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时光》心碧

5、第五章

　　2003年6月12日的下午，如往常每一个周四一样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那天天气有些闷热，即使已近黄昏站在操场上依然微有薄汗。体育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夏莞却发现陌然并没有来。在这所以严格出名的学校，逃课是任何学生都不敢轻易犯下的错事，而今天一下就有了两个逃课的少年，另一个是田家豪。
　　体育老师黑着的脸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同学们不免窃窃私语这两个众人皆知的情敌不会终是“怒发冲冠为红颜”跑去决斗去了吧？说着都把目光投向了仿佛事不关己的杜筱菲。
　　夏莞也看向杜筱菲却感到诧异，今早帮陌然翻作业本上交时看见的小纸条上约陌然最后一节课去小树林的署名正是杜筱菲。而如今，杜筱菲依然在这里消失的却是田家豪？不安越来越强烈，夏莞终于忍耐不住，趁着无人注意带着忐忑的心情撒腿跑向了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其实不过是十几颗疏疏落落的大樟树组建而成，只因树叶繁茂远远望去好似郁郁葱葱一大片才得此名。小树林远离教学楼，处于学校东北角偏僻角落，周边除了几间储存杂物的老旧矮房并无其他设施，因此少有人过往。夏莞一路小跑着钻进了小树林，沿途并未遇见半个人影，此时刚停下脚步就瞧见了坐在树干下发呆的陌然。
　　夏莞平复了下呼吸，略微安心的走到陌然跟前“你一个人？”
　　陌然一愣，抬头见是夏莞随即懒洋洋的道
　　“你怎么来了？”
　　“我。。。我见你和田家豪都没来上课，还以为你们约这里打架呢，就跑过来看看。”夏莞不敢说出偷看纸条的卑劣行径，找了个借口。
　　“那家伙也没去？那。。。筱菲呢？”
　　“她在呢，反正我走时她还在。”
　　夏莞挨着陌然也坐在了树干下，陌然低下头没再言语，一时树林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树叶时细微的沙沙声。渐渐西落的斜阳把一切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夏莞侧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中一阵柔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温柔的少年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她知道对于陌然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值得用心对待的朋友，可是对于夏莞而言，陌然就像耀眼的阳光照进了夏莞有些阴暗的世界，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落日更深，树荫下已有些凉意，远处放学的钟声响起，陌然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拍了拍背后的灰尘转头笑着对夏莞道
　　“该回家了逃课少女，谢谢你陪我。”
　　夏莞看着又恢复笑容的陌然心里荡漾出阵阵幸福涟漪，好似逃课的不安都得到了回报，开心的跟着陌然向教室走去，夕阳下两人拉长的身影，远处归巢鸟儿悦耳的鸣叫都带着说不出的惬意和安宁，两人都不曾想到这条短短的路程竟成了少年时光最后一次的并肩而行，而余下的时光在也没有了这样简单的快乐。
　　一阵咔嚓声惊醒了陷在回忆里的夏莞，看着身旁已经忙碌的对着档案袋里的资料不停拍照的陌然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陌然动作很快，不一会大部分的文件已经拍摄妥当，喘了口气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肩膀陌然才缓缓把手伸向了一直刻意忽略的相片袋，那里面是他不敢想却也不能忘的残酷画面，而如今已经不得不面对。陌然不再犹豫一鼓作气的打开了袋口将相片倒了出来，入目的红色让两人都忍不住闭紧了双眸。夏莞早已再也支撑不住的转开了身低低抽泣着，陌然只能强逼自己张开眼直视一张张照片。
　　没有人预料到回到教室迎接他们的是田家豪的尸体。
　　在这间没有后门正对楼梯的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田家豪就仰躺在最后排座位的过道上，紧紧排列的课桌椅将他的身体挡得密实，只有走进了才能发现他就躺在那里，脸是那样的苍白，满是血的身旁堆积着一滩浓重的血渍，猩红的散发着铁锈般的刺鼻气味。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尖叫声哭泣声脚步声彼此交织，打乱了这个无比平常的宁静傍晚。
　　一直假装遗忘的过往片段再回首，陌然依然清晰记得田家豪紧闭双眼的安详脸庞，警车救护车的呼啸响声，以及两天后自己的锒铛入狱——田家豪死了，而插在胸口的凶器上沾满了陌然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