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形》黄油星人

7、第2话 （1）

　　第二话（1）

　　“这事要从我儿时说起，这里是我的本乡，也随着现在叫东县，那时有户人家，生了一个女儿，自幼便能视常人所不能见之异物，常常因此恶鬼缠身，凡是与他们左右为邻的人家，都无故遇害。这事越传越广，私下里被镇上的人称为恶女。

　　“我生下来便是瞎子。眼睛长久地用一块布蒙着，记忆中那块布从未被揭下来过。很是羡慕别人口中游玩山水的快活，想着有一天能睁眼视物便好了，反倒是羡慕起那位人家的女儿来。总被我爹妈骂。后来我的父亲因那女孩死了，我家境落魄，母亲苟延残喘之际把我嫁给镇上一户富贵人家。当天晚上，我第一次亲手揭下眼前的布。

　　“什么都能看到。我的眼睛是好的。当我清楚的明白，那恶女是我自己之后，我选择了自杀。在铜镜中我看见了自己的长相，当我拿起金钗，我的眼睛便从眼眶中直直掉下来。一个陌生女孩在我耳边笑。

　　“我习惯了闭着眼生活，现在真瞎倒不慌。我问她你是谁，她说她是我自己。我不信。新郎进来了，看见有两个女人，尖叫声把所有人都引进来。她在所有人面前指着我。告诉他们，我就是那个迫害她已久的眼睛，只要杀了我，她也就得救了。

　　“谁也不信我的话。她——我的眼睛，早已被人视为威胁，“危险”一词根深蒂固在人们的脑子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选择相信。……我在河里挣扎，扑腾了很久也不知道飘到哪个地方，求生的欲望非常强烈，摸到什么就抓什么，其实也记不清了……嗯……大概是看我太惨了，我还真被救了。

　　“被一个高人所救，他不仅医好了我的眼睛，还教会我了我除妖的方法，我一路过来，就是为了报那日之仇，打听了许久，才晓得那里都成了荒芜之地，早没了人烟。那两个老头子都是她幻出来打发寂寞的玩意儿罢了。”

　　仇生最后评价：“真变态。”

　　杜二白听得认真，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只听过鬼眼和宿主不能同时生存，没想到还能出现隔离生存的情况。”

　　仇生一笑，“这也是少数。取决于宿主的承受能力嘛。鬼眼都很排斥宿主，想方设法取代宿主的位置。我身上这个鬼眼还算笨，当时没把我杀个干净。”

　　杜二白不语。不名这时颠颠地拿着湿毛巾跑过来，“大侠你的！”

　　仇生接过，抹了一把脸，含糊道：“谢谢啊，一路全是风沙，我忍很久了……”

　　不名的眼里全是崇拜，大侠啊！救命恩人！还这么好脾气！呜呜我想嫁给她！

　　仇生把毛巾递还不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我一来就看见你们俩……差点被她杀了。你既然有自己的妖仆，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

　　杜二白含笑道：“知道。”

　　仇生奇怪道：“知道你还接近她干嘛？你是不是……”

　　杜二白无辜道：“我本来是想渡化她，谁料到她竟如此凶残。”

　　仇生噗嗤一笑，“渡化？你是除妖师吧？”

　　杜二白悠悠道：“我只是个渡妖师。”

　　“咦，怎么个渡法？”

　　杜二白勾唇。

　　“心有余善，方可至渡。心尚存人性，稍加感化，也可达渡。倘若心中没有一丝善，那无论如何也渡不过去了。渡妖比除妖还难，成功的例子也是少数，但是我想，若能渡得了一个两个，便就一个两个吧。”

　　仇生好奇道：“做这么多，你求什么？”

　　“求缘。”杜二白一眨眼，“就要比我与你，相见是缘。”

　　“哦？”仇生慢慢靠近，发现他的眼睛比所见的还要漆黑，像是一片深海，望不见底，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杜二白有一瞬快要停滞呼吸。

　　“我觉得，你把妹的方法可以更加高明点。”仇生笑嘻嘻地用折扇抬起他的下巴，轻浮溢于言表，却不讨厌。

　　“本女侠不陪你玩了，还要救济江湖呢，走了啊。”

　　下巴一松，杜二白伸手摸了摸，道：“恩人，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仇生一顿，很是受用，“举手之劳而已，恩人就不用了。我叫仇生，单人旁加一个九，生命的生。别谢了，下次自己看着点吧。”

　　仇生刚抬脚，杜二白又道：“那许清辞呢。”

　　她一顿，感叹道：“这名字真好听，可惜太书卷气，似乎一碰就会折。”

　　她说完，心口忽然有点酸涩，便急忙转身，装作潇洒离开。那小姑娘死在很久以前了，许清辞这个名字，早被埋在土地下了。有父亲疼母亲爱的女孩早死了。

　　杜二白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轻柔道：“你要是想哭的话，我不介意借个肩膀给你。”

　　不等仇生答，杜二白紧紧一拉把她圈在怀里。仇生一愣，对他又是踢又是咬，“放开！”

　　杜二白抱紧她，道：“我错了。”

　　“……你是傻子么？”

　　人一激动，本来可以压抑的情绪反而自己会涌出来。像是一碰快要溢满的水，即便轻轻摇了摇，也可以湿了满身。仇生先是压抑地抽噎，再然后大哭大喊，像是把几年的委屈都吼出来，杜二白则更用力地抱紧她。

　　他刚才早已发觉，擦毛巾的时候，仇生多次擦着自己的眼睛。想要离去的脚步匆匆，像是很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脆弱。其实女孩子脆弱有什么不好，他不是都说了借个肩膀给她么？

　　仇生猛地咬住他的肩胛骨。杜二白痛的吸气。

　　风度，风度。要微笑。

　　语言有时显得苍白无力。

　　不名匆匆赶来便是看到这样的情形，瞪大了嘴巴。

　　老大被咬了……在笑……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