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亲吻妖精之羽》光无影

53、梦传之章十六

　　战争的第一仗，人类的先锋部队就被妖精一族打得落花流水。
　　——更准确地说，是被妖精王仅凭一己之力就打得落花流水。
　　那之后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普通的人类来再多都抵挡不住妖精王的一发大招，别说妖精们位于峡谷上方真正的家园了，就连溪水对面的结界都攻不过去。
　　这场战争能持续那么久，完全是因为妖精王不想大开杀戒，而人类军也碍于领主的命令，像小强一样拼死地坚持着，无法前进，却也不敢后退。

　　这样的战况持续了足有三年之久。三年时间对妖精来说虽然只是转瞬之间，战争也没给他们带去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但人类的频繁骚扰也够无忧无虑惯了的妖精们心烦的了。
　　这当中最辛苦的，当然就是妖精王了。
　　和人类打仗会先派出先锋、敢死队之类的炮灰小兵不同，妖精的战争几乎都是由妖精王一力承担的。人类正是因为看中这点，认为只要以人海战术耗死对面的老大，剩下的就都是小角色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耗就足足耗了三年，都不见战况有什么改变，反倒是人类军自己，不管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第三年秋天的一场战役中，人类军中出现了一名魔力强大的少年，虽然比起妖精王来说，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真正令哈勒昆感到吃惊的，是他那股魔力的气息……
　　那是属于妖精的力量——从他能顺利通过阻挡人类的结界这点也足以证明，他拥有妖精族的魔力，甚至……可能拥有妖精族的血统。
　　哈勒昆立刻联想到了被他驱逐的女人和她的三个孩子，还有海尔布拉姆曾提到过的假设。
　　“你……难道是那时候的……”
　　因为内心的混乱而分心的哈勒昆，不慎被对方打伤。紧接着少年也被海尔布拉姆用同调联结着的妖精王强大的魔力震伤，只能败退而去。

　　那一晚哈勒昆被送往生命之泉治疗，而人类军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妖精王受伤的消息，不顾白天的疲劳和伤痛，连夜集结起还能战斗的士兵，利用少年打开的结界缺口，攻入了花田。
　　前往应战的是以两任妖精王辅佐为首的魔力强大的妖精们，尽管比不上妖精王的力量，要对付一群没什么魔力的人类和一个受了伤硬撑着的少年还是搓搓有余的。
　　只可惜，花田和桂树林因遭受战火的洗礼，变得一片狼藉。
　　而人类当中，也首次出现了大量的牺牲者，剩下的残兵败将见形势不妙，皆是落荒而逃了。

　　受伤的少年就这样被他的同伴无情地丢在了战场上，面对妖精们的包围圈已是手无缚鸡之力。尽管如此，海尔布拉姆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杀气和敌意。
　　海尔布拉姆和哈勒昆一样在意这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的真实身份，忍不住问道：“喂，乃，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杰拉德暗暗地打了一下。
　　接收到杰拉德暗示的眼神，海尔布拉姆不再往下说。
　　杰拉德吩咐其他妖精先回去，她和候补辅佐要留下来重新布置结界。

　　待妖精们都离开后，反倒是杰拉德先开口问道：“你的母亲……或是祖母，是不是薰衣草的妖精？”
　　“？！”少年露出一瞬间的惊愕，随后冷哼一声，“这么说，你就是我的仇人？！”
　　杰拉德抬了抬眉，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少年愤怒地将剑插入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攻击杰拉德，却是有心无力。
　　海尔布拉姆看看少年，又看看杰拉德，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不是那时候的……”
　　“没错。”杰拉德冷冷地说，“当年大丽花大人擅自取走了一颗妖精之卵，给了人类的女人，那颗失窃的妖精之卵，便是薰衣草。”
　　“诶？可是……”海尔布拉姆又看了看少年，他显然不是当年那三兄妹当中的某一位，照杰拉德的话来说，少年是他们当中某人的子嗣吗？
　　而且……哈勒昆不是已经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了吗？为什么少年会知道自己拥有妖精的血统，还跑来向他们寻什么仇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哈勒昆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就让他们对妖精恨之入骨了吗？
　　“嘛，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让他告诉你吧，我没兴趣。”杰拉德依旧不冷不热地说着，“只要别带他回森林，要把他留在这养伤还是送回去，或是处理掉，你自己看着办。”
　　反正，结界对这位少年来说没什么用，看他的魔力，也没强大到可以飞的地步，所以杰拉德并不担心他会造成什么威胁，她此刻更担心妖精王的伤势。
　　于是她说着：“我要回去看看哈勒昆大人怎么样了，这里就交给你了。”便飞走了。

　　虽然对那时的母子四人蛮有好感，但眼前这位就算是那个女人的后代，也是带着人类来入侵妖精族领地的敌军，更打伤了他的挚友，所以海尔布拉姆对他并没抱什么同情心，仅仅是好奇他的身世而已。
　　谁让他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妖精呢！
　　“也是呢，你们这些深居简出的妖精们，生活在这种美好的桃源乡里的妖精们，怎会知道妈妈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呢！”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就给咱讲讲吧。”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海尔布拉姆回过头去，妖精王背着手浮在半空中，正用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手捂伤口蹲在地上的少年。
　　“哈勒昆！乃、乃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妖精王回答，又用漠然的口气对少年说，“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女人的后代，那你要找的仇人应该是咱，和别的妖精没有关系。”
　　“……你？”少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哈勒昆。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幼的柔弱少年，其实是妖精一族魔力最为强大的妖精王，一个人就可以掀翻他们所有的兵力，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分心受了点伤，自己绝不可能伤得到他。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人类军更不可能蹦跶到现在。
　　所以，在交过手后，他对这个强大又善良的妖精印象不差。他痛恨的只有当初将母亲和外婆赶出森林的家伙。
　　可此时妖精王却说，是他将他们一家赶出去的？！
　　是想为他的子民揽罪，还是事实……？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哈勒昆反问道：“除了咱，你觉得还有谁有这个权利赶走他们？”
　　“——！”少年的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哈勒昆却不为所动：“当时咱不知道你的母亲是真正的妖精。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你真的是妖精的后代，咱可以让你回妖精王之森来。”
　　少年不屑地啐了一口。
　　哈勒昆像是没看到他无礼的行为，继续道：“不过，首先要结束这场战事。咱看你的样子，在人类当中的地位应该不低，不知可否为咱转达妖精一方希望和解的意向？”
　　“诶？！”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海尔布拉姆。
　　这场战争怎么看都是妖精占了上风，虽然人类迟迟不肯撤军，但他们的士兵一样非常疲劳，继续拖延下去，经济上的损失也不可估量，迟早会被迫撤军的，哪有优势方先提出和解的道理？
　　虽然海尔布拉姆也希望战争能快点过去，这样他的好朋友也能轻松一点。但是先提出和解的一方就会在谈判中趋于劣势，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场战争人类根本没可能胜利，何必再做无谓的坚持。”哈勒昆继续劝说道，“等战争结束后，你想回到妖精王之森，还是找咱复仇，咱都奉陪。”
　　“可……！”
　　海尔布拉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哈勒昆伸手阻止了。
　　少年低着头，沉默良久，才道：“我明白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道，“既然要谈判，就得派出使者来吧？”
　　“使者？”
　　“是啊。届时要谈判还是要签订和平条约，都需要能做出决定的使者吧？”少年直视哈勒昆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我看你们妖精的事，都是你说了算，不如你自己过去一趟找骑士团长谈谈，不是更快吗？”
　　“……”
　　妖精王陷入了沉思，开始慎重地考虑起少年的提议，却听到一个坚决反对的声音。
　　“绝对不行！”
　　回到妖精王之森后找不到妖精王而匆匆折返的杰拉德，在听到少年的提议后，立刻察觉到了其中阴谋的气息，急忙出声喝止。
　　“不能去！哈勒昆大人！不要中人类的圈套！”
　　“圈套？”哈勒昆暗惊，向少年投去询问的目光。
　　少年无谓耸了耸肩，道：“信不信随你们喽。至少在我看来，人类的军队就算再来两三倍也未必是你一个人的对手，能有什么圈套。”
　　“不行！”杰拉德几乎要冲到哈勒昆面前挡住他了，“人类就是因为狡猾才可怕！哈勒昆大人就算有再强大的魔力，一旦中了人类的诡计，就危险了！”
　　打小便对人类颇为忌惮的哈勒昆听杰拉德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忐忑起来。但他不想错过这次和解的机会，也不想给少年留下不信任的印象……
　　“既然如此，偶陪乃一起去好了。”一直沉默着观察局势的海尔布拉姆开口说，“有偶在就没问题了吧！”
　　“有你在才有问题吧！”杰拉德没好气地说。谁不知道海尔布拉姆是亲近人类的那一派。
　　“放心啦！比起人类，当然是哈勒昆的安危更重要了！”
　　有了好友的鼓励，哈勒昆也下定了决心，道：“这样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战争，所以，咱想去试试。”
　　“……”

　　杰拉德最终还是放行了，只是仍不同意让少年进入森林，对哈勒昆提议让少年回族群的事，也只说，将来再议。
　　考虑到少年的伤势，哈勒昆将妖精们配制的伤药给少年用，并和海尔布拉姆留在峡谷中，找了个远离战场血腥味的地方，陪少年静养一晚，对杰拉德的说法则是，为了在这里监视他。
　　对于因为伤势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来说，既然又有伤药又不会被袭击，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养伤，再做打算。
　　闲下来的空档，哈勒昆再次问起了少年的境况。
　　少年略一沉吟，低语道：“也好……趁早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死个明白……”
　　“你说什么？”海尔布拉姆打断了少年的喃喃自语。
　　“我是说，我会说的，好让你们认清自己的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