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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闲话林胧(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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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对于易霖而言,林胧就像漂浮散漫在午后阳光中的尘埃,平凡而多余。
也是这四年,对于林胧而言,易霖就像沉寂流淌在夜半月光里的小曲,奢侈却毫无用处。
——小前言
夜里,林胧独自在大街上踌躇。
黑夜的开城与白日时分截然不同,显得更加陌生、神秘并且颇具危机。尽管,她从不曾试图去了解过这座城市。
林胧边走边掏出手机,思考今晚应该去做点什么。她没有朋友的电话,电话薄里储存着的都是多年前她们废弃的旧号。她也没有同事的电话,她们之间的联系方式除了邮箱就是聊天软件。无奈,她只好在手机上输入一串熟悉的数字,这是除了老妈以外她唯一记得的人的号码。这串在她年幼尚未分清楚什么是区号、什么是座机号的时候,就曾因为反复拨打而牢记于心的数字。
她发现自己培养出一个糟糕的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会无意识的输入这串数字。可惜,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动力去拨通号码。她想她还是不知道该和易霖说些什么,或许等下次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再和他联系吧!于是她又一次放下手机。
林胧是个立志要每天过得轰轰烈烈的人,但即使她再怎么不甘心,时间还是匆匆而去。夜间风寒,让她的膝盖感到针刺般的冷意。还是回去睡觉吧,于是她又一次放弃出行。
回到家,四面墙包裹的小小空间里,林胧与天花板四目相对。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很多人问她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城市?”
“因为易霖想来,我陪他来。”她心里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易霖想走,他走了,留下林胧。
易霖就像斑马线对面的指示灯,当他亮起绿灯时,林胧就会起步朝他走去,眼睁睁看着他转变为倒计时,最后剩下自己尴尬地停留在马路中间。
林胧捉不住他。
她没有资格。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是很熟悉的朋友,也许能够算是很好的朋友。
在这里的四年,林胧慢慢开始自己的生活: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上网、一个人上炕。她好比是挂在高杆上的旗子,风往哪儿吹,她往哪儿飘。她把自己锁在保险箱里,不让自己受伤、不让自己生病,绝对安全,也绝对无聊。
熄灭台灯,林胧开始每天必行的看聊天软件上的朋友动态。那些以假乱真的文字和照片,重新唤醒她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后,她心满意足的准备入睡。突然,她手滑之下点出好友推荐,“易霖”首当其冲。林胧第一次知道自己和他居然有32个共同好友。
真神奇,他们曾经和秋衣秋裤似的知己知彼,亲密得没有隔壁老王。而现在的林胧只能通过点开他的头像才发现,他黑了、瘦了,颧骨变高了一点,招风耳还是一副鬼马灵精的样子。
林胧想,他们还是应该有点联系才好,便顺手发送一个好友验证。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对她此时的决定纠结一晚,不过算了,她又觉得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隔着网络的距离,她的脸皮总算是厚了许多。短暂的心态调整后,她和手机其乐融融的躺倒在枕头上。
手机突然响起“滴滴”提示声。
验证通过的同时,还送来一则易霖的消息,“好久不见”。
林胧打开手机的瞬间,她明白她今晚是彻底不用睡了。她开始反复研究这四个字,想象那一头的易霖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甚至为此去翻找易霖这些天的心情日志,从而论证自己的推测作出结论。
她最终确定一件事——易霖忘记加标点符号了。她认为这是她所不能忍受的事情,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发送过去一个句号。
随后,关机,睡觉。
面对夜晚,林胧觉得有点累,她试图为自己编排些足以让她入梦的剧情。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才猛地发现,她居然可以眨眼睛?!她竟然忘记在睡觉的时候闭眼睛?!林胧明白不该再把自己的失眠归咎于易霖,应该怪罪她自己。
当晚林胧的梦境是这样的:她在大学的宿舍里杀了一夜蟑螂。
*
“阿胧,你的快递到了吗?”
“没有啊。”
“那你瞎乐呵什么?”
“哈哈,没有啊。”
当林胧再次笑出声的时候,办公桌左侧的女同事终于忍不住了,摘下耳机问道。
林胧却两手捧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愣。离开夜幕的遮掩,她连开机的勇气都失去了。
终于,在老板忍不住亲自找到座位上,敲敲林胧的桌子,要求林胧开机时,她才让易霖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手机上。
可无论她怎么点开确认,那条“好久不见”“。”的谈话后,确实再无后续了。林胧的心被埋没在泥土里,憋屈得生疼。
“啧,他算什么。”林胧撇了撇嘴,关闭聊天软件。
下班的路上,林胧与同行的女同事告别,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尾随者。她立刻转入附近的超市,和老板娘闲聊起来。等过一阵子,她自觉安全了,便重回小区。
可在电梯间,她却倒霉地再次撞上那个人。隔着一对母女,林胧也几乎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视线,粘腻得让人恶心作呕。在瞬间的灵感爆发间,她拿出包里的小军刀开始磨指甲,嘴里吹着口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着那个男人打了个哈欠,卷起舌头,喊道:“哥们儿,瞅啥呢?”
林胧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洗澡时,居然忘记开热水器,淋了一身凉水的林胧崩溃的嚎啕大哭。好好做个良家妇女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呢!
棉被是越盖越薄,林胧的心是越来越沉,低到肚子里响出声来。她打电话叫了一份碳烤茄子,这时候,她无比思念那个总是和她搭伙吃大餐的女同事。至于易霖什么的,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