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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竞日(二) 司耀这一着 ...

  •   司耀这一着是走的釜底抽薪,他将镇守在边散防线的中的军队各调走一支精锐兵力,集中在王城之下,玄商一并昔日三国,占了半个西境,版图规模自是不小。如今调遣回来的部队,整合下来,竟也有正面一抗起义军的实力。

      终归只是些乱民草莽胡打一气,若遇见实力相当的正规军队,败亡便是注定。可是司耀却未曾走上这样一着,放军队与起义军正面决战应霜堡。

      是夜,一点星子,万里霜天,精兵火攻了应霜堡外的起义军营寨,三万义军被打的措手不及,先是失了粮草,后又被大军围剿着,逼近了应霜堡外三百里的一个山谷中。王师下令火焚,三万义军皆被烧死在山谷里,无一幸免,王子司耀便站在这火光的最前头,冷幽月华和炽烈焰华驳杂落在他身上,他看着时而是尊贵优雅的少年,时而又是炼狱中来索命的厉鬼。

      再没人敢轻视司耀的手腕,这个在富饶王城之中长大的少年,却比那些沙场上摸爬滚打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活下来的老将更加心狠手辣。

      他的眼中,有霸途,没有人。

      玄商之君虽是昏庸无能,听闻司耀在应霜堡外火烧三万人时,亦是勃然大怒,连声斥责逆子,心肠冷硬,所为非人。

      玄商王这般大动干戈以后,更是细下重新考量,国家是否真能交与这样一个笑谈间便落下命令,眼见三万生命活烧烈焰之中的王子。

      司耀必然不是仁君。过去以往,他,他的子民,皆被王子温润优雅的外相所蛊惑,到如今,司耀以为时机已然成熟了,他再无伪装必要。

      是了,他没有再为人桎梏的必要,纵然是他的父王母后不愿意承认,却也只能认下,司耀早将朝中实权架空,此回叛乱,兵权亦被牢固掌握在了这位年轻的王子手中,他的高远志向,伟大抱负将要开启,无人能阻止他向前。

      除了命与天。

      那些本来已被悉数打压下去,眼见已是再无力回天的起义军们,却是一夜之间,重振旗鼓,气焰更甚以往。原是他们中间,出了领头的人物。

      是前陈朝王室的遗女。

      “听闻是叫做银泷,天生武骨,擅长谋略战术,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他把玩着手中碧玉的茶盅,由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下属一一道来。

      “先前银泷公主并未参身乱贼之中,是上一次在应霜堡,那群贼人们被殿下打的失了主心,方才想过去讨个正经的名头由来。听闻前陈的公主尚且活在人间,便去请了过来,本来也只是借她个声明。却没想过那女娃娃才十六不到,却是十分的有手腕,那群乱贼如今已经悉数归了她麾下,名副其实的听着她调遣。”跪在跟前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小心翼翼观摩着座上之人神色。

      不得不说,王子司耀是生的真心好看,便是眼见了他在应霜堡外活烧了三万人命,眼前这人,却始终不能让人将他往暴戾魔鬼方面联想起来。他天身的气度出尘,面如冠玉,不笑时便是凛霜傲住出尘远世,但笑时便是清风朗月芝兰玉树。

      无论他是做下哪般可怕的事情,眼前的温润少年,总是能让人在目光仰望他时遗忘掉他身后的所有血腥与晦暗。

      伏跪在他面前的人,是甘心低首,从心底为王子所折服。

      却见王子听了这样一番回报之后,唇畔浅勾,那对盛着暖风熏月的眸子,却是光色冷的出奇,这人便是这样,常挂着笑的是他的皮囊,喜怒无常全在那双眼中。

      他说:“是父王优柔寡断,留下后患了。”

      跪着的人连忙称是,一个劲的应和着,却见司耀拂袖起了身,负手望向窗外,年轻的面容上,已然有了睥睨之色。想到银泷,他忽然敛了笑意,眉眼间隐约现出狠厉神色。

      “这回博弈,是我和她的事情了。”他说着,想到了些什么,认真的补上一句,说给旁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和她与父王不同,若我赢了,前陈宗族,不会再留下一条活口,若她赢了亦是如此。”

      他说着,浅勾了唇角:“这样,才足够有趣。”

      凡事总归有变数,在王者所掌控的局势之外,就好像他终究是保护了冰绡逃过了破国所带来的死劫,而银泷也因为那个突然出现在局中的孩子没有即刻杀了他。

      这样的即刻,便给了他无数的可能,那会是银泷一生中所做下的决定中最为错误的一个。

      他活了下来,就必然有人要死去,或许是银泷,或许是那个孩子,最好他们能够同归于尽。那时候,他在烈火之前仰首笑着,大风呼叫灌入他的喉间,那温润的嗓子便蓦的破音了,那一丝风盘踞在他的喉间,从此以后,他说话总会多上一丝刁钻的走音,便是如何掩饰,稍加留意便能被人听出来。

      或许便是命,要添一丝破绽来,要那似春风似明月的伪装多出一丝破绽。

      也或者是落得了个提醒,提醒他,他的志向抱负,他的雄才大略,早就蒙上灰重一笔,便是如何都再提不起来了。

      他亡了国,失了家,苟活新朝,寄住在仇人的房檐之下。

      司耀不会就此折翼,他无一日忘却,是他的抱负,他是看不起那些衔着恨苦大仇深的人的,男儿目在远方。

      所以,他便一再利用那个对他怀着善意的伶俐孩子,所以,他便一次又一次的游走在这座新朝的臣子之间,笑着敲下结盟,所以,他布局无数,或借蛮屠之力,或借人心之疑,要那高高在上的女王也像自己一般,沉沦苦海,不得抽身。

      所以,他在最后,终归是去见了那个孩子。

      或许天意当真是爱好弄人的,最见不得有谁心愿圆满,在勾陈王宫与冰绡错身一刻,他目光风轻云淡从她身上拂过,她亦低头慌乱挡下泪意。

      这是王宫,却非是他们自己的王宫,落难兄妹,为了不让先前的苦心白费,为了不给对方带去灾祸,甚至彼此不能多看去一眼。

      这便是他的境地,众目睽睽,众矢之的。

      冰绡向来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亦明嘹,她对着垂明宫中那位单纯伶俐的公主殿下,是有着如何的钦佩敬仰的,可他终究还是利用了她。

      仅是那一瞬间,那个虽然漂沦无依却不卑不亢的孩子,也终究入了苦海。

      爱恨涌起,无人可以抽身。

      那些长久以来侵入骨脉的桎梏,对于他们这些沉沦挣扎着的人来,若想要卸下,便只能永世的合上双眼。

      或安享百年,或抱憾终生。

      从冰绡在他手中接过可以令人致幻的蓝莲那刻起,司耀便明白,冰绡会死,或许早一些,或许晚一些,或许是死于他人,或许是死于自己。

      但是冰绡不会再活的比自己更长。

      到后来,他也将死了,那名向来是双手不染鲜血的公主殿下将整支发钗没入了自己的心口。然后他便不能再看见其后的事情了。

      他就是要她们一再体会,体会他的生有失,爱别离。

      他依旧笑,朗声狂笑,数年之前的那丝风,从他的喉间钻出,复归于这天地。

      命终之前,最后出现在他脑中的画面,却是更久以前,城破那刻,他一身金甲,长枪挥舞。山河悲壮,万民同哭,而他守着这座城,与之同生,与之共死。

      无惧存亡。

      那是什么?他勾着唇角,在一片晦暗之中如是想。

      对了,那是他的豪情,是他的少年意气。

      少年的戏台走散了场,山河恸声做成了一支挽歌,他步履飘然,越走越远。

      到最后那背影也只在他的心间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又有谁还记得,将那漂沦着的少年唤回。

      不成归人,雾里挑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竞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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