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形》黄油星人

2、第1话 （2）

　　第一话（2）假眼

　　女童的瞳色比常人要淡，周身隐隐有阴气萦绕，这正是鬼眼的特征。

　　所谓鬼眼，一般降临于凡人身上，形如凡人的眼睛，却能使得凡人能看见世上“不存在之物”，游荡的鬼、死人的魂、惑人的妖、杀人的魔，都不在话下。只是那双眼睛随着时间的增长，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脏物，为了防止这些赃物聚集在一起祸害人间，杜二白要先净了这双眼睛。

　　但前提是，找到它。

　　“你是谁？”

　　冷淡的语气。很好，大概就是她了。

　　“你是来找我娘的么？”女童身子向后移了移，目光显露恐慌。

　　不知何时，四周安静下来。

　　一阵冷风吹过，杜二白嗅了嗅味道，嗅出了不对劲。

　　女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靠近了他，还是稚子孩童般的模样，声音却微微变调，“你是来找我娘的么？”

　　周身一黑，如被黑雾笼罩，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突然，一只粘稠不成形的鬼爪猝然抓住杜二白的右手，正慢慢散发阴冷的气息，顺着杜二白的右臂缠上来，女童的声音变得凄凉又诡异，“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哎，大意大意。

　　杜二白好整以暇，瞅着那只鬼手，含笑道：“河童？”

　　鬼爪顿了一下，继续散发比刚才还要阴冷的气息，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张可怖的鬼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眼眶里没有任何东西：“吾辈怎会是河童这种稚嫩的小妖？尔等也太轻视吾辈了。”

　　“那就是幻狐了？”杜二白慢慢靠近。

　　“哼，幻狐是你们人类说的，吾辈有自己的名字，叫鬼狐。凡是除妖师落到吾辈这里，没有一个活着回去。”说着发出尖锐的笑声。

　　“若……不是除妖师呢？”

　　“哈哈哈哈，你身上佩戴着降妖珠！以为吾辈看不出来么？杀害的妖不绝少数。”鬼脸开始扭曲，似乎在隐忍什么。
　　“唔……这个啊，其实就是个摆设。我是个渡妖师。”

　　“胡说八道！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渡妖师！你们人类看见吾辈，只会赶尽杀绝，一点余地都不给。不允许你再废话了，吾辈现在就要杀死你。”

　　杜二白微笑，“赶尽杀绝，一点余地都不给……你的做法和那些除妖师斩妖，有何区别？”

　　鬼脸猛地袭来，四周黑雾越发的浓，让人看不见自己身处何地，非常的黑，非常的静，稍微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就可以立马崩溃。更别说还有一张鬼脸无影无形地跟随着。

　　孩童天真般无害尖锐的笑声如利剑刺入耳中，此起彼伏，遍布四周，分不清哪是哪儿，谁是谁。

　　杜二白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手指微微一抬，迅疾向前方抓去，碰到一戳柔软的毛，狠狠一拉，往地上摔去，只听“哎呦”一声，一个小男孩叫：“痛死我啦痛死我啦！”

　　“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看到到我？”

　　杜二白觉得很好笑，睁开眼，四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河水潺潺地流，上边叫卖声隐隐传来，晚暮将至。

　　“我是谁？”

　　他直视幻狐的眼睛，幻狐被看得心头一跳，原形毕露，露出尖尖的耳朵和人形的身体，直视背后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模样美艳，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岁。

　　“啊！大人！大人我错了！大人您放过小的吧！小的不知道是您啊！”

　　幻狐在草地上瑟瑟发抖。

　　杜二白含有引诱的意味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的叫……不名……”

　　“不名。”

　　幻狐这才意识到自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泪流满面地抬头，哇哇大哭。

　　哎，种族优势啊，哭起来都这么好看。杜二白上下打量着不名，等不名哭够了，慢悠悠道：“走，吃饭去。”

　　不名只好拖拉地跟上。

　　妖魔鬼怪有一个特性，凡是报出自己的真名给别人，就可以被人使唤，那人也将成为它的主人，一般主仆契约是由主人提出解约，才可以解除关系。简单来说，只要定下主仆契约，这只妖的主人只有他一个人，除非此人提出解约，妖才会获得自由。

　　哦，忘了说，若是这人死了，那妖终生都得不到解约啦。

　　深知这一点的幻狐，拖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坐在杜二白的桌前抽泣不已，惹来路人的怜爱几撇。

　　杜二白为自己斟上小酒，心满意足吃到河鲜，对不名的撒泼打滚无动于衷。

　　几十种方法都尝试后，不名巴巴跑过来，望着杜二白，“你刚才为什么要看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如果你解除关系，我倒是可以给你几条线索……”

　　“这就是你对自己主人的态度？”杜二白笑意深深，“本来我打算，你帮我找到那个人，我就解除关系，但是现在，我突然不想了。”

　　不名急了，“那我帮你！我帮你！我知道东县有一户人家，他们生出来的女儿天生就是脏眼，从小就能看见我们这种！你是不是要找她？”

　　杜二白吃完了河鲜，继续吃藕，“你说的是真的？”

　　不名拼命点头，“真的真的！她现在二十岁了都没嫁出去，你随便打听都可以知道她！”

　　杜二白动作一顿，感叹道：“二十岁了啊……”

　　黑色的眸子明明灭灭，里面滚动情绪全都被掩盖在长睫之下，像是冰封的秘密，大大小小的东西只能摸找一个轮廓，却感受不到。

　　花海中，她折下一只花，轻轻递给他。

　　那双眼睛，渡了他。这次，换他来渡她。

　　“二十岁都没人嫁，她可长得漂亮么？”

　　不名竖起大拇指，“贼漂亮！”

　　杜二白举杯，借以掩盖唇边的弧度，眼梢轻慢风流。

　　“没人嫁，我就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