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时光》心碧

7、第七章

　　2003年6月14日，陌然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刑拘。
　　致命的胸器是一把长约7寸的匕首，而匕首上只有陌然的指纹。陌然跟田家豪的矛盾众所皆知，案发时又没有不在场证明，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已认定此案必是他所为。
　　陌然哑口莫辨，那把匕首是他偷偷放在课桌里无聊时的消遣，自然会有他的指纹。而和田家豪的矛盾确实存在，如今只有不在场证明夏莞可以替他作证了！
　　警察很快找上了夏莞。坐在警局里，夏莞并不害怕，她急迫的想要帮助陌然摆脱这莫须有的罪名。
　　讯问室不大，一张长桌横放在房间中间，两名警察威严的坐在桌前，直视着前方独坐一张靠椅的夏莞。其中一名警察低头翻了翻桌前的资料开口了。
　　“夏莞同学，你不要紧张，今天我们找你过来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做好准备了吗？”夏莞握紧了手里的水杯，点了点头。
　　“好，根据陌然的口供，在12号下午的五点左右你没有上课而是找到了他并且一直跟他在一起？”
　　“是的”
　　“还有其他人看见你们在一起吗？”“没有”夏莞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翘课去找他？”
　　“因为他没来上课，我怕他跟人打架去了”
　　“你怕他跟谁打架？”夏莞一怔，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不是怕他跟田家豪打架？因为那一天田家豪也没有来上课？”“不是的！我我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约好了要打架！只是没想到闹出人命来了所以你们商量好了你来替他圆谎！”警察打断了夏莞的犹豫，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夏莞
　　夏莞慌了神，这样的猜测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警察叔叔！真的不是这样的，我那天下午真的一直跟他待在一起的！”
　　“在走访过程中有同学跟我们反映你跟陌然的关系很要好”忽然变换的话题让夏莞呆住了
　　“我们还听说你对陌然有超出同学朋友之间的情感？是不是这样的情感促使你愿意替陌然做假证？”一句句问话深深扎进夏莞的心里，颤抖的双手再也拿不住水杯，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我没有替陌然做假证”夏莞无法否定自己的感情，只能呐呐的重复着“我真的没有做假证”
　　“夏莞同学，希望你能说实话！”
　　夏莞睁大了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不懂为何实话却变成了谎言，而所谓的实话又是什么呢？
　　田家豪已经死亡一周了，学校也已经停课一周了。这一周夏莞却觉得好像过了一年般那样长久。从警局回来后夏莞再也没有听到案件进展的任何消息了，而陌然依然被认定为嫌疑人关押着。警察似乎并不相信她的供词，这让夏莞很心焦，一股浓浓的的无力感紧紧的围绕着她的心，可是除了等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坐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夏莞双手合十的默默祈祷“只要能让陌然平安无事，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门忽然被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对着夏莞
　　“莞莞，中饭好了，快出来吃饭吧！”夏莞这才发现已经临近中午，而自己却忘了准备午饭。因为父母的责难从懂事起夏莞就几乎包揽了家中所有的家事，往常做不好总免不了一顿打骂，今天不但没有打骂，妈妈还对她露出了笑容！夏莞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样的笑容，满足而充满希望，连话语都变得温柔起来，这让夏莞很是忐忑。
　　乖乖的走到饭桌前，却见爸爸已坐在了桌前，看见夏莞到来脸上顿时散发出慈祥的笑容。
　　“莞莞啊，今天你妈给你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快来尝尝”
　　夏莞盯着桌上琳琅的菜肴，再看着慈眉善目的父亲瞪直了眼，这是怎么了？这样温柔的妈妈，这样慈祥的爸爸！夏莞好多次在梦里渴求着，如今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竟有些不知所措了，难道是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让他们明白了女儿的好愿意接纳自己的存在了吗？夏莞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两行清泪滑出了眼眶
　　“你看这孩子，高兴的都哭了！孩她妈快带孩子坐下好好吃一顿。”
　　抹了抹眼角，夏莞幸福的坐在父母中间看着两人为自己张罗碗筷，就好像做梦一样，梦中那样会疼爱关心自己的爸爸妈妈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生存在这个家里了！这是夏莞十六年来吃的最香甜的一顿饭了，饭后甚至不用收拾打扫，妈妈还打开了夏莞从不敢碰的电视让夏莞随意调换，坐在木质的深色沙发上夏莞很快被电视画面吸引，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两人不断张望的眼神。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忽的想起了敲门声。
　　夏父夏母猛的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去开了门，家中一向少有访客，夏莞不免有些疑惑跟到了门口。进门的是一对中年男女，两人礼貌的跟夏莞父母寒暄了几句便被请进了客厅。
　　电视已经关掉了，夏莞偷偷打量着右侧入座主位沙发上难得的两位访客不敢说话。好奇的眼睛忽的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瞳，中年男人不苟言笑的嘴角生疏的勾起了别扭的弧度。
　　“你就是夏莞吧？”夏莞乖乖的点了点头
　　“倒是生的乖巧可人，我想你还不认识我跟你阿姨吧？”拍了拍身旁优雅气质满脸善意的妇人又道“我们是陌然的父母。”
　　夏莞这才发现两人的眉目确实跟陌然有几分相似，怪不得莫名觉得熟悉。而心中又多了些疑惑，陌然的父母为何来家中呢？难道是之前自己的证词有什么问题？
　　夏莞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陌母再也沉不住气忽然跪倒在夏莞跟前拉着她的手大哭道“夏莞，我知道你是好女孩，我求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救救陌然啊！他是无辜的！你一定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夏莞吓了一大跳，忙扯着陌母又坐回了原位“阿姨，你别这样，你放心！我一定尽我的全力帮助陌然的！”
　　夏莞的父母也附和道“是呀是呀，一定尽全力尽全力的。”
　　陌母依然轻轻抽泣着，旁边陌然的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孩子他妈也是太着急了，希望你们理解！夏莞啊，现在一切的证据对陌然都是很不利的，你的口供也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如今我和孩子他妈左思右想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是怕是要委屈你了……”陌父满脸犹豫的看着夏莞没在往下说q
　　“伯父，你说吧，我不怕委屈的，只要能帮上陌然就行！”
　　陌父大喜，一下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那伯父就直说了！我们希望你能替陌然顶罪！”
　　顶罪二字像一把大锤一下敲在了夏莞的脑袋上，夏莞只觉得头里嗡嗡作响回不了神，那边陌父却没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既然当时你们两个在一起那么陌然能被怀疑你自然也能成为嫌疑人！我们也知道这样来求你是不对的，可是能找的关系能想的办法我们都试了，田家那边就是死活要拉着我们陌然赔命！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这个下下策，我知道这对你肯定是特别委屈的！不过你放心你还未成年肯定会从轻发落，我们也一定想方设法帮你把伤害降到最低！只求你能救救我家陌然！他还那么年轻又是家里唯一的独子！我们不能毁了他的未来啊！”两行清泪从陌父的眼中滑落，这个一生都严肃而寡言父亲，此刻却显得那样的脆弱。
　　夏莞看着陌父颓废的身影，心中百转千折，顶罪？这是夏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意味着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换陌然的一生，怎能不犹豫？可是两个老人痛苦的神情却让夏莞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最后夏莞只好用考虑考虑这个答案送走了蹒跚的两人。
　　晚上夏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总是想起中午的场景。自己的证词真的帮不上忙吗？真的只有顶罪才能解救陌然么？可是…好不容易爸妈接受了自己，晚上的时候还特意做了只有过年才允许吃上一口的土豆烧牛肉，想到牛肉的美好滋味夏莞忍不住笑弯了嘴角，满足感占满了心房久久不愿离去。想着想着忽然口中一阵燥热，夏莞爬起身来打算去客厅喝口水，刚走出房门一阵微弱的灯光从主卧门缝里透了出来，这么晚了爸妈怎么还没睡觉？夏莞疑惑的走近了房门口，谈话声从卧室里轻轻的传了出来
　　“你说夏莞那丫头要是不答应怎么办？”是妈妈的声音！
　　“这可不行！”熟悉的男声道“好不容易那两人答应给咱们弄一张准生证来，可以光明正大的生个儿子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岔子！你看那丫头今天感动的，你明天好好劝劝肯定听你的！务必让她点头答应！咱们年纪也不小了拖不得了！”
　　“好的，放心吧，一定让你如愿抱得个大胖小子！”房间的灯光熄灭了，屋子陷入了黑暗，夏莞僵硬的走回卧室躺上还有余温的小床，睁大的双眼直愣愣的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只觉得心仿佛也陷入了黑暗
　　原来所谓的好都是假的，那些温柔软语，那些可口饭菜不过都是为了换取一张准生证！即使代价是失去这个女儿也毫不犹豫！为了一个尚在想象中的儿子就可以不要已经养育多年的女儿了吗？
　　真可笑，到头来还是被舍弃了，只因为这该死的性别！绝望涌上心头，夏莞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流不出一滴眼泪，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再也不会悲伤，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重新闭上双眼，夏莞知道她的心中已然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