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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人生何事心无定 ...

  •   蓝天,白云,碧海,巍峨的教堂,阵阵庄严的钟声……

      “吱——”

      “砰——”

      海澜飞到了半空中,那刺骨的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她正享受着飞翔的快意。

      眼光瞟向右,她看到了一群惊恐的人儿,咦,父亲脸上的喜悦怎么被惊恐取代了?那个刚刚还在欢笑着追逐粉气球的小女孩怎么在痛哭呢?怎么人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痛苦?……其实隔了还是有那么远,又只是一瞥而已,海澜自己都奇怪,怎么就看得那么清楚?

      不管了,向左一瞄:浩瀚的大海,碧蓝的海水时时翻腾,似在倾诉对孩子的思念;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向前推进,似在召唤远方的游子;一朵又一朵飞溅的浪花,似对她绽开的笑脸。一股熟悉的温柔涌上心头,海澜轻轻扯开了唇,想要伸手去触摸那温暖的大海。手未及抬起,人却已重重落在地上。

      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头越来越晕,耳畔伴着轰鸣声响起了各种杂音,只是她一点都听不清楚。任随身子就那么躺着还是被抬起来,都无所谓了。

      头很晕,奇怪的是,眼前却像在放电影一样,往事一幕幕清晰地流过:

      一分钟前,她冲到路中央,推开了一个小女孩,自己却撞在了一辆银色的汽车上。

      一个小时前,她在教堂里为父亲的第四次婚姻观礼,祝福父亲找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新娘为伴。

      一天前,她搞定了一批给山区的捐助后,从贵阳起飞、又转机到这个海滨城市。

      一个月前,她在新疆欣赏大漠风光、做植树护绿的志愿者。她在电话里对她的父亲说:“我现在过得很充实、很满足,看到那么多人快乐,我也感到很快乐,我虽然没有享受到小爱,却拥有大爱。”

      一年前,她在西藏一边赞叹造物主对藏民的厚爱、赐予了他们如此美丽的雪山和海子,一边做着义教,教那些可爱的小朋友们识字,虽然不尽称职。她对她曾经的男朋友和闺中密友说:“祝你们幸福,连带我的份一起幸福!”

      五年前,她在非洲给红十字会打杂,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思想被那些贫穷、瘦弱、坚强的黑人们震撼着,□□被狠辣的日光荼毒着,灵魂却被自己的未婚夫鞭打着:“你总是东奔西跑的,一个月都难得见上一次,你的笑容总是对陌生人展开,对我永远是不冷不热的,我感觉不到一点希望,我实在是受不了,我配不上高贵的你。”当然还有她多年来的朋友:“对不起,海澜,我知道我不应该,只是……”

      十年前,她进了一个很糟糕的大学、一个不知所谓的专业,父亲盛怒下要送她去美国念书,她拒绝了,她说:“我早已不是那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了,读书、修养有什么用呢?我只想就这么先混下去。”很快结识了一帮漫无目的的朋友,爱上了“飘”,喜欢行走于大江南北,犄角旮旯,她发现穿行是一件很放松的事,与陌生人打交道更是快乐极了。

      二十年前,那天放学后,她推开家门就看到了那流淌着血,血的尽头是她那苍白的妈妈。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陷入了深深地恐惧之中,因为头一天,她抱着她那一直跟父亲又哭又闹都有点神经质的妈妈说:“妈妈,别再闹了,你们离婚吧。你这样丑的活着,多难看,又有什么意思呢?”当时,妈妈立时就不闹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后来很多年里一直记得妈妈眼睛里的空洞,一直记得。

      人生影片继续往前回放。

      再之前,居然不是灰色的,而是彩色的,直到此时,往事一幕幕推进时,海澜才突然记起她还是有过开心的岁月的,只是那是年龄太小,记得不大清楚;只是那段日子太短,而且定格了,永远不再了,怎敢回忆;只是那段时光她幸福了,她怕一想起会流泪,不想,再斑斓的宝石都会蒙尘的。

      曾经,海蓝最喜欢左手牵着妈妈,右手拉着爸爸,然后使劲一撑,身子就悬起来了,荡起了人力秋千。两只手拉着的是世上最爱她的人,那份温暖与安心自是不言而喻的,海蓝总是“咯咯”地欢笑着,享受着凌空地快乐,享受着爸爸宠溺的笑容,听着妈妈重复地训话“小心点!”怎么不小心了,小小的海蓝一直知道在爸爸妈妈的手心里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曾经,一家人就住在海边,还偏偏最爱去海滩、海岛、海底旅行,看尽世界各地大海的美景。爸爸最是理性不过,会为她拍最美的海景照片,指点着各种游鱼为她介绍;妈妈呢,最是感性了,为了等日出可以从黑天等到白天,只为了看不知看了多少次的景象,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指着涌起的海浪、泛起的海澜对女儿那个曾经的爱情故事,海边的浪漫邂逅,掀起了年轻男女心中的波澜……听了好多遍了,海澜实在是不爱听了,看着妈妈甜蜜的微笑,终究还是不敢打断。

      曾经,海澜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事业有成,更对自己宠爱有加,妈妈温婉娴熟,总是细心呵护自己。那是的海澜多骄傲啊:成绩拔尖、才艺出众,更重要的是,有最好的爸爸妈妈。

      曾经……

      头越发的昏沉了,往事一幕幕回放,终有定格的时候。咦,终点是什么?一片蔚蓝,是蓝天下大海的颜色。

      是了,她叫海澜,她的出生因为海,她的终结也对着海,大海是最能包容她的家园了。

      向着那一片蔚蓝,海澜伸出了手,波澜乍涌,似在欢迎她的回归,内心一片宁静,是的,她已经很疲倦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呀!

      越走越近,回家了!

      一群海鸟在眼前一晃而过,却络绎不绝,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海澜的心突然一跳,不知怎的,有了一丝犹豫。

      暗暗对自己说:“就再看一眼吧,一眼就行了!”海澜终于站定,回头向后看:

      碧澄如洗的天空一望无际,却突然压了下来,一个绝望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澜儿——澜儿——”

      是谁在呼唤?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遥远。海澜心头一慌,顿觉天昏地暗,无所知觉了。

      身子好软好软……头好痛好痛……

      忽而,感觉像冻在寒冰中一般,好冷好冷;忽而,又像置身于火炉之中炙烤一般,好热好热。就这么交替往返着。

      意识是模糊的,稍微有一点感觉时,海澜知道自己在喊“好难受——”;明白自己在呼唤“妈妈——”,于是会有人来抚摸着她的头叹气,莫名的心酸会涌上心头,也许是太疼了缘故,眼泪情不自禁地就从眼角滑了出来。

      渐渐的,这样稍微有感觉的次数多了,时间也长了,海澜终于感觉有点不妥了:怎么总是有人强行喂她吃很苦的汤药,模模糊糊看着那乌黑的颜色,该是中药吧,为什么医院不输液要这么折腾她?为什么照顾她的好像总是一个男人,医院的医生怎么不来寻房,护士哪里去了?为什么那人总是叫她“丫头!丫头!”还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不安感越来越强,海澜终于强撑着睁开了眼睛,嘴里唤着:“水——”立刻有个男人递了水过来,看见海澜睁开了眼睛,喜不自禁地念着:“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海澜却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鼓得大大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更夸张的是——那是一个身穿青色袍子、头上戴了个古怪的黑色帽子(帽子后面还垂了两条黑布带)的男人,完全是一副古装的打扮。

      古装男人高兴地把水递到海澜嘴巴,要喂她喝水,还伸出一只手来摸海澜的额头。海澜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手却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昏过去了。

      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复很多次,海澜是越来越绝望了,因为每次看到的都是这个古装男人,虽然他很关心她,可是,她不认识他呀,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海澜问自己:“为什么要醒来呢?”

      海澜的病情开始反复,她昏迷的时间越发的长了,她感觉到那古装男子也很着急,因为她听到他对她说:“丫头,加油啊,千万别放弃啊!”海澜听到了,可是她只能在心中苦笑:你是谁呀?

      古装男子总是着急地在海澜朦胧的睡眼前一晃一晃的,这天,他终于说:“不管了!”海澜以为他要出去,不想却是将海澜抱了起来,放进一辆摇摇晃晃的车子里(估计是马车)。海澜以为是要去看病,却不想车子行驶了好久好久,她昏睡过去了,又被摇醒了,间或,古装男子会进来给她喂药喂稀粥喂水,然后,就总是在赶车。

      海澜越发的迷糊了,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一阵阵巨大的水声时时传入耳中。古装男子进到车厢里,轻轻对海澜说:“丫头,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然后,从一旁的暗阁中拿出一个青花瓷的小坛子出来,小心地抱在怀里,一时有点出神,轻叹一口气,就跳出了车厢。将马的缰绳系在树干上,让马车隐蔽在深深地草丛之中后,就抱着青花小坛子离开了。

      男子沿着大河边的石滩越走越远,河面越来越宽,在拐弯处只见河中央一条鱼头形的长坝将江水一分为二,两股江水虽然窄了,奔腾的气势却并不减弱,呼啸着继续向前。男子并不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行,不过几百米,对面堤坎矮了下去,在堤坎对面有一座孤立的山头,那山头距离自己这边也有20米左右的距离,可这江水在此处再一分流,一部分从山头和堤坎之间流过,另一部分从山头和自己背后的这座山之间流过,水流明显要缓得多了,但水量依然充沛。男子看着对面山头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大字“离锥”,再想想这水的分流,内心不是不感慨的。

      男子再往前走几步,站定,将青花瓷坛的盖子轻轻揭开,迎着风恣意的一挥洒,一股粉末随风扬起,再洒落在水中,顺流而下,顿时消弭无形。男子的眼圈立时就红了,他对着滔滔的江水悲伤地说着:“姐,我终于替你完成了第一个心愿,你将随水再到你曾经居住过的、带给你欢乐的城市去看看,也将带你一路回家,虽然你自感无颜见家中父老,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是很想很想回家的。”男子顿了顿,接着说:“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将其他心愿都一一完成的。”说着,将青花瓷坛沉进水中,跪下来磕了三下,摸干眼泪,一脸坚定的往回走,不停地思量着:“丫头的病可怎么办才好啊?”

      古装男子一去多时,海澜躺在马车中,心理还是有些怕的,这更让她坚定了决心: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海澜都有些犯糊涂了: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怎么会醒来的呢?她隐隐记起了那两声绝望的呼喊,不禁怅然,那古装男子的声音并不是,又叫她“丫头”,那会是谁在叫她呢?

      算了吧?算了!海澜又沉沉地睡了下去,不想再醒来了。

      “澜儿,澜妹妹,你在哪里?”

      一声呼喊惊醒了海澜,是了!是这个声音!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内心在惊恐着期待着。

      “澜妹妹,你去哪里了?娘,为什么你也不要我了?”男声显得越来越哀婉、低沉,但是绵长而真实。

      海澜终于听真切了,那悲伤地呼喊深深地触动着她的心,她想要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喊她,居然如此的让她心痛,她想去弄明白原因。可是,身子好软,完全没有力气,她用尽了力量,双手抓着马车厢的窗棱,花了好长时间才撑起身子。她勉强拉开窗帘,一束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有多久没见阳光了?

      好久,终于渐渐适应了。微风拂在面上,浪声传入耳中,而海澜的眼睛只是直直得盯着十米外,那隔着高高的草叶的男子。

      他并不太高,从身形和动作来看,估计是个少年;他的衣衫褴褛,应该很久没换了,还走了很远的路,有很多的泥呢!他背对着她,正朝河水大肆怒吼,声音很真实,可样子就看不到了。海澜很是着急,想要呼喊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声音完全发不出来。她想着是不是弄出点动静来让那少年发现她的存在?

      正想着,一个高高的黑影蹿了出来,对那少年说:“跟我回去吧!”少年的声音是不屑的:“不,我要找我最亲的人。”黑影说:“我是你爹,还不亲吗?”少年开始冷笑:“你不过是陌生人罢了!”黑影叹气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跟我走吧,我们赶时间。”少年只一句:“没有那一天的。”就准备离开,黑影抓住了少年,两人纠缠了起来。少年是学过一些功夫的,只是那黑影更是高手,轻易就化解了少年的攻势,少年见打不过,便胡搅蛮缠起来。

      少年的脸终于转向了海澜,海澜专注地看着,可能是隔得太远,可能是草叶的影响,可能是少年的脸太脏,可能是少年在不停地动……海澜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是觉得他有一双好黑但是好忧伤的眼睛,似包含了千言万语。

      好想好想看清楚他,可怎么办呢?海澜伸手准备去拿杯子,然后执到外面,不就行了吗?海澜勉力去够杯子,总还差点,快了!

      海澜拿着杯子,缓缓抬手,不及丢出,转头一瞥,却只见少年已经晕倒在地,那黑影将他抱起,轻轻一跃,已经不见人影了。

      眼泪不自觉的就滑了出来,海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她知道,她很渴望见到那个声音的主人,看清楚他的样子。很想,很想,很想在再听到、再看到。

      内心有了期待,海澜也就不能再沉稳地一直睡下去了。

      当古装男子回来时,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时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惊喜地发现:丫头的呼吸有力多了,病又有好转了!看来,乘车赶路并不会让病情恶化。他决定提前向目的地出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人生何事心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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