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剑少年游》沈故山

2、零贰

　　沈白雁愕然一阵，本不欲参与到这场争斗中来，谁承想，下一秒钟，灵活得如同一尾游鱼的少年就一猛子窜上他的后背，在他后头左探一下头，右伸一下脖子，直把铜铃眼壮汉的搞了个晕头转向，更有不怕事者一边观赏一边叫好，拍着巴掌喝着茶水，俨然是将他们三人当作陈年旧事的下一桩好戏了，沈白雁内心是叫苦不迭，可他夹在二人中间，有苦也说不出。
　　怒目金刚一个劲的叫沈白雁让开，他倒是也想让开，可是肩上那双手臂力道奇大无比，险些勒得他喘不上气。他不由得微微动了怒，这都什么事啊？他闲来无事来听听书，听了一堆于他无益的陈芝麻烂谷子就罢了，还卷入了这二人的捉迷藏里来，他长叹一声，长剑出鞘，铿锵一声就架住了壮汉的钢刀。
　　“这位好汉，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做追究了？没得叫人看了笑话。”他这话本是好意，他背上的少年分明就是闲的没事找事，把这没有脑子，空有一身肌肉的汉子当猴耍，这才有了这场闹剧。
　　可他这句话好似更加激怒了本就怒火中烧的汉子，他这张不会劝架的嘴，在和陆改斗了两年之后仍然没有任何长进，反倒像是退步了。
　　后颈处一阵热气拂过，他听见背上的少年一阵嬉笑，仿佛是在笑他白费力气自讨苦吃。沈白雁忽然被他笑得恼了，更何况架在他剑上这柄九环刀也愈加沉重，他怒喝一声，左手使力顶开那柄仿佛有千斤重的钢刀，甫一脱身，左手挽了个剑花，剑锋寒光一闪，直向着壮汉咽喉刺去，他不愿取这人性命，所以这剑并不多快，相反还给了对方堪堪躲过的余地。壮汉果然闪过，但动作略显狼狈无措。沈白雁心中摇头，刚欲收剑，就见壮汉不依不饶的刀再度向他劈来，饶是他这样好的脾气，也有些着恼了。
　　当下，还是一样的起手式，只一刺，招式平淡无奇，剑锋却如同一道月光破开层层云翳般，柔而有力，仿佛并不十分迅疾凌厉，可这一剑就如宿命一般避无可避——
　　下一弹指，剑风先一步破开了壮汉心口处一层油皮，剑尖却稳稳当当停在他肌肤前一寸处，不多不少正正好好，而沈白雁拿剑的手，依旧稳稳当当，不动不摇。
　　那一瞬，恍惚无数细小的微尘，平复下了青年剑客出剑时不安的躁动，一如刚刚众人听书时那般慵懒，带着微微的倦意，缓缓沉寂下来。
　　这间小小的客栈，也和阳光下那些数不清的细碎灰尘一样，陷入了浓重的让人屏息的寂静里去。
　　最后还是沈白雁率先打破了由他创造出的沉默，“铮”一声佩剑入鞘，少年从他后背悄没声地滑下来，接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俊的功夫！”，客栈大堂，便如同将沸的水一样躁动起来，充斥着各种称赞和惊叹。沈白雁最怕惹眼，当下一句话也不留，转身就走出客栈，没人追他出来，就连那呆若木鸡的壮汉也没，想来都是忌惮他的剑，没成想还给他营造出了股独行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气氛来。
　　“喂！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我一下！”
　　身后少年追上来，还埋怨了他一句，沈白雁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不知道这罪魁祸首打的什么算盘。
　　少年笑嘻嘻的，清亮亮的眉眼笑意盎然，自来熟似的一把挽住他手臂道：“刚刚多有得罪，还不知道兄台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沈白雁可没看出他有什么歉意，淡淡回道：“你我萍水相逢，就不必留什么姓名了罢。”
　　“那可不行。”少年一副赖定了他的样子，“你我素不相识，我就爬了你的背，我是要对你负责的。”
　　真是好新鲜的说辞，男人爬了男人的背就要负责了？可哪怕是男女之间，也没有这个说法不是？
　　见沈白雁一脸迷惑不解，少年得意洋洋地一笑。
　　“我叫奚潼，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儿？难道是名字太好听了，不愿让我跟着欣赏？”
　　沈白雁拗不过他，眉间拢起一汪无奈。
　　“我名沈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