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铭》凌凤

50、白泽象3 我叫白泽

　　白泽生来可以感应到王者紫气，他知道赵政将来必握王权，而他是为守护圣君而存在的神兽，所以他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

　　即使此时赵政落魄不堪，受尽欺凌，那些经历也只是一步步构筑他眼中的欲望与野心的砖石。

　　在被那群少条失教的孩子们围殴时，年幼的赵政尚不知晓，解救他的瘦弱少年的真实身份。少年梳着发髻，穿着干净而朴素的白色袍服，背影瘦弱得像是轻易就能被撂倒。但即使对方人多势众，他也站得笔直，毫无怯懦。

　　赵政一直躺在他身后，只见那群孩子与他对峙了一会儿，突然面露慌乱，飞快地跑走了。

　　赵政十分奇怪，他们两明明同样生得羸弱模样，怎么面对这少年时，那群人的气势完全就被灭掉了……难道这少年还长着一张怪脸不成？

　　但等少年回过头来，赵政也并不觉得他的长相有多渗人，甚至可以说是秀气可爱……这样一张女娃娃的脸，到底何以能吓退那帮土匪一样的孩子。

　　“能动么？”白泽向他伸出手。

　　赵政没动，一来他伤得不轻，疼痛令他不愿动弹，二来则是他对这少年的举动感到疑惑。虽然看起来温和近人，但少年的眼神冷淡如腊月飞雪，连声音都麻木而疏远，像是从极深的雪层下传来的。

　　这是人会露出的表情么？他有些理解那帮八九岁大的孩子为何被这弱不禁风的身躯吓得四散而去了。

　　他试着动动双腿，发现右膝以下没了知觉，想是被打折了。他不是第一次被那些孩子打得流血，但还从来没有被打得这么重过。他深吐一口气，更不想动了。倒不是不能走，只是这副模样回去……怕是只会再被母亲数落一番。

　　他对白泽说了一句：“多谢相救，你走吧。”

　　白泽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就走。

　　赵政愣了，猛对着他的背影招手，喊道：“喂！等等！还真走啊！”

　　白泽回过头，又走了回来。

　　“不是你叫我走么？”

　　赵政咳嗽两声，前胸后背都剧痛难忍。他勉强支起上身，鼻中一股温热流下，他又急忙用手堵住，仰起了头。待血止住，他揉了揉发肿的眼周，眼前一片晕眩，见那少年还站在旁边发着呆。

　　常人这时候不都该找个大夫来，或是扶着他回家么？这人怎么回事……他愈发觉得这名少年行事古怪，愣如木鸡。

　　“你救了我，日后可有得你受了……劝你一句，快离开这邯郸郡吧。”

　　他和母亲还能有赵氏族人庇护，但也勉强得紧，自身尚且寄人篱下，无法再多关照一个外人，他也只能劝人家逃离。

　　“不必担心，只要我想躲，没人找得到，不管是赵国还是秦国。”

　　白泽说得风轻云淡，却让赵政一时如经雷电。赵政听出少年话里有话，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警惕与深意。

　　“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救我？”

　　“就因为知道你是谁，我才会救你。”

　　白泽的目光不偏不倚。赵政是未来的王，是他必须誓死守护的人，他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他本应尽可能隐藏自己，未曾想那帮人类之子下手狠如猛兽，打到赵政伤骨挫皮，几近断气，也不肯作罢。

　　赵政也是个硬骨头，这般毒打，竟没吭过一声，他们散去后，也没有对着他流些委屈的眼泪，也不尽早归家，扑到母亲怀里哭诉。不过一个六岁的孩童，竟比些成年大汉更多几分隐忍。

　　白泽在赵政身后守了六年。

　　父亲异人为保命而逃离邯郸，离弃了他，留他与母亲赵姬作为秦国人质留在赵国。说是人质，不过是异人的缓兵之计，只是为让自己尽早脱身。赵政的父亲弃他与赵姬而去时，他不过两岁。他连生父的脸都没来得及记清，却因其连累饱受颠沛流离。孩提时最无扰的岁月，他不得不用来历经人间炼狱。

　　这些年的生活给了他一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也让他生得一副坚毅刚劲、隐忍决绝的心肠。

　　有时候分不清，他到底是身心真的坚强还是对世事淡然冷漠。

　　赵政沉闷片刻，道：“我叫……阿政，你呢？”

　　“我什么？”

　　“你……我说你的名字！”

　　他实在搞不懂怎么有人能蠢顿到这种地步！

　　“名字……”

　　少年陷入极度的困惑里，像是从未被问及这种问题，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思索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