和她丈夫一个姓就选了我,男孩选了鲁亦展,因为他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苏展很爱夫人,所以每年仍然会选择两个孩子资助来纪念爱妻,节日的时候带女儿和一些礼物过来看看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节日礼物与问候也越来越像走形式,有时候还是秘书代劳,但对我们来说,就像亲人来看我们那么高兴,我们不是孤独的,有一个像父亲一样的长辈关心帮助着我们。正因为这样,我一直把苏展当成我的父亲一样尊敬爱戴,心里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报答他。所以当苏展的独生女儿苏紫烟找到我让我代替她去相亲时,我就答应了。
      紫烟姐比我大三岁,随她父亲到孤儿院来过,每一次都送给我们好多礼物,印象里,她漂亮、温柔大方,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天使,我叫她姐姐,心里非常喜欢她。亦展简直对她痴迷,从小就发誓非她不娶,一直到现在还是单身。
      紫烟姐是苏展的掌上明珠,苏展对她宠爱倍至,有求必应。但在婚姻问题上,苏展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有助于公司发展的人,展荆泽就是最好的人选:美国的一个大公司总经理,据说是回国投资的,紫烟姐并未向我们细说他的具体条件,只是向我和亦展抱怨,说她不想父亲拿她的爱情作为砝码吸引投资,她讨厌这种连婚姻都不自由的生活,希望我能代替她与展荆泽见面。如果展荆泽能爱上别的女孩,他父亲也没有办法。
      我总感觉这个办法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一直在犹豫。亦展一直爱着紫烟姐,自然不想让另一个男人夺走他的梦中情人,可又毫无办法,我和他一起长大,他总是象哥哥一样照顾我,看见他每天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就心有不忍。想一想,不就是和展荆泽见一面吗,既能帮紫烟姐,又能使亦展不再一筹莫展,何乐而不为。那时,刚上大学,你们都去外地读书,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们,在紫烟姐的指导下打扮了一番与他见了面。
      说实话,见第一面并没有大多数小说中提到的一见钟情,我特别的紧张,十分害怕他揭穿我的身份。所以一直到他把我送到苏家门口,我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他,印象里只是很高,话不多,很绅士。现在想起来就是觉得自己好笑,即使是一身的名牌加上昂贵的首饰也不能把我变成名符其实的富家小姐,装扮可以改变,但气质是学不来的。像展荆泽那么精明的人怎会觉察不到,只是他是一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不想让我难堪罢了。在吃西餐时,我连刀和叉都不能应用自如,尴尬异常,他见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就体贴的用刀把我盘子里的东西切成小块,摆回到我的面前,并示意我按照他的样子吃。那时,我感觉到温暖和感激,感觉到这个男人值得信任,值得别人去爱他。
      以前特别羡慕紫烟姐的生活,住别墅、有佣人照顾饮食起居、随心所欲的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学习不用太好,努不努力对以后的日子没什么影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做事,不用为前途发愁,多惬意的生活!我和亦展经常幻想着自己是有钱人家小姐和少爷,和家人走失了,某一天被找了回去做自己现在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可经过相亲事件,我们突然发现有钱人也有不如意的地方,一个连自己的婚姻都要被安排的人她的生活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上高中那会儿,鲁亦展那小子每天跟个小老头子似的闷不吭声,别人学习都忙不过来,他还有时间看财经杂志之类的书,我以为他只想出人头地当大老板呢,闹了半天还有更不正常的想法,竟然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是不是有恋母情结呀!难怪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 妙颐的插科打诨让意澜脸上现出温暖的笑意,她伸手轻拧了一下妙颐的脸颊,“亦展现在是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想当他媳妇的人排着队呢!”
      “疼!”妙颐夸张得咧着嘴,“上次我去机场接人看见鲁亦展了,书呆子变酷了,刚打了招呼,一辣妹扑上去拿嘴使劲地招呼他的脸,吓我一跳。不提他了,还是讲讲你相亲以后吧。”
      “事情大概过了一个星期,苏展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公司,他希望我能继续与展荆泽交往。我虽然非常的吃惊与不情愿,但当一个你尊敬的长辈苦苦恳求你的时候,你怎忍心拒绝他呢?也是在那时,我知道了苏展的公司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光鲜,只有与展荆泽合作才能挽救公司,我对商业一窍不通,但我明白一点:苏展的公司支持我们孤儿院好多年了,我不能坐视不管。”苏意澜停下来喝了口果汁,她大约觉得自己有些激动,对妙颐报以歉意的微笑,“那应该是我平凡生活的转折点。”
      “苏紫烟到哪去了,苏展不是希望帮他的是自己的女儿吗,他怎能信任你呢?”张妙颐奇怪的问。
      “听说是留书出走了,苏展非常担心他的女儿,一直对我说紫烟姐被他宠坏了,不知道有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他的焦急让我体会到一个父亲的无奈选择,那时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上也有这样一个关心我的亲人。”
      “意澜……”妙颐握住了苏意澜的手。
      “没事,我只是觉得紫烟姐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我说哪去了,你们不就是我的亲人嘛!那天,我还顺便到鲁亦展的办公室坐了一会。亦展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辞职,他在网上申请注册的公司早已正常运转,是该建立自己的事业了。他对我说紫烟姐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坚持在苏展的公司半工半读,为的就是多见见紫烟姐,现在希望破灭了,他不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亦展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同时被苏展夫妇资助,但他比我聪明,比我有主见,好多事我都是找他帮忙。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却没有说出苏展找我的事。我心里乱,又帮不了亦展,就告辞出来。都不知道怎么出的苏氏企业的大门,等我回过神,已经和展荆泽一起摔到了街边,一辆辆的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好险,要不是他,我早成为了车下亡魂。”
      “英雄救美,总是让女人对爱情充满了向往。”张妙颐一副专家的样子把苏意澜逗笑了。
      “爱情小说幻想家,你以为我们的生活和你的小说一样浪漫呢!当时我十分的害怕,灵魂都出壳了。展荆泽把我拉进他的车里,我才找到大难不死的感觉,我才发现他的衬衫被扯破了,右边的胳膊流血了。那时我只有愧疚和感激,还有手忙脚乱的想帮他包扎。他阻止了我,动作利落的整理自己的伤口,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到他把车发动,问我是不是来这里看父亲,我才真正的回到现实中来,好象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随后,我向他坦言,我不是苏展的女儿。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我接近他的目的。”
      “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后就不会给公司投资了。” 张妙颐十分担心。
      “谎言最终还是会被揭穿,像展荆泽这样的男人,比我精明十倍的也不是他的对手。苏展只是要给他安排个女子陪他参观这个城市,尽力不让他与别的公司接触,又没有介绍我是他的女儿。所以我对他说:‘我姓苏,并不代表我就是苏展的女儿,第一次见面我没有解释是因为我陶醉在大家闺秀的梦幻里,陶醉在一个绅士为我服务的虚荣里。’我给他讲了我的身世,给他讲了苏展对我们孤儿院的重要。展荆泽没有打断我,脸上有一种平和温柔的神情,等我讲完,他突然问我可不可以搬到他的别墅,在课余时间做他妹妹的汉语老师。”
      “他没有对你的陈述表态,却提了这样一个要求,好象居心不良。”张妙颐感到不可思议。
      “我没想那么多,他奋不顾身的救我,代表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当时我特别想参加电视台举办的服装大赛,由于报名费太多,我一直在犹豫不决,他提供给我的薪水十分的优厚,我就答应了。再说,我接近他就可以找机会让他投资给苏展的公司。”
      “你可是时时刻刻不忘自己的使命!”
      苏意澜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其实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展荆泽最终都会娶紫烟姐,照顾她一辈子;都会向苏氏公司投资,最终吞并它。因为展荆泽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出现在这个城市的。这就像展荆泽在和苏展下一盘棋,由于实力相差太大,展荆泽早已胜券在握,但苏展并没有看出他败局已定,还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劣势下了一步棋,这个旗子就是我,虽无助大局,但还是搅乱了对方的心志,使展荆泽给他挖陷阱的速度放慢了,但这并不影响结果。”
      “意澜,你把我讲糊涂了,整件事如此的复杂。还有,我饿了,你猜这里会不会有吃的,最好不用动手。”张妙颐站起身,她感觉朋友的经历让她压抑,也许吃东西会调节一下情绪。
      苏意澜把妙颐按回座位,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妙颐的额头,“你呀,都作了妈妈了,还是懒懒的,不用动手的东西能好吃又有营养吗?可怜的欧阳,怎么娶了你作老婆!”
      “没办法,我老公喜欢我懒!”妙颐理直气壮。
      几分钟之后,苏意澜端了两个盘子的食物进来。
      “天哪,你是仙女下凡吧,还是西餐。”
      “把小岛送给我的可是你,三楼的小厨房准备了大量的食物你不知道吗?半成品,热一热或加工一下就行了。”苏意澜微笑着让妙颐接过盘子。
      “取笑我,你明明知道这个小岛不是我送的!老实说,展荆泽确实爱你,从这里的布置来看,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你……”张妙颐欲言又止,她怕意澜伤心。
      “没错,他是一个特别为别人着想的人,所以我也不能自私的拥有他。”苏意澜见妙颐惊讶的望着她。“好吃吗,这应该是荆婵准备的半成品,她是展荆泽的妹妹,我就是做她的语言老师。展荆泽说自己特别忙,荆婵经常一个人在别墅里,又不会说汉语,无法与外界沟通,如果我搬过去,她就不会那么孤单了。提起他妹妹,他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温柔起来,这使我感到亲情的温暖。虽说爱一个人没有理由,可他们的兄妹深情却是我爱上他的开始。
      展荆泽住的地方是别墅区,这个城市最富有的人可能多数都住在这里。苏展的家也在附近,只是每个别墅占地都很大,平时不会见面的。展荆泽的家大得超出我的想象,休息娱乐的设施非常的多,直到我搬出来,那里还有好多房间我没进去过。除了展荆泽兄妹和几个佣人,还有六个人也住在那里,和展荆泽一样忙,有时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就在自己的房间足不出户,偶尔在楼梯上碰到,对你颔首示意,就算打了招呼。展荆泽将我介绍给他妹妹时似乎用了好几种语言,我只听懂了英语,荆婵看见我时好象很不满意,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好象在争论,但展荆泽并没在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荆婵很无奈,接受了现实,目送她哥哥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头竟然对我说了句汉语:‘意谰,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很高兴认识你!’我当场惊呆,她笑着对我说:‘我是中国人,和我哥一样从小就会汉语,只是想以这个理由让他多关心、多陪陪我,可是你瞧,他把你请来了,你可要帮我保守秘密,我会做个好学生的。’”
      “朝夕相处的兄妹,展荆泽竟然不知道荆婵会汉语?太不可思议了!”张妙颐面前的菜已被风卷残云了。
      “我也很奇怪,时间长了,我才明白:荆婵的语言能力特别强,这一刻正在用汉语和你聊天,突然看见有其他人立刻就改用别的语言,反应速度之快,真让人瞠目结舌,加之展荆泽每天忙的不见人影根本无暇照顾自己的妹妹,荆婵的事她哥哥知道的很少。说起来,我没当成荆婵的老师,她可帮了我不少的忙,我的英语就是在那时进步的。
      荆婵经常对我说她特别不想长大,小时候日子比较艰苦,可还能与哥哥朝夕相处;现在连见面都很少,在美国时一年也见不上几面,一见面就问她的学业,烦都烦死了。回国这一个月因为哥哥以为她早把汉语忘了,经常抽出时间帮她恶补,相处的时间就多了,荆婵自然不想早点‘学会’汉语。荆婵的抱怨使我对展荆泽的印象打了些折扣,难道因为事业就可以忽略对妹妹的关心,但不久我就被真正的亲情感动了。
      展荆泽这次之所以回国带着妹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根治荆婵的病。荆婵从小就患有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疾病,类似血癌,但对她的治疗并不是换骨髓就可以解决的。荆婵的父母就是很出色的医生,因为荆婵的病双双转型研究血液病。但由于荆婵的病情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的加剧,使得他们不得不将未完备的研究提前应用。结果虽然延缓了荆婵的病情,但荆婵的母亲却感染了病毒去世了,荆婵的父亲继续研究,但因遭受了痛失爱妻和研究失败的双重打击劳累过度也去世了。那一年展荆泽九岁,荆婵六岁,不久被他们父母以前治愈的一个病人收养了,带到了美国,这个人就是方天。方天还收养了包括阮泽在内的十几个孤儿,对他们进行各种魔鬼般的训练。但对荆婵来讲,方天确是一个慈父,虽然对学业也要求的严格,但还是非常的尊重荆婵的个人爱好和意愿,还积极的请专家为她实施各种治疗。这次回来,是荆婵父母以前的学生对研究有了巨大的突破,有希望根治荆婵的病。
      荆婵对此非常高兴,积极配合医生的检查和治疗,可是,有一天她从医院回来就忧心重重,每个星期天的例行检查她开始回避,还经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哥哥送她去医院。开始,展荆泽还很有耐心的询问原因,哄着妹妹,后来就很生气,强制她去医院做检查,兄妹二人因此闹的不可开交。我只好在他们兄妹之间起了个润滑剂的作用,劝展荆泽不要急躁,要多鼓励妹妹;劝荆婵理解哥哥的生气发火是为了她能早日康复。凭我的直觉,荆婵不愿意去治疗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因为她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女孩,对生命充满了向往,对世界有着无限憧憬。可是这个原因兄妹二人似乎都不愿意提,展荆泽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对他我无法开口;荆婵又只是抱着我哭,有一次我发现她上网搜得关键字竟然是“如何自杀不痛苦”。我想荆婵的病一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益处,就去拜访了荆婵的主治医生,他给我的答案让我十分的震撼:荆婵的治疗是采取以毒攻毒的原则,将一种病毒注入和荆婵同样血型的人体培养,让它变异,使其与荆婵体内毒素结合并生成一种不对人体有害的菌类。从医学的各个角度来讲,展荆泽成为这种病毒的载体是最合适的。”
      “病毒在展荆泽的体内繁殖变异后再和荆婵的血液互换,多危险的治疗途径,这个医生不是把兄妹二人当成实验用的白老鼠了吗?”妙颐有些愤怒。
      “不是血液互换,而是展荆泽单方面输血给妹妹。他通过药物治疗祛除变异后的病毒,荆婵的母亲就是由于药物治疗的失败,无法控制残留在体内的病毒突然而去世的。”苏意澜更正了朋友对医学的猜测。
      “那最危险的是展荆泽了,难怪荆婵不愿意接受治疗,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再失去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他们互相为对方着想,一个希望妹妹得到健康,甘愿以生命为代价;一个甘愿结束生命,让哥哥不受到连累。这种亲情太让人感动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妙颐无限感慨。
      “到目前为止没有,这种病毒必须通过活体的血液才能发生可以控制的变异。但医生说,他这十几年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这种病毒的,对于治疗还是有一定的把握。他还说,虽然各种检查表明荆婵的身体机能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但以他对荆婵病情的多年研究,如果不立即治疗,等到病情突然恶化,恐怕这唯一的办法也没用了。我听后,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虽然对于这件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无论是等待荆婵的死亡,还是面对展荆泽治疗失败的后果,我都是没有发言权的,但我却不想看见任何一种结局发生。我走出医院的大门,毫无目的沿街走着,我知道了原因,却更为无奈,为他们的亲情感动的同时也增添了自己无限的感伤。回去后,刚进门就被展荆泽拽进了他的房间,他知道我去了医院,希望我不要对荆婵提起。我恍然大悟,他们彼此隐瞒着事情的真相,为的是对方没有顾虑,却弄巧成拙僵持在那里。我告诉他,荆婵拒绝治疗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付出,如果你们不能开诚布公的谈谈,事情就无法解决。我的话起了作用,当天晚上,展荆泽请了医生,把荆婵叫到他的房间,三个人谈到深夜。第二天,展荆泽对我说谢谢,荆婵希望手术的时候我替她照顾她哥哥。我答应了荆婵,没有课的时候都去医院,手术没有想象中顺利,荆婵终于摆脱了病魔的纠缠,但展荆泽却很痛苦,他每天要在仅有的清醒时间里看望妹妹,处理工作,在昏迷的时候忍受疼痛。我看到他从容的面对那一切的同时,我想我爱上他了。”苏意澜陷入沉默,脸上呈现出甜蜜,但只持续了几分钟,她马上就清醒过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淡泊。这让张妙颐想起一本书里写过的一句话,用来形容她的朋友很合适:“女人的宁静背后,常常埋藏着你不能想象的曾经有过的不平静。淡泊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展荆泽在医院的日子,我们朝夕相处,我开始尝试照顾一个男人,并在这种照顾中享受到快乐。我喜欢早上醒来,闭着眼睛,想一想今天都有哪几件事必须做完再去医院,有没有时间做一些清淡的饭菜带过去;喜欢坐在展荆泽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昏睡的样子,他平时紧皱的眉头会在那时舒展,他平时严肃的脸会显现出平和,有时他好象在梦里遇见了危险的事情,他会攥着拳头,紧张的象个孩子,一改清醒时的无所畏惧;喜欢他醒来时看见我说的那句带有责备语气的话,‘不是告诉你不用来了吗,我可以照顾自己。’;喜欢看着他喝我煲的汤,吃我做的饭菜,味道不好,他就会全部吃进去表示鼓励,味道好,他就会要求你和他一起品尝;喜欢扶着他在医院的林荫小路上散步,他曾经庞大强壮的身躯只能靠你来支撑的时候,他的感激和愧疚让你明白你的存在对他多么的重要;喜欢和他并肩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他把电脑放在腿上聚精会神的办公,我拿着画笔修改我的设计图,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能体验到温馨的感觉;喜欢晚上分手时,他轻轻的告诉我,‘明天不用来了,多在家休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喜欢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拥着棉被,想一想今天我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做好,带着我的遗憾和他感激的神情入睡。在那短短的半年,我特别的忙碌,虽然尽量合理安排我的生活,但还是每天都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太快,和展荆泽在一起的时间太短。
      以前,在我的印象里展荆泽是那种不怒而威,深沉而有些霸道的男人。对待公事,你有投机取巧的想法,你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他都会给你严厉的惩罚,从别墅里的六个下属对他又敬又畏的态度就能感觉到这一点;对待身患重病的妹妹,他似乎很少表达他的担心、关爱和照顾,总是要求妹妹自立和坚强。可是经过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才明白我的感觉是错的:他的不苟言笑,并不代表他对身边的人严厉,对待下属的失误,他总是自己承担责任,由于他的宽容,你会无比的自责和更加的勤奋;他不表达,并不表示他的冷漠,他知恩图报,你对他的付出,他会在行动上十倍百倍的回报你。你在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身边,会感觉自己是那么的不完美。
      自从他出院,我开始患得患失,无端地担心他身边会出现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能干的女子;我开始努力的学习,不断的把我的欣喜又担心的感觉融入到我的设计图中;我要求我的设计完美到了近乎于疯狂的地步,我开始把我的全部精力用到我的学习和设计中,希望可以抑制我害怕跟不上他的思想;记得有一次画图到深夜还是不满意,我把图纸撕的粉碎,扔的屋子里到处都是,我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无声的流泪,他突然进来了,默默的帮我收拾地上纸屑,轻轻拿开我手里的枕头,用他温暖的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痕,把我拥在怀里,用略带担心的语气责备我不该虐待自己,……在那一刻,我特别的幸福,心里多么想让他永远的陪伴在我的身边,直到天荒地老。”苏意澜说不下去了,她开始默默的流泪。
      张妙颐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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