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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次翻车的是反派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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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在萧覆水身边本作为防范未然手段的法宝发动了。
那件法宝是由蔺襄设置,自然也蕴含了他的真元。一阵暴烈的雷鸣之后,蔺襄已经冲过那片不大的草地,神色警惕的摆出攻击的架势。
在萧覆水原本坐着的树下,已经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他的外表像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一头黑发柔顺的直垂到小腿,松松散散的披着件白袍子。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这个男人的身形模糊并不是蔺襄眼力不济造成的幻觉,而是他本身的存在感就像是一副体积感缺失的画面,纵然拥有逼真的形象,也只是加重了这种违和感。
若能想象出一张边缘模糊的彩色真人贴纸贴在玻璃上的状况,就能理解这位青年呈现出的形象了。
而在蔺襄下意识延伸出的神识感知中,那个男人的位置只有一大团模糊不清的意识体。
如同所有未曾找到依附体的天魔一样,神识只能“看”到他们的存在,无法详细的感知细节。
大概是被蔺襄脸上如临大敌的冰冷表情娱乐到了,天魔微微的歪了歪头,用那张颇为帅气的面容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居然能见到进入此处的修士。”他慢条斯理的说,声音充满了莫名的空洞回音,很是斯文的行了一个拱手礼。
原本被他掐住脖子不住挣扎的白术呲溜一下滑行开,吓得缠绕在萧覆水身上,全身的鳍翼都炸开了。
方才它在对方触动法宝时候就抢先咬了上去,结果扑了个空不说,还被掐个半死。
萧覆水倒是很淡定,瘫在地上就和这人寒暄起来,还互通了姓名。
这只天魔除了有点奇怪的身体质感,外表倒是很会唬人,端的是一派温润公子,如玉的气派,抄着手站着笑道:“在下瞿和玉,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蔺公子,叫您这般杀气腾腾的?”
蔺襄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原作里头这头天魔出场时已经是强行附体重伤的蛟兽,两败俱伤之下只余先天小圆满的修为了。他凭借修为虽然是打不过,带着个天生属性克制天魔的萧覆水逃走应当有几分把握。
可是面前的瞿和玉给他的感觉,与之前所有的修士都不同。这并非是修为高低的区别,二者的差异,如同面对一头猛虎与一座高山。他尽可杀死猛虎,却无法毁灭一座山峰。
他直觉知道,如果瞿和玉这只天魔认真出手,他可能走不过八九个回合。
天魔是没有神识的,对方造成的压迫感全部来自于力量的差距,蔺襄完全怀疑对方恐怕已经跨过先天的门槛,走上修行之路的后半段了。
对于他这个还完全吃老本修行中的小修士来说,这个差距已经相当骇人。
蔺襄反手握住剑柄的掌心已经汗津津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把蛟兽的内丹放进储物囊中,正色道:“这位瞿和玉先生,你是只天魔对吧?贸然靠近我的弟子,我作为他的师傅当然会警惕一点。”
对方已经武力值占优,性格在原作中由于是被男主碾压的秒扑街,也完全没有描写。这种时候靠他那点宅男的交流技巧来玩儿演技不如直接开诚布公比较快。
“居然认得我是天魔么?”瞿和玉抚掌微笑,显然有点惊奇,“莫非我族已经攻占大荒了?”
蔺襄把法剑和星盘都持在手里,努力调动真元:“自然没有。如今云上界打得特热闹,大荒不过是潜进来了几个。”
瞿和玉望了蔺襄一眼,又看了看脚边一脸镇定的黑发少年,面色温和道:“你想跟我动手?私以为你们人类也该是晓得审时度势的道理的,你是与天魔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嫉恶如仇?我觉得你的气息很是熟悉哩。”
“我乃是太微星宫弟子,当然知道天魔想干什么,我杀了你看中的妖兽身体,你能轻易放我走吗。”
蔺襄冷着脸开始哔哩哔哩放电,没办法,天魔的黑眼珠子虽然温温柔柔的像含了一汪深湖,却半点不把剑拔弩张的白发少年放在手里,笑眯眯的已经把手搭到萧覆水肩上:“原来如此。打个商量么,我还未寻到身体,心情不佳亦不太想动手,你也知晓你这个弟子素质如何了,予我做个外壳虽有点亏,可命只有一条,以后弟子还有千千万万个。你我都满意,如何?”
“没可能。”蔺襄咬着牙秒答,白玉法剑雷光纵横向对方劈去,还不忘看了一眼伤到动弹不得的萧覆水,只见少年伤痕累累的面上除了满满的信任再无其他,登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柄剑抖开数十朵剑花,剑影纷纷携着雷霆绽出亮紫色的光华。
他一边开打,边大叫道:“把你咸猪手拿开!”
瞿和玉从善如流的松了手,他恍若羽毛般轻飘飘躲开了剑势,袖摆一挥,那雷光便淹没在那宽大的袖口里了。他眼睫眨了一眨,眉角含笑道:“怎么,你小小年纪也学会名门正派那一套道貌岸然的道理了?我难得这般好心,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我,不会,让他死。”
蔺襄一字一顿,非是他故意重音,那天魔一旦动手,他登时就感觉到了压力。光是挥剑很难碰到瞿和玉的衣角,对方似乎有种浮游般的特性,甚至能顺着剑风的轨迹移动。天魔的术法抗性看起来也很高,雷属性攻击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就是所谓的等级压制吗。
白衣的天魔看着还颇游刃有余,衣袂当风飘飘欲仙,黑发凌乱飞舞,身形的边界愈发模糊了,像被干扰的电流成像。
瞿和玉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道:“好罢,果然不论多久你们人类总怀着这般叫人费解的心思。这样如何,让这位萧小公子来决定?”
萧覆水坐在一旁只专心看两人过招,这时竟开口接话道:“决定什么?”
“自然是决定你们两人之中谁能走出这里。”瞿和玉一袖子把蔺襄扫出去老远,回首笑道,“我只需一人的身体足矣,多造杀孽非我本愿。我私心是想要你,可你师傅跟他师门那群老头儿一般脾气,固执的紧。这么说罢,他打不过我,又不愿松口坏了自己的道心,要么你也为师傅献身一回,把身体给我,免得叫我俩为难。”
蔺襄被他一击摔出去老远,噼里啪啦的压坏了一大片矮小灌木,连忙一咕噜受身翻滚,大声道:“萧覆水,你别听他胡说!”
瞿和玉道:“这怎么是胡说?讲道理嘛,是你杀了我本该附体的妖兽,内丹还在你储物袋里我可看见了。赔我一具壳子不是应有之义?况且以我修为,杀你二人不过反掌,还留你们一人性命,合该你俩拜谢才对!”
见重伤的黑发少年被蔺襄一吼便闭了嘴,他眼珠转了转,又道:“要不你选一选,我不挑,就一句话好了,把这位蔺公子给我也勉强将就,你走好了。虽然麻烦了点,聊胜于无。”
白术藏在萧覆水背后嘶鸣出声,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挑眉道:“那你要如何保证剩下那人能活着?”
“天魔也是讲信用的,多杀个人对我有甚么好处,你问问你师傅也知道,要不是为了这个附体的壳子的矛盾,吾族可是相当爱好和平的。”白衣黑发的天魔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活一个人或全部死在这里,很好选罢?你们人类应当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你还真是——好心。”蔺襄的声音从天魔的背后传来,他的左掌心在剑锋上淅淅沥沥的淌出鲜血来,在莹白的莲花雕像中积聚,凝结。包含精气与真元的精血成为了媒介,从中猛然爆裂出巨大的炽烈雷霆。
九天之上带着湮灭之力的天雷击中了蕴含星辰之力的树木,在将之化为焦炭的同时也蛰伏其中。半生半死,枯木生芽,雷霆与青木之力在修士的灌溉下化作婴孩,由精怪之身修人间之道。
如今隐藏在血脉中最纯正的天道之力借由主人强烈的意志被解放,以雷电为载体开始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瞿和玉的面色终于有些正经起来,他抬起双手,十指交握,淡灰的光芒从交错的指尖上挥散开来,化作一个浅淡的人形影子,直接挡在他面前,准备强行接下这一波攻击。
萧覆水血祭法剑之后看也不看,直接阖上双目,开始全力调动神识。
多亏了之前狂奔着去给萧覆水救场,他的神识又有长进,一层层无形的意念在他脑中的识海里盘旋回荡,被意念指挥着凝聚成型。
要进攻,没有运行法诀的情况下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神识当做一块急需塑性的材料,将之塑造出便于进行攻击的形态,变得细长而尖锐;再加强它的硬度,令其能最大程度的穿透防御。
最后,蔺襄的神识被他捏成了一只长矛。
瞿和玉方挡住了带着天雷之力的攻击,眉头突然一跳,他来不及释放术法,只把灰色的光芒堪堪覆盖双手,伸出手便向前抓去。
一只由神识铸造而成的长矛投射向他的胸口。虽然形状单调,甚至只能说是一柄大一些的尖刺,它却是不折不扣的,可以称之为天魔的天敌的神识造物。
无形无质的武器带起了尖锐的破风声,直接划破了瞿和玉的虎口,刺穿了他胸前的白色衣料,却终究只止步于此。
在被神识长矛破坏后,天魔身形边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他的虎口和衣物破碎处都飘落出浅灰的光点,仿佛是被风华般直接露出身后斑驳的景象。
虽然并非特别严重的伤势,瞿和玉却露出了极其凶狠的神色,他双手开始用力,在飘落更多代替血液流散的灰色光点后,干脆利落的折断了那只无形的长矛。
蔺襄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被捏住脖子提了起来——托二人身高差距的福,他即使死命开始挣扎,双脚够到地面的希望也相当渺茫。
这时他的胸膛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天魔受了伤的手掌好像切开豆腐般利落的摊入了白发少年的胸口,血肉和骨骼被轻而易举的划开,露出其中失去所有保护的心脏。
他的血液中跃动着点点雷光,却无法阻止暴力的入侵者。
“我有点恼火。”俊美的天魔眨了眨粘上几滴血沫的纤长眼睫,轻声道。
蔺襄还没来得及回敬一句什么,唇角就蜿蜒的淌出血液来。他的眼神在胸膛被剖开的剧痛中对上了天魔背后的少年闭起双目的面庞。
瞿和玉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在他被分散注意力的刹那间,那个早被他看做自己囊中之物的黑发少年发出了威力巨大的一击,一头几乎由神识凝聚成的巨大兽类扑向了他。三目双翼,鹿角鹰爪,形似应龙的神识形象像是真正的妖兽般直接向他扑来。
在足有一人高的、生满利齿的兽口之下,天魔的躯体不比一个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更坚硬。
在带着呼啸风声的龙型消散后,瞿和玉只剩下了半个躯体。灰色的光点随着他痛苦的惨叫密密麻麻的风化飞散,几乎笼罩住了他的身形。天魔怒啸着化作一团不断消散的铅灰色人形,扑向自己身边最近的身体。
蔺襄也被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向瞿和玉掷出沾了自己鲜血的法剑,却被盛怒之中的瞿和玉猛的弹开。
这柄剑划着弧线摔落在萧覆水身边,蕴含天雷气息的血液四下飞散,和灰色的光点相撞之后发出滋滋的声音蒸发于无形,甚至溅到萧覆水边上的黄铜宫灯上。
唯一一个还保留着最基础意识的重伤号萧覆水只见这盏原本只会照明,在自己布置的警戒法宝中都是最不起眼的灵宝瞬间发出了剧烈到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