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物语》楚妄

20、妖王白凤 请你告诉我

　　“云霄，为我守好结界。”

　　布好结界，宁宿雨从袖中拿出一面精致的铜镜。

　　起初，那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待她缓缓将真气注入，空中竟浮出一面硕大的水镜。

　　“师姐你居然真的要为这不讲理的妖怪耗费修为！”

　　云霄气的跺脚，狠狠剐了采薇几眼。

　　“无碍，你守好结界便是。”宁宿雨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淡淡的说。

　　小道士虽然着急，却也只得乖乖拔出剑，守在宁宿雨身后，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唤醒神器之时最忌分心，一旦被外力打断，轻者受创，重者则会走火入魔。

　　他得好好帮师姐守着才行。

　　银灰色的眸中水波涌动，采薇看了看试图唤醒织渊的女子，有些动容。

　　织渊这种能够窥视天机的东西，本是神之遗物，不为世间所容。若想催动，必要消耗修为。

　　她本以为宁宿雨会让她自己催动织渊，谁知……

　　唇角弯了弯，心头多了几丝酸涩。

　　便是再不甘心，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宁宿雨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甘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妖族消耗修为，这世间又能有几个人？

　　“姑娘，这水镜已经开始有反应了，你可要看好了。”耳边，是她善意的提醒。

　　“多谢宁姑娘。”

　　这一次，是真心感激。

　　有风拂过，波纹渐开。

　　涟漪慢慢消失，水镜中，也有画面缓缓浮现出来。

　　待看清了那个人，采薇难以置信的张大了眼，苍白的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纵然那人全身都裹在一个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连眼睛都没有露出，她却还是轻易认出了他。

　　有凤林间来，百兽俯首迎。

　　陌上杏微雨，公子遗世立。

　　妖王白凤。

　　她愣住，呆呆的看着水镜上那人挥刀麻木的收割着一个个同门的生命，那冷漠的样子令她惶然。

　　一场屠戮，曾经她敬仰的前辈变成了故事里的死神。

　　冰冷又残忍。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的说。

　　“呵，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可是织渊镜。”万般不屑的瞥了眼采薇，小道士嫌弃的声音传到耳边。

　　一语中的。采薇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那本是坚实的壁垒在顷刻间尽数摧毁，溃不成军。

　　是啊，织渊镜上又怎会有假？

　　失神的看着水镜上拼命挣扎的同伴们和那冷漠的刽子手，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如坠冰窟。

　　一瞬间，她茫然极了。

　　除了师父和道长，妖王白凤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小时候刚刚破茧，年幼无知的她偏偏喜欢到处乱走，险些成了一只蜘蛛精的点心。

　　那个时候，是刚好在林中赏月的妖王白凤救了她一命。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妖王，只知道他叫白凤，是一个会在她迷路时候送她迷毂枝，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在她不开心时候给她讲各种稀奇故事的温柔前辈。

　　他这样陪了她几百年……

　　可是谁来告诉我……

　　为什么那原本师长一般的人，有朝一日竟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如今，他手上沾满了她族人的鲜血……

　　“师姐小心！结界碎了！！有妖怪冲着这边过来了！”

　　就在这时，那小道士焦急的喊了起来。

　　一条白练横空而出，拍飞他的剑，直直落在宁宿雨背上。

　　宁宿雨闷哼一声，喷出一道血箭，当即承受不住捂着胸口跌倒在地。

　　没了主人的真气灌注，那水镜咔擦一声碎裂开来，眨眼间化为点点水珠当空落下。

　　如一场无源之雨。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都怪你这个该死的妖怪！！师姐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都是你！！”

　　云霄连忙跑过去扶住宁宿雨，见她重伤，抬头气急败坏的冲着采薇嚷。

　　采薇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怒吼，她呆呆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眼前那本应再熟悉不过的男子，此刻他眼中的漠然和鄙夷令她不知所措。

　　她委屈的眨了眨眼，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

　　当年被同门师妹欺负，少女也是如这般委屈的哭着跑到林中，可是如今，却再也没有那个和煦的声音给她慰藉。

　　“还有什么是真的？妖王哥哥。”

　　轻轻的，紫衣女子问。

　　仿佛声音稍稍大一点，就会打破眼前的平静，那狰狞尖锐的真相会不顾一切的穿透胸口、直入心扉。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茫茫然，采薇这样问着。

　　如果是这样，如果连你的善意都是伪装的……

　　“自然是假的。”冷冷的，白凤开口。“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

　　“……”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痛苦的阖上了眼睛。

　　可白凤似乎没有打算就这样闭上嘴巴，反而越说越兴奋。

　　“起初我以为你不过是一只没用的蝴蝶，没想到你居然是凤翼王族。”

　　“好在凤族与天地同寿，我在你这个废物身上，可是浪费了几百年的光阴啊。”

　　……那语气中的厌恶令她心惊。

　　“你以为我当年送你那个武器是为了保护你吗？是为了监视你的行动啊。”

　　“我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你使出净化之力觉醒的这一刻。三百年前我设下了那么多的圈套，你都不肯使出王族的力量，没想到最后竟是为了区区一个道士。身为妖族，居然爱上一个道士，真是可悲。”

　　……

　　“本来想直接赶去找你的，不过你身边那个道士实在麻烦。还要多亏了你这些没用的族人，我就知道，只要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会为了这堆废物赶来。果不其然。”他甩了甩手中的白练，“真是不堪一击，简直给妖族丢脸。”

　　采薇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白色绸缎从她袖口飘落。

　　它落到地上，染上尘埃。

　　再也不复当初的纯白。

　　想不到，原来竟是她害了她的族人。

　　如果当年，她没有进入那片林子就好了。

　　如果几百年的相伴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那么当云雾消失日光升起的时候，

　　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