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哲学》zobear

3、第三章

　　周淮声仰视着高大的开普机器人，宛如仰视一座山，他现在的机械脖子倒是免除了酸痛的感觉。
　　他站在开普机器人投下的阴影里，觉得那个机器人的红色感应器里——人类眼睛的位置——毫无情感波动。这比那些商业对手憎恨的眼神好很多，他想。
　　就在开普机器人伸出手要抓住周淮声时，W队长按下了感应式地雷的按钮，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爆炸腾起的沙尘笼罩了开普机器人全身。
　　周淮声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猛地推了出去，他没有感到疼痛，但是他在落下的眩晕感中迷迷糊糊地想，该死的W队长居然把我当诱饵。
　　五分钟后，W队长收集了开普机器人身上有用的电子部件，领着医疗队仅剩的小兵周淮声，走回T高地。
　　战报在周淮声脑海里的微型显示屏里滚动着，“我方击杀敌三名重甲机器人，我方摧毁敌二十辆装甲车……”
　　周淮声看到刚才W队长炸死的开普机器人也在战报里，然后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被其他战报刷屏了。
　　忽然，全部战报都消失了，微型显示屏上写着几个红色的字——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援救指挥官！援救指挥官！
　　W队长立刻加速朝T高地奔跑起来，周淮声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看到无数的激光炮将调转炮头，集中轰炸一个区域。他看到无数机器人，不论重型、轻型、战斗、医疗，全都竭尽全力攻打一个区域。
　　周淮声知道那个女人陷入了险境，可是他连随便一个从地下冒出的开普机器人都打不过，他又怎么可能救下她呢？
　　战地上乱成一团，开普机器人们发现自己的对手全部无视自己，逃跑了。W队长和周淮声在无数特纳机器人中，一点儿也不显眼，甚至好运地躲开了追赶他们的开普机器人。
　　终于赶到了指挥官所在地，周淮声看了眼局势，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紧急命令。
　　一道可怕的火墙挡住了所有特纳机器人的去路，那火焰像是由特殊燃料点燃，熊熊火舌舔舐着天空，组成机器人的金属材料在那火焰的灼烧下，会熔化成银色的液体。
　　而指挥官和她残存的部队，就在那道火墙后面，正遭受着敌人最凶猛的攻击。
　　——是个陷阱，专门用来困住指挥官的陷阱。周淮声想。
　　可是机器人们一筹莫展，周淮声里的微型显示屏上只有那句红色的字——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援救指挥官！援救指挥官！
　　周淮声一咬牙，冲W队长说，“APTZ3346号请求组成机器人运输车队援救指挥官。”他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派上用场，他想试一试。
　　W队长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才处理完周淮声的请求，“APTZ3346号的申请被批准。”
　　周淮声的想法很简单，火焰会熔化机器人，那么就让轻型机器人坐进重型机器人的内仓，让重型机器人坐进战车，让战车开进重型装甲车。火焰能熔化一层金属，但它来不及熔化所有的机器人，总会有机器人能钻进火墙，救下指挥官。
　　从天空向下看，被隔绝在火墙之外的特纳机器人部队，从无数个散点集结到一起。小型机器人被抱进大型机器人的怀里，大型机器人钻进战车里。无数机器人毫不犹豫、不惜熔化了自己，也要跨过火海，援救指挥官。
　　周淮声被抱在W队长的怀里，因为W队长是比周淮声稍微高大一些的第三代机器人。周淮声竟然微妙地觉得，自己的提议，让无情的W队长有些看重自己。
　　队伍集结完毕，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墙里。炙热的高温很快就将重型装甲车的轮胎烤化，战车从重型装甲车里开了出来，继续前进着。
　　触目所及的全是鲜艳的红色，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周淮声感受不到温度，他看着车体熔化成银色的水，明白自己恐怕也会变成这样的一滩水，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冲锋的机器人部队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机器人讲话。熔化掉一辆重型装甲车，战车的司机就抓住宝贵的时间，将战车开出来，因为在火焰中少呆一秒，就多一分可能救下指挥官。开出几米后，几乎熔化成烂泥的重型装甲车和它的司机就已经完全消失在背后了。
　　最终，身上带着灼烧的黑洞、头上冒着轻烟的周淮声，被W队长从怀抱中放到了地上。他们穿越了火墙，看到了几乎陷入了山穷水尽的指挥官。
　　“嘿，你们终于来了。”女人看向她的机器人部队，她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额边潇洒地挥了一下，“我一直都相信你们。”
　　战场上的局势被颠倒，新加入的特纳机器人给敌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被包围的猎物变成了猎人。
　　周淮声看着他的指挥官再一次变得意气风发，杀进敌阵，他又在她身上看到了妻子宋妍的身影。
　　突然，一个巨型开普机器人从地底下钻出，它的位置正好在莱薇的身后。
　　周淮声感到自己好像听到了并不存在的心跳声，砰砰砰——
　　他冲刺奔跑。
　　砰砰砰——
　　他跳上开普机器人的背部。
　　砰砰砰——
　　他将感应式地雷按在开普机器人的脖子上。
　　砰砰砰——
　　周淮声闭上眼睛，他等待着爆炸的瞬间，等待着自己与开普机器人一同灰飞烟灭。

　　一片黑暗。
　　周淮声觉得自己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感到自己似乎在飘。
　　他看到自己左右两边各升起两个光球，光球里分别写着一些文字。
　　一个光球里写的是——爱与欲，悔恨与病痛。
　　另一个光球里写的是——生与死，机械与智能。
　　又有一个光球出现在他的头顶，开始了十秒倒计时。
　　周淮声会选择哪一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