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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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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山寺被妖怪掀了,锦州人人自危每日宵禁,阙辛叼了根野草坐在枝头伸懒腰。
“既无仙缘也无富贵更无仕禄,这群凡人倒把自己看着金贵的紧。”
阙辛在锦州寻了好几月,街坊的话本也没少看,可除了那犬妖有迹可循,依旧是没有小沂儿的消息。眼见着中元节临近柳眠眠怕藏不住杨黎便委了阙辛施障眼法,前儿说了柳眠眠没啥道行,鬼市恶妖厉鬼横行她不敢去,每每都是踮着脚尖趁着中元节开鬼门,孤魂野鬼避鬼差时才去找朔先生。
可这杨黎寿元早尽,她藏着掖着才躲过了十年,阙辛一破她的迷魂锁,就再也瞒不住杨黎的行踪了。雁渡寒潭风敛声,阙辛拎着杨黎拽着柳眠眠进了鬼市,柳眠眠亦步亦趋,她虽好奇鬼市平日里的样子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千金阁的大门不多时就被他俩叩响了,朔先生拿着酒盏笑盈盈看着两人:“真稀奇,一年还没到头你这狐狸又来我这儿。”
柳眠眠闭着眼睛把杨黎往朔先生那儿一推:“朔先生你要的玉骨冰肌我给带来了。”
“那便请进吧。”
水墨丹青,诗情画意。旁的画师总会给自己的画室放盆金鱼养株文竹平添雅意,然朔先生的画室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放置着画具的木质大书桌,这架势比街上摆摊的画皮们还简陋。
“当初我问你,你画什么皮,你只说得带人来,可没说非得玉骨冰肌。”阙辛靠着木质轩牖,这闲适样儿怕是耳朵都要露出来了。
朔先生理着画桌一瞪:“站没站相算什么样儿。我说了我是他们里画皮技术顶好的。”
柳眠眠搅着自己衣角,痴傻的杨黎拽着她衣角,这姑娘站在偌大个画室里拘谨得很。
朔先生在桌前坐定,托着腮帮子是盯着柳眠眠看:“快些吧,你知我这儿的规矩。你若晕了他莫怪我同上次那般对你。”
一时间,阙辛倒也不懂朔先生所谓的画皮规矩到底是什么了。朔先生侧过头,跳动的烛光印在他的双眸中:“阙辛若也想换个样子,同柳姑娘一样找个玉骨冰肌的人儿在我面前活剥了就是。”
杨黎由着术法此时还是痴痴傻傻的,柳眠眠迟迟不愿下手。“平日倒是见不得你这般模样。”阙辛从那句“活剥”中缓了过来。
而朔先生只是边绑着发边回他:“都做了鬼了,还要什么慈悲心肠。”绑了头发收了手,朔先生起身走向柳眠眠。
“这孩子三岁当死于疫病,你帮他三岁挡劫,助他六岁脱身,又从鬼差那儿藏了他十年。他命本当是你的,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继而开了折扇遮了唇,手指点了点,“还是你这无样的愚钝死物忘了该如何剥皮,可要我再教你一教?”
柳眠眠一双黛色柳眉展复皱,伸出手从杨黎脑后一划而下,收了皮瘫坐在地上眼里含着水雾不愿再看。千金阁的小厮听着响动打开了门,机灵地收走了尸体冲干净了地,只那么一会儿这画室便再也看不出血腥样儿了。
朔先生摊了人皮在桌上边画边嫌弃:“敢和我讨价还价的是你第一个,用男皮画女皮的又是你第一个。你差不多也得了,自己动手剥的皮此时还作甚兔死狐悲。”
阙辛眼见着一张白素的人皮被朔先生先压后钩再格抵,转折提按又藏锋,不多时已是个妙龄女子的样子了。将人皮留给柳眠眠阙辛和朔先生退出了画室,待柳眠眠出来便知她换好了皮。
阙辛带她欲走又被朔先生喊住了脚:“柳姑娘道行浅,刚换了皮形儿都没稳,以往是我送她出去的,你们缓缓再走吧。”
朔先生的千金阁外头看着小,里头名堂却大得很,山水草木无一不足。阙辛本以为千金阁晚上才热闹,谁知这白日里照旧人流往来生意好得很。
“江湖庙堂上的千金阁也是我的。”朔先生如是说。
过了三日柳眠眠稳了形,阙辛见她多日没戴面纱多有好奇,可柳眠眠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朔先生可丝毫没留面子,袖子往小池池面一抹出现了副图画正是柳眠眠之前的样子。
“朔先生!”柳眠眠有些恼,女孩子大约都是爱漂亮的。
柳眠眠闹也没错,因是这池面上的女子生了桃花眼柳叶眉标准的鹅蛋美人脸,可唯独坏在了脖子上狰狞的疤痕和一张“血盆大口”上,难怪她之前终日以面纱示人。
那日阙辛听到了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街头住着一个泥人张,街尾也住着一位泥人张。年龄稍大的被喊张师傅稍小的被喊小张师傅,两位张师傅为了博唯一的泥人张牌匾天天赛着捏泥人,捏的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栩栩如生。
可是有一天小张师傅的泥人捏得神了,一个个有灵气极了,他的名气越来越响连京中的大人物都会千里迢迢赶来买他的泥人。从此泥人张就是小张师傅了,可小张师傅却被街坊躲着,人人说他抓了孩子的魂揉在面人里,面人哪有这么活的?
小张师傅受不得那些流言蜚语,关起了房门再也没出去过。整整一个冬天过去街坊们谁也没见着小张师傅,胆大的男人敲着门也没见小张师傅开门,撞进门才发现,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泥人!
九天的玄女披着七色霞帔身上的披纱薄如蝉翼,三眼的二郎真君气宇轩昂有犬啸天毛色光亮张嘴吞月,还有那闹海的哪吒穿着莲衣脚下的风火轮像是快烧了这屋。
小张师傅趴在案板前早没了呼吸。这回人人又都说小张师傅魔怔了,办了小张师傅的丧事街坊封了他的房再也没人敢进去过。那些泥人放在屋子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柳眠眠就是那时候有的灵,刚开始大家都还发不出声音,只能盯着别人看,慢慢的最早被捏出来的几个能动了,然后大家开始聊天说话开心极了,柳眠眠是最小的她天天眼巴巴地盼着自己能活动。可等她聚了灵跑去泥人里攀谈时却被他们赶到了角落。
美丽的玄女捂着嘴和抱着玉兔的嫦娥说:“你看那面团,居然以为自己是泥人。”
小张师傅死前手里还捏着一团没成形的面团,柳眠眠日日见着身边的面人有灵倒是误解了自己也是面人了。
是面团也好,起码我能自己取名字。然后柳眠眠就叫柳眠眠了。
那日二郎神的啸天跑出了门,冲着向它压来的车轮可劲儿地喊,一下子就被压成了面泥儿再也变不回来了。这事儿吓坏了屋里的泥人们,纷纷说屋外的世界危险的很,可柳眠眠才不管,她就算是被压扁了也还是团面团儿,有什么要紧的。
又过了很久柳眠眠发现自己有模样了,是个脸上有些麻子的女孩子,不出彩倒也不难看,比小张师傅捏的女孩子那是差远了。她在水里照着样子忽地看见对岸有个姐姐的倒影,那姐姐穿着湖绿裙子黑发如墨,唇似桃李眉眼带笑,真好看,比小张师傅的玄女好看多了。
她盯着那姐姐看呀看,被槐树精拍了肩:“那是过路的画皮鬼,一个个的都是厉鬼眠眠你得躲远点儿。”
柳眠眠是知道画皮鬼的,一个个的都是画出来的样貌。她拼死拼活修出了灵儿修出了样貌只修得了那么张朴素脸,屋里的泥人们个个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她回了屋是左思右想,脑海里全是白日里见着的姐姐。
第二日鸡鸣她便跑向河岸,拉住那画皮鬼的衣角说:“姐姐,求你帮我画张皮吧。”
那人冲她笑笑,说:“好。”
柳眠眠知晓了那姐姐叫朔,朔和柳眠眠说等找到个有玉骨冰肌的人儿她就给她画皮。柳眠眠哪知道什么玉骨冰肌,听着朔的要求又慎得慌,她哪里会杀人取皮?一阵大风都能把她吹得失形。她等呀等,等得刑场开刑,她偷了被扔在乱葬岗的尸体抱着交给了朔姐姐。
朔眉头一皱再也没说话。柳眠眠可怜巴巴地跪在她面前,只听得画皮来了句:“如此破我规矩的你是头一人。”这这这,明明是个姑娘怎变成了男子?
朔逼她给那死尸剥了皮,染得她白面皮成了红面,最后皮总算是画了,柳眠眠被朔塞进了皮,刚想道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靠近镜子一看,那画皮鬼居然封了她的嘴。
青衫黑发的画皮在她四周踱步:“如此缺斤少两少你一张嘴便宜你了。下次记得规矩。”
阙辛只觉着,那朔先生可真恶劣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