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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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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左拐右拐的八十一难终于到达了医务室。
医生,医生,快,快看看我妹妹怎么样了?我嘭的一声踹开门,紧张的喊道。
进了医务室,七手八脚的把她放在床上。
医生检查了一番说,她这是中暑脱水了,接着他充分发挥了身为医生那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唠叨,你们也真是的,病人有不适就应该早早的就医,这样拖拉来拖拉去,伤的是病人的身体,万一高烧了怎么办?真是的,自己的妹妹也一点不上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姐姐的。
我让那个医生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挺愧疚,也顾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了。的确,要是我早拦着她,或许就没事了。
太阳没有理会,她看着那个医生说,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先输液观察观察吧,看看又没有发烧的迹象。
听到医生的回答我们都松了口气。
夏浪念了句幸好就被一个男生喊走了,因为输液需要人陪,于是我和太阳决定留在这。
一时间,整个病房里显的空荡荡的。
巨大的病床上,躺着娇小的惜羽。
巨大的病床上,坐着晒成黑猩猩的太阳以及榨成咸菜疙瘩的我。
然后,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落下,向太阳开始哭,抽泣的惊日月吓天地。我嫌弃的默默推开她的头,半天没洗,臭死了!
向太阳看了看睡着的惜羽,转过头来呲牙咧嘴对我说,信,你奶奶的,嫌弃老娘了!
我看着她那通红的眼以及快要过河的鼻涕,很果断的摇摇头,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因为你和惜羽是我最好的姐妹。
向太阳听我这么一说哭的更厉害了,盘成丸子头的头发,随着她的抽噎而渐渐散开。
那你躲什么?
我很没良心的再转头,默默的说了句,臭!
然后,向太阳就用她那黑乎乎的猴爪子捂着她那西瓜大的脑袋,又抽泣个不停。
你还是嫌弃我!好歹我们是穿一条裙子长大的胡萝卜姐妹花,我都哭成这样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
其实,我是有同情心的。只是,看着别人哭成了长江不是我的原则。我的原则是,把人打的哭成黄河,然后在掺上石灰和硫酸,糊住他的嘴,堵上他的鼻子。
这种同情心,是我多年修炼而来的。
你想,向太阳在我这么多年的熏陶下难道一点都没没有学会吗?
接着她又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哭呢!你一点不担心我吗?亏我还为你饿了一天没吃饭,你知不知道,蒋记红烧猪蹄就这么摆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动摇,为了你我容易么?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压根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哦,那你为什么哭啊!
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说,不要为我为什么,为了你,我甘愿,谁让你是我的小萝卜干儿呢。
哦,那我不问了。我闭嘴,还小萝卜干,真够恶心,怎么不说你是我的大白菜干儿呢?
你怎么说不问就不问,真丧良心,没人性。她骂。
我更迷糊了,怎么就挨骂了呢!啊,你为什么哭啊!
还是不要问了吧,毕竟这种事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疤。
哦,那我不问了!我噤口。
呜呜呜呜呜……
我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哭声像苍蝇一样,翁嗡嗡的在耳边翩翩飞,行了啊,明明像讨厌苍蝇一样,还非得当勤劳的蜜蜂,说,为什么哭,再矫情一句,老娘把你剁吧剁吧涮马桶!
她泪眼汪汪凄惨的望着我,一副小鸟依人。好吧,差点被她打动了,刷眼可耻!
说!我苍天一怒吼,她一哆嗦,接着大喊,柳信羽,你个王八蛋,臭鸡蛋,烂鸭蛋,豆腐渣伴咸蛋,你敢吼我!说完,还不忘挤出几滴不要钱的眼泪。
我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样子,很具有前瞻性的闭嘴,然后很和谐的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过来一会,她撑不住了,眼含热泪的说,信,你别不理我呀!我是怕你生气才不敢说的。
我睁开一只眼,阴阳怪气的说,我不生气,我也不会不理你,现在,你爱说不说 , 哼!
她然后很斯文的别扭了一会,才磨磨蹭蹭的说,对不起啊信,百天葬礼那天我没有去是因为我被我家老妖精锁屋里了,我哭我闹我打滚都不管用,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你别生气。
过了一会,她怕我没有看到她的衷心,又接着说,真的,信,我想吧,虽然我的□□没有和你在一起,但我的灵魂一直缠着你的,为了你,我连蒋记的猪蹄都没吃,那是一种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我听着这话,疑惑的搔搔头,有点别扭啊!
很久以后,据夏浪说,向太阳那天因为偷偷逃出来帮我,居然从二楼跳了下来,因为臭美,还穿着小高跟,结果就华丽丽的扭了脚呗,还是他把她抱去医院的。
我曾问过向太阳,那天是不是为了我,她从楼上跳了下来。
向太阳突然很没出息的哭了,眼睛像承包了自来水管资源丰富,她一向是不喜欢哭的人,除了因为我。她那天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啊信,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就算再崴一次脚我也愿意啊!
我常常在想,向太阳这个嗜吃如命的臭屁乌龟,是怎么一天没吃饭面对她最爱的的猪蹄一动不动的,又是怎么克服恐高的从二楼跳下。我甚至很奸诈的想过,如果她当时两条腿的瘸了,我是不是该养她一辈子?她那么能吃,再把我吃穷了怎么办?
从此,向太阳脚腕上就多了一个印记,所以每每当我看到那个印记的时候,我是那样的内疚。
如果不是我想出那个坏主意让她来给我望风,是不是她脚上的疤就不会出现。
我不敢对她说什么,虽然我们是那样好的胡萝卜姐妹花。我怕提起那个疤,我就会想起那个漆黑的晚上,白亮的刀光,和那个叫郝忧的男子,因为那个晚上,是那样的翻江倒海的难过。
每次,向太阳兴致勃勃的拉着我去看新出来的高跟鞋时,试穿时露出的印记,在每个午后都会像一条长满刺的藤枝紧紧的缠在我的心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最亲爱的妹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要我看到那个印记,我就会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白亮的刀光,还有那个夜晚的不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曾经是怨过她的,我怨她没有在我最重要的时候在我身边,哪怕在夜晚睡觉的时候,我紧紧的拥住我那还在跳动着的心脏,生怕它会捅破我心底最深的秘密。对于太阳,我又是怨恨,又是内疚。
你们看,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讨厌,两面派,对自己那么好的姐妹都有别的心思?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啊!
而那个,间接导致向太阳瘸腿的夜晚,却在鲜血淋漓中结束。
满身是血的我和满身是血的郝忧,一齐被送往医院。我总是一湘情愿的认为,是向太阳的失约才导致了郝忧生生受了那一刀的原因。而如今,她脚腕上的那块疤是这样的醒目。本来,还有向太阳来给我做替罪羊,来分轻我心底里的罪恶,而如今,那个羊却突然告诉我,是因为我的固执才导致了郝忧挨了一刀和羊身上那块疤的事实。于是,我便成了,这个世界上的罪人。
十五岁的年纪,从来不懂什么后果,当我把一瓶老鼠药下在沈柔的粥里的时候,便注定了我是一个永不磨灭的凶手,罪人。
你们看,是不是很讨厌我?
那一天晚上,当我把搅拌好的粥端到餐桌上的时候,然后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柳安,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碎渣,心里的恨达到了极致,后来我想,当时那一巴掌其实是打醒我了,只是我不敢承认罢了。
你们看,有时候,欺骗自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那一天,我跑出去,直接穿着拖鞋,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在公路上,车水马龙中,带着余温的柏油路面烘烤着,只穿着拖鞋的我,我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路,像一个夏天卖火柴的小女孩。
然后浑浑噩噩的被绑架,然后浑浑噩噩的被郝忧解救,接着再浑浑噩噩的和满身是血的郝忧一起被送往医院。
我其实应该感谢柳安的,感谢他没有戳穿我,给我留下了一丝尊严。
其实我怨恨太阳的的原因,不仅仅是是内疚于郝忧的满身鲜血,更是源于我内心深处的纠结。
我总想象着能有个替罪羊能够替我顶去对于郝忧的内疚,就好像我总想有个替罪羊能够替我承担我心里的纠结矛盾一样————我痛恨沈柔和柳安,但是,却又思念和爱着他们。
我很爱他们吗?
这句话,我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每一次,我问自己这句话,耳边总是留有寂寞倔强的呼吸声。
这个纠结,是从我十三岁开始还是十五岁开始,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还小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欺负沈柔,喜欢看她紧张的脸红的样子,红红的像开的娇艳的海棠花,那么可爱。其实,我并不是有意欺负她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而已。
十三岁我,算不得小孩子了,可却永远也比不上十八的沈柔。
那天,我捧着新鲜摘来的花兴奋的找她来一起看,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等我跑到书房想把花插起来时,却看到我最爱的小姨和最爱的爸爸抱在一起。如果那是件华丽的误会,那为什么十五岁时,我会看到他们在拥吻?
然后接着医院就传来了母亲因车祸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我害怕,不敢相信我看到的这些是真的。我希望,他们辩解一句也好啊,只要有一句,我也相信他们啊!可是,他们一句也没说,持久的沉默算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想哭,一边是我的最信任的小姨,一边是我最亲爱的爸爸,中间夹着的我,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