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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赫连雪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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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天空渐渐泛明,浅浅的鱼肚白逐渐明朗起来,风雪已经停歇,整个大地上不化的风雪平整光滑的装点着,如同明亮的新衣,道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厚厚积雪下的一缕缕冤魂在这个风雪骤停的清晨散发出更为幽寒的阴冷。
破庙里,赫连子白已经醒来,只是手脚已经冻的发紫。背部也已经快要冻的死去。深入骨髓的寒冷快要逼停心脏。赫连子白试图活动活动身体,一晚上蜷缩在这一方逼仄的案台下导致已经十二岁的他不得不得一整晚都蜷缩着。双腿已是僵硬。动弹不得。赫连子白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但是已经恢复一些微的血气的女童,不禁扯了扯嘴角,温润的暖意在一片冰寒中柔柔的化开。一如冬日河流里不息的河水。
风雪停下带来的些微太阳的温暖缓缓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照射进破庙里。赫连子白已经可以活动身体了。他将身上的那件棉衣牢牢的裹在女童的身上,然后撩开帘子,瞬间寒冷的空气便如同利箭一般从四面八方射进他的身体,刺骨的怕人。瞬间跳跃进双目的白色,荒凉了整片心。
赫连子白转身撩开帘子,屈身背起正在寒冷中颤动的女童,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着,只要再向前面走上就应该四五天能够到村庄,沿路还可以躲进树洞山洞破屋里避寒。来回两年顽强生存下来的他早已是熟捻这一路上所有的一切,只是战乱纷飞导致鲜有人气的地方日复一日的葬送在了这皑皑白雪之下。
背上的涩涩发抖的人儿抖动的愈发强烈,眼睛也微微挣开,思绪仍旧是一片混沌冰凉。
赫连子白强撑起意识,已经是第七天了,比想象中的药艰难的许多许多。脚步已经麻木。在神经的强烈驱使下才缓慢的加快起来。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一步一个脚印的白雪在破烂不堪的草鞋里化成一滩冰水。没了知觉。街道萧索的村庄缓缓的出线在眼前。偶尔一两个裹着厚重棉衣包着素白的缟衣的行人疾步行走在雪地里,踩的这厚实的雪吱吱呀呀的叫唤个不停。
两排矮小的只有一户冒着炊烟的人家也散落在荒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寂寞,丝毫没看出这边是位居四国之首的西北国。
身上的人儿经历了一路的风雪已经是虚弱不堪,赫连子白已经习惯这般的风雪,即便脚趾冻僵,意识也终究是清醒,只是如若在没有正常的取暖方式,怕是背上的人儿支撑不了多久了。
思及此,赫连子白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朝着那一缕渺渺的炊烟走了过去。
农户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有刚清扫过的地面,厚重的积雪被人为堆在两排,裸露出来褐色的土地彰显着大地的厚气。炊烟从烟囱里缓缓的升了吹来,屋内叮当作响的煮饭声隔墙传来。
赫连子白用一只手牢牢的稳住趴在自己背上奄奄一息的女童,一只手伸出破旧的棉服,艰难的敲了敲门。
砰砰......砰砰......
“有人吗?请开开门好吗?”赫连子白喉咙口发出因长久未曾润湿的沙哑的声音。坚定而凄凉。
“有人吗?行行好,开个门好吗?”赫连子白感觉头脑愈来愈涨,学着乞丐们屡用不败的讨好的语气请求着。仿佛就要掏空了身体里所有的气力。混沌中的他只知道,如若再不能得到救助,很可能背上那本就虚弱的如同一缕烟的女童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无情的冰天雪地里,流浪四年,饥寒交迫,从未低过头求过人的赫连子白第一次感觉到悲痛无力的委屈。
他啊,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
吱呀......
老人推开陈旧的木门,手里还捏着一根发黑的锅勺。而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已经支撑不住趴在那一块裸露出褐色的冰冷的土地上的赫连子白以及从背上滚落下来苍白单薄的女童。
老人连忙放下锅勺,将女童先抱了进去,然后再出来费尽气力半拖着赫连子白瘦削的身体进了屋里。
这个年头,好在连土匪和游牧都看不上他这个穷苦的毫无用处的糟老头子才让他得以苟延残喘的生活在这个荒芜的无人管辖的边境之地。也正因此,才有这个缘分让他能够在有生之年救助下两条鲜活的年轻的生命。
真是上天赐予他的福祉。
潮湿脱落的四壁,昏昏黄黄的只有最后一丁点儿油的烛光。一晚热气腾腾的只有汤水的稀饭粥。还有一个坐在旁边打盹的年近七旬的胡子花白的老人。赫连子白一睁眼便看见这陌生的一切,虽然仍旧是有些微脆弱不堪,但是早已经是他这四年来住过的最好的地方。还有一碗温热的汤水。
幸福猝然来临。
赫连子白连忙想起自己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女童,环顾过去,便瞧见睡在炕上里边的脸色好转均匀的呼吸的女童。
细细的蜡黄的脸色宁静而安详,她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了,路上喂给她吃的还是自己用口送给她的水和树皮。
起码活了下来,赫连子白深呼一口气,心中的那抹疼痛好缓许多。第一次,他开始怨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起来。明明有双手双脚却因那区区的屈辱而放弃诸多机会。倘若他能够放下骨子里的傲气,是不是就不会是今时今日这般境地?
不,倘若他放下骨子里的傲气,用肆意讨好的姿态获得安稳的生活,留在那繁花似锦的皇城里腐烂自己的人生和骨头,可能就不会遇见这个苍白单薄又坚强的生命了。他仍旧清晰的记得那晚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一刻触及心灵最底层的触动。是那般的清凉美好。是他这四年里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温暖。即便是在那般寒冷的冰天雪夜里。
正在打盹的老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床上的人的异动,清醒过来。苍凉的如同亘古传来的声音缓缓在这间四壁空空的泥屋里回转。
“你醒了?”
“嗯......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子白感激不尽。”赫连子白虚弱的抻着身体,端端正正的道了感谢。与他那身上污垢满面的模样截然不同。
老人惊叹不己。连忙道。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这般寒冷的荒芜地带里,老朽能够有在有生之年救助人命,将来入了阴曹地府也是阴德一件。再望公子这般端正有礼的模样,想必定是大户人家流落下来。定当吃了不少苦......唉......这战乱当真是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呐!”老人有些激昂,原来是误以为赫连子白是沦落的大户人家的孩子。
赫连子白亦是惊诧,从未有人将蓬头垢面一副乞丐模样的他称之为公子。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称呼。但足以激荡起赫连子白心底最深处的那份骄傲。
想不到这般荒芜之地里还有这般好心且尊重人的老者。赫连子白望了望床上正缓缓睁开眼睛的女童。当下一喜,连忙上前托住她的身体。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再三感激的道了感谢才轻轻的一勺一勺的就着虚弱的女童的嘴角喂了下去。女童也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个一直未曾离开自己的男孩的温暖,竟然是主动的使出全身气力将那一勺一勺的汤水全部喝了下去。直到一碗汤水全部下肚。才微微的张开微润的唇角。“谢......谢......”然后露出一个夺人心魂的微笑。
赫连子白强忍住内心的那一份激动,右手在怀里虚弱的人儿的背上轻轻的拍着,生怕刚醒的她因突然进食而导致的不适。
一旁淡然浅笑的老者将一切全部都看在眼里,心想,这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男俊女俏,丝毫不受他们脸上风霜雨雪污垢的影响。他甚至有感觉,这一定是上天佛祖派遣下来磨练人生的一对活神仙。一待将来花开之日定是能够一展万千芳华,惊艳世人!
两个相互依偎在床上的人并不知道老者的想法,赫连子白等到女童好些之后才放她躺下,又是端端正正的代替了女童好生谢过老者。
只是,话出口时,竟然是忘记自己还不知道这女童的姓名。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望着床上偏着头微微笑的女童。眼里灿若星辰的羞郝瞬间染满了正室的光华。
女童悲伤的抿了抿嘴,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赫连子白当下一惊,更加怜惜的床上这虚弱的人儿,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起码知道自己的性命和生辰。起码知晓空白前的自己一定是个有归属的人。起码活的有个淡雾飘渺的希望,而她,却是真正的空白。连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标志都不曾拥有。何其孤凉。
“雪夜,赫连雪莲!子白替令妹赫连雪莲谢过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倘若有来日,子白定当携雪莲一同前来致谢!”似乎是一种莫名的坚定,赫连子白望着床上惊诧欣喜的女童定定的说。那微微弯下的脊背就像是在许下一场异般庄重的承诺一般。竟是如同天空最闪亮的晨星那般令人移不开眼。雪莲,他遇见她的那一刻便觉得她就如同高山上独一无二娇艳高贵的雪莲一般,屹立严寒之巅而不弯纤细脊背。只消一眼,便能让人心底化成一滩温润的泉水。
从今以后,他赫连子白定当竭尽全力拼尽性命守护这朵已经扎根在他心中的高山雪莲。再不让世间的淤泥污染了她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