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物语》楚妄

34、告白？ 如果有天我

　　柳绵浑身不自在的坐着，轻咳两声，掩唇偷瞄了眼对面的凌雪，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刚才小二退下去之后，凌雪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吃不动不说，静静的坐在那里，呆呆看着她，神色复杂。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她看不清，辨不明……

　　这感觉，简直是如坐针毡啊……

　　“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刚才那人有什么古怪吗？”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打破沉默。

　　“……”深褐色的瞳仁终于动了动，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散去，凌雪低头轻轻笑了笑，举箸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放到她碗里，“没什么。多吃点吧。”

　　“……”柳绵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筷子。

　　茶香淡淡，虾肉鲜嫩。柳绵咬了一半慢慢咀嚼，感到唇齿留香。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吃龙井虾仁的，只不过那是当年他带给她的第一顿饭，即使是以前没被赶出来、在她还是小姐的时候，都没有吃过那样的好东西。

　　所以她那次吃的时候格外珍惜，还偷偷藏起了一些，谁料想却还是被他发现。他以为她喜欢，之后常常带给她吃。

　　再后来，她被他捡回去，每天的饭桌上都能看到这道龙井虾仁，每次他都会一脸期待的夹给她吃。

　　其实凌雪笨得很。

　　就是再喜欢的东西，天天吃也会食之无味。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直不厌倦。

　　可是这些年她从没拒绝过，她喜欢看他笑起来时候眼睛亮亮的样子。

　　好像夜里的星辰一样，好看极了。

　　“呵呵，养了你这么多年，都没见长几斤肉。”凌雪托起下巴，歪着脑袋打量她。

　　“……”柳绵只得无奈苦笑。几斤肉，他这是想把她当成猪养吗？

　　“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才行。”沉默了一会儿，凌雪眯起眼，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一下子低沉了起来。

　　那声音明明很轻，她却听了个真真切切。

　　“啪。”

　　柳绵慌了神，胳膊一抖，筷子连着身边的茶杯一起滚到了地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神色惶然的柳绵，凌雪忍不住捧腹大笑，抬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你吓得，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像只呆头鹅一般愣愣看着面前的公子。她沉浸在他的话中，不知所措。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

　　那该会是多么可怕的事，那是她从未曾设想过的。

　　虽然她曾无数次梦见过那样恐怖的场面，可其实关于这件事，她心底一直都是不愿意去想的。

　　如果连这世上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我的世界最终只留下一片虚无而冰冷的黑暗，那个时候，我该往哪里走呢？又有哪里才是属于我的路呢？

　　只是想一想，便觉得遍体生寒。

　　从未有过的恐惧像一把尖锐的利刃，在她心头狠狠划开一个口子。

　　那痛啊，令她神色惊恐，冷汗直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那笑声，柳绵麻木的转过头，面色惨白，木然的望着凌雪出神。

　　“好了好了，没事的。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凌雪笑眯眯的伸出手，狠狠弹了下她的头。“看来我还没白养你嘛。”

　　“……”柳绵苍白的唇抖了几抖，挥开他的手，眼圈红了。

　　锦衣公子怔了一下，惊讶的看着面前神色脆弱的柳绵。

　　“……”柳绵咬了咬牙，感觉有泪珠从眼中夺眶而出，抖了几抖，死死瞪着他。

　　良久，凌雪的神色慢慢温和下来，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笑着抬手，抚去她的泪痕，那双深褐色眸子里写满了眷恋，“既然这么舍不得我，又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长长叹出一口气，他道。

　　“……”柳绵只是哭，瞪着他不说话。

　　“别哭啦，乖，是我不好。”

　　“……”可不都是你不好！没事开这种玩笑。你根本不知道，为了担心克到你，我有多么，多么的忍耐。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宁可自己憋着，也不告诉我。”凌雪苦笑，“柳儿，我不是神。有的时候，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柳绵吸吸鼻子，摇了摇头。

　　她不能说。

　　她怕他会像父亲那样抛弃她。

　　“……不说也罢。”凌雪嫌弃的擦了擦她的眼角，好笑的调侃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样能哭鼻子。都说了那些不过是玩笑话。晚上还要有花灯节，红着眼睛可怎么行，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可不就是你欺负了我！柳绵狠狠擦了把眼泪，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鲜少见到她愤然的样子，他朗声笑了起来。“吃饭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去找江兄了。”

　　……

　　已是辰时。

　　凌雪和柳绵站在朝暮楼前等了许久，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到街上灯火如昼，仍是没有见到那两个人。

　　“公子，江公子他们怎么还没来啊。”皱了皱眉，柳绵忍不住开口。

　　此时，她已经卸下了那一头五花斑斓的簪子和镯子，褪去一身繁琐，只一席简单的鹅黄色长裙，头上戴着只凤尾簪，灯光下，那略施脂粉的面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多了几分柔和。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耳上的银色流苏晃个不停，平添了几分生气。

　　“……”凌雪看着远处的路，也是不解“我们再等等，沈姑娘身子不好，许是他们路上耽搁了。”

　　“……好。”

　　又一阵沉默。

　　风幽幽吹过，带起一阵薄凉，柳绵穿的少，风一吹霎时感觉有些冷，不禁微微颤了颤。

　　想不到已经是三月了，还是这样冷啊。她暗自念叨着，日后出来要多加件衣服才行。

　　她呵着手，肩上一沉，整个人顿时被一片温暖包围。

　　这感觉，何其熟悉……

　　……果然是斗篷，都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

　　柳绵转头看向凌雪，灯光掩映间，公子半张容颜融入夜色，忽明忽暗。

　　那一年，也是初春，那个小公子也是这样突然给了她一份温暖。

　　而她就这样爱上了那份温暖，陷在其中，不能自拔，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

　　凌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焦急起来。

　　江折竹不是失信的人，说了辰时到，就绝不会过了时间，如今这样子，定是出了什么事……想到那墨衣公子，凌雪心头又添了几分沉重。

　　该不会……

　　“杀人啦！！！！快跑啊！！！！”

　　思绪被几声惊叫打断，凌雪抬起头，见不远处人群一下子炸开，逃命一般纷纷向东边跑去。

　　他一惊，足下生风，丢下一句话连忙向着前面掠去。

　　“在这儿等着我，不许离开！”

　　柳绵才迈出的脚步僵在那里，她抿抿唇，终是缩了回去。

　　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按了按腰间的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