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水无舟可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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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我心中的山海平不了，这是用千千万万的沟壑建立起来的。
付明月
她隔着门，远远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地留下有如珍珠般的泪水，那耀眼的灯光透过，折射出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不知道该把眼中那道不尽的哀愁放在哪里，只是胸口久久不能平静，她大口大口地吸取着空气，也大口大口地吐拂着心中的郁气，她不知该如何。
只是这不能化作绕指之柔的岁月不愿饶人。
“爸。”她低低地喊了声，她委实不愿惊动这家人和谐地晚餐。
“您找我？”
从她的角度上看过去，他已经不复往昔叱咤商场的威武了。又或者说，他花白的头发出卖了他。
他老了。
“坐吧。”他眼里泛着闪烁的光。“一起吃个饭吧？月月。”
付明远直直地盯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实在与他的衣着样貌都格格不入。
“怎么？爸都请不动你？姐姐？”
“付明远，你怎么说话的！”严厉的呵斥声使付明远闭了嘴。
“肇清，孩子们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就别生明远的气了。”周曦眼眸带笑，带了几分浓重的讨好意味，朝着摆了副空碗筷的位置指了指，走过去将椅子拉开。
“明月，来，一起吃吧？”
“多谢爸，周阿姨，我已经吃过了，先回去了。”她说话的时候低了眼眸，声音极细。
付肇清的眼睛里泛滥着莫名其妙的难过，他在商几十年什么难拿的项目都遇到过，可偏偏他的亲生女儿和亲生儿子之间的矛盾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项目，唯一没拿下的那个。
“那好吧，你妈回来了？”
她没说话，还是低着眼眸。
“那你有什么事就找你吴叔。”
多么好的家长啊，有事居然只能找管家了呢。
“月月，你别怪你爸，他也老了，有些事他已经在努力地做弥补了。”吴叔也已经老了，这个家里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到如今，她认识的居然只有吴叔了，真是可笑。
她拒绝了吴叔叫司机送她回她家，她已经换了房子，显然她并不想把新住址告诉这个家的任何人。
从付宅出来，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她不知道了。
“除夕快乐！”出租车司机一看她失魂落魄地上车就说了句，她可能是这接近年夜最后一个乘客了，大家都在家里欢欢喜喜地，团团圆圆地庆祝这普天同庆的传统节日。
“除夕快乐。”
“小姑娘你到哪呢？”出租车司机憨厚地笑笑，脸上满面红光，和她的脸色对比倒是十分明显。
“有点远，要到城北，历合小区。”
“哈哈，刚好我家也在那边，跑了你这趟，我也回家吃年夜饭啦！”司机见她不做声，倒是没有继续搭话了。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苦涩地笑了一下。
除夕夜了啊。
付明月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一下陷入柔软的榻榻米上，虽然家里开了空调，却还是让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她吸了吸鼻子，拿着吸水毛巾用力揉搓着头发。
过完今天这最后的几个小时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付明月，新年一定要快乐得不像话。
“滴。”发烫的手机忽然在00：00震动了一下，伴随着窗外的鞭炮声，烟花燃放的响声。
“新年要快乐，付明月。”赵司墨的祝福短信倒是没有一年间断过，无论是哪一个节日，从高一认识的时候起。赵司墨家里人都不在A市，每年他都会回到S市过年，但都会拖到最后两天，陪她做好过年的准备，要没有他，她的年夜饭她的年都不会过得这么滋润。
不过四年了，她没吃过年夜饭。她盯着一桌子的菜，在同年纪的女孩子当中她算是练了一手好难得的好厨艺。
再低头看了看又被握得发烫的手机她没有回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开始泛白。
因为她知道她应该快乐不起来。
“喂？”浓重的鼻音，鼻子也塞塞的，她抬手抹了下额头，又发烧了。
“付明月，开门。”从赵司墨不耐烦的声音来看，显然是等了有一会了。
“今天不是才年初一吗？你怎么就过来了？”她苦大仇深地边起床边恼怒道。
“诶，我说您能先把门打开了再说这话吗？”赵司墨声音里夹着哆嗦，看来很冷。
付明月刚下床两步又被冷意给折回去把被子裹在了身上，才走向玄关开门。
赵司墨倒是唯一一个知道这里地址的人，房子也是他陪着挑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格局很好，她去学校的时候把装修托给了装修一个公司，最简单的北欧风格，适合她，但是一个人又免不得有点清冷。
“别敲了，这就来了。”手机还夹在颈窝处，她真是一刻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打开门就看见了赵司墨那张容易招惹小女孩的欠扁脸，赵司墨啼笑皆非，瞅着裹成粽子的付明月，还不及大脑思考，手先条件反射般地伸了出来。
“你又感冒了，付明月！”带着淡淡的宠溺和不敢逾越的鸿沟，他现在是你的好朋友的男朋友，这世界上四条腿的蛤蟆不容易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清醒点，付明月。他们都好了半年了，付明月。
她伸出手正欲拍掉那只“温柔”地敷在她额头上的手，不料被赵司墨一把抓住，赵司墨用一只手迅速地关上了门，再接着迅速地把眼前人打横抱起。
过程虽然有些粗暴，但是感觉十分熟稔，和张瑜好了这么久，果然有长进啊。
“赵司墨，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赵司墨越来越狠厉的眼神下，她从来不敢再嘘声，也不敢再用刚刚猜忌的眼神打量他。
“唔。”她吃痛地叫出声，好在有柔软的床和被子护着，不然就她的身板哪经得起这么一扔？
“赵司墨！你…疯了不成？”眼看着直压压逼下来的人影，付明月如他所愿又一次噤了声。
“唔…”付明月虎躯一震，他可真混蛋，他疯了不成！他现在可是张瑜的男朋友！
良久，赵司墨附在她的耳边慢慢地喘着气。
“付明月，你都照顾不好自己，让我痛苦…又要我和张瑜好好在一起，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你…”
“我没让你放不下我，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好了，何必又来招惹我？”
“那你好好想想，谁先招惹我的？”是她，她先让他好好和自己的闺蜜在一起的，明明她也喜欢着他，明明只是张瑜单方面说明，她却放弃了。
“十八号，付明月。”护士在叫着这一群焦急等待的“年祸”患者，赵司墨还想跟着进去。
女护士一把拦住，苦口婆心地道：“诶，这位家属，你妹妹要先打一个屁股才能上点滴，你一个男性，不太方便进来。”
“我不是她哥哥，她怕这个。”赵司墨好看的眉头成功地被扭曲了，眼睛却盯着蹙着眉看着注射器的某人。
女护士显然不愿意为难帅哥，稍作勉强地道：“那好吧，你进去吧。”
赵司墨朝着小护士笑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某个人前面拉过椅子自己率先坐下，再把付明月摆正到刚好的位置，一气呵成的动作，把一旁正欲上药水的较为年长的护士看得眼睛发直，直摇头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懂得疼人，呆滞的付明月猛地警醒，正欲挣扎。
“麻烦姐姐您快点打，她好像又要不愿意了。”赵司墨暧昧轻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顺势为用手揽着稳住她，也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付明月这又一下虎躯一震算是把三魂四魄丢到九霄云外了。
旁边的小实习护士也是看得脸红心跳的。
“付明月，回神了。”还是那个声音，以及他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司墨，我们不能这样的…张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司墨没马上回话，把头埋得低低的。
“既然这样，你就把自己管好，别再让我有机可乘。”
赵司墨起身，脸色不是很好。
“你去哪？”
赵司墨睥睨她，像是在说“你管我？”
“我去门口接张瑜，你先在这别乱走。”
“哦。”去就去，那么凶干嘛…
“明月！”张瑜变得更有女人味了，齐肩的长发披着，穿着呢子大衣，里面搭着裙子，穿了条丝袜，看起来十分楚楚冻人。
付明月向来惜命，噎了下口水，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让张瑜坐下。
过年多吃坏的病人，医院挤得满满当当的，位置也没多少，刚好没有位置给赵司墨坐了，他倒好，斜斜地倚着旁边的墙壁，是一堵招蜂引蝶的好墙。
张瑜看着来往的小护士频频引颈，忍不住红着脸娇嗔他，赵司墨看了一眼她便低低笑了一下。
是热恋中的人啊，没错了。
能改变一个女生的只有一个让她倾心的男生，男生也是同理，不过她们之间改变了那个男生使他成为了一个男人的，却是另外一个使他刻骨铭心的女生，不是张瑜，是她。
她们都清楚，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相视一笑。
1·2
高三的年初八，由于高考迫近，全体高三提早收假。
“我们离高考就只剩那么些天，打起精神来，你们不乐意上课难道我就乐意了？”
周凯是她们班的班主任，大学刚毕业，大概因为成绩好或者使了怎样的小计谋被推荐来换了原来怀孕的张老师带毕业班。在她眼里，不过是年纪轻，说得好听叫一腔热血培育祖国的花骨朵，难听点就是每天跟打了鸡血没差。
付明月移开眼眸，说了句话，倒是从来没用过的大嗓门，把全班气氛炒热了起来。
“新婚快乐啊！周老师！”那位周曦阿姨的弟弟呢。
“周老师，结婚了？喜糖呢？喜糖呢？”一时间众说纷纭，不过都是贺喜和祝福的词汇，倒是绞尽了这班理科生的脑汁。
“这不是吗？”周凯拎着一个纸袋，交代班长赵司墨一个个正在发那带着鲜艳的彩衣的甜腻。
又是一众欢呼，付明月嘴角扯动了一下。
“要不说你们是理科生呢？你们呀，也就个学理科的命！”周凯年纪不大所以和她们班同学关系还是挺融洽的。
“谁说的？”副班长张瑜是典型的大嗓门。“付明月作文写得可比那群文科生好多了！每年她的语文成绩那群文科生都望尘莫及呢！是不是啊？”
“是！付明月！赵司墨！上！”一阵整齐的呼喊声同班的女生中张瑜算是和她玩得最好了，又来！
赵司墨刚好发糖到她旁边，无奈抿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little girl。”
付明月笑了笑，随着赵司墨以及同学的欢呼声径直走向黑板。
每年他们班的各类文艺活动都会有他们俩，付明月作文写得好，赵司墨书法深有造诣。
“赵司墨，要不今年就写‘水有舟可渡，山有径可行’吧。”下面声音太大，她微微侧身附在赵司墨耳边道，一时脸上有些发烧，下面的欢呼声也不知道是在挪愉着什么。
不过有些人，不是她可以期望的，她在对上赵司墨灿烂的眸子的一刻迅速回神，转身面对全班同学。
张瑜的眼神果然死死地盯着她。
恍惚之间，她又想起往事，又沉溺到那曲折离奇的不甘去了。
“你又在想什么啊？付明月！”张瑜却还是原来那个张瑜，她几乎没有改变，除了衣着外表上。
“我说您能不能好好听我和司墨一句话？”张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此时欲挣开桎梏脱口而出。
“得，您讲！”付明月半是乖巧地打哈，一派狗腿模样。
“怎么？张瑜又要欺负病号了？”赵司墨此时刚好把护士叫来拔针，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刚刚的那个小护士。
“您可真疼您夫人，先生。刚刚就给抱着打针，这会闺蜜都不能唠叨下了。”小护士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累了一天，好不容易见着个疼老婆的男人，哪里像她的那个？唉，好男人难找啊。
“我不…”付明月才有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睛完全不敢看一旁的张瑜。
“您误会了，我才是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张瑜抢先笑容可掬地迎上去。
这下小护士的脸上有些变了，手上的动作也重了些，收拾的速度也变得快了。长得好有什么用！花心男，白莲花！
“张瑜…不是你想的那样…”付明月看着张瑜的脸色渐变渐差张口想解释，不料又被张瑜抢了话。
“走吧，我和司墨送你回家，明月。”张瑜显然是带着某种莫名又呼之欲出的情绪说这句话的，赵司墨却完全不阻止，旁观着也视若无睹。
她不想做任何伤害张瑜的事情，张瑜，是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的人，她只能对她好。
张瑜是开着她的奥迪来的，这样的车在刚上大一的学生来说是有些奢侈的，可张家不同。
张怀远现在是付肇清的商业合作伙伴，也是好友。
张怀远对子女是十分严苛，把张瑜的哥哥张家老大搞得压力太大，张瑜哥哥一气之下就离开家一个人跑到国外学医，让张怀远着实寒了心，对张瑜就放松了些。
这配个坐骑，也委实不是大问题，可这事情搁到付家就不一样了。
付肇清为人十分谨慎小心，对子女也要求甚严。
从小就在付肇清与刘仪的吵闹中茁壮成长的付明月，却也没有至于心里扭曲，这确实得归功于张家父母，只要刘仪和付肇清一吵架，付明月就会跑到张家，那时候简直跟张瑜俩人是连体婴一般。
再后来，付肇清的私生子回来了。刘仪和付肇清也在意料之中一般离婚了，周曦就上位了。
付家翻天覆地地变了，她多了一个只小自己五岁的弟弟，原来家里是一些吵闹声，在她刚上高一那会，就一下子都变了，变得很冷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那时候，要是没有张瑜和赵司墨，她可能就不会那么幸运那么快地走出来。
可是命运的秤杆倾斜得委实厉害，自然而然就偏向了谁，然而谁还在哭诉着，天道不酬勤？
付明月也着实怀疑得厉害。
“付明月大小姐，你又在神游了！”张瑜佯装嗔怒，她恢复得很快，脸上血色已然回来，恰如其分地昭告着这才是二十岁女子应该拥有的鲜嫩脸庞。
“对不起嘛…”她飞快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司墨，果然捕捉到了那厮的狡黠。
“好啦，念在你还是病号，今天放过你了。”张瑜坐在副驾驶，是赵司墨开的车。
坏了！她没说过她的新家，赵司墨虽然知道，可是张瑜不知道，选房子的时候张瑜不在！
她的脸色越发凝重，这条路是去新家的方向，已经快到了。
1·3
“诶，司墨，你是不是走错了？”张瑜首先发现了路线的问题，侧头看着赵司墨。
赵司墨又看了眼付明月，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皱了皱眉。
“赵司墨，好啊你！你居然连我家都不记得了！”付明月脸色并不好看，迅速地别开眼，她并不想直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已经养成了逃避的习惯。
“往这绕回去。”张瑜对这边并不是很熟悉，正在翻看简便的手机地图，她们之前住的城南，这是城北。
幸亏，张瑜倒是没有发现。付明月轻呼，松了一口气。
“好啦，就不叫你们上去了。”付明月几乎是跳下车的，离旧家越近心就跳的越快，许是害怕张瑜察觉什么。
“那我们明天再聚啦。”张瑜有些倦色，很爽快地约明天，可是那种牵强，所有人都可以看不出来，但是她是付明月，和张瑜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付明月。
“我…”
“明天我要回家。”一直没说话的赵司墨发了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猛地移开视线。“那我和张瑜约吧，你不来就算了。”
“付明月，我警告过你的，别让某些东西有机可乘！”赵司墨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付明月不用对视也心知肚明对面的灼热，时间仿佛静止，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僵硬。
“好好穿衣服，感冒病毒是像我这么好说话的吗？”
付明月一惊，理智地先把问题抛给了张瑜：“哟，我衣服穿得挺厚实的呀…倒是某人嘛？”
“那等你好了再约吧？”张瑜打破僵局，但是没有接付明月的话。
“送我回家吧？司墨。”又转而跟赵司墨道，她遂自打开车门进了后座。
“付明月，你自己小心。”赵司墨盯着她，思忖几分扔下这句话就掉头扬尘而去。
付明月一到家就立刻把暖气打开，回想起方才离开的时候张瑜说的话又不禁打了个寒颤，现在才下午三点，一天就喝了一杯牛奶，好像有些饿了。
吸了吸鼻子，觅食去吧，不能善待自己的心还是得善待自己的胃。
“嗯…居然只有速冻饺子和老干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昨天食材很多的，早知道就不做年夜饭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付明月一边哼歌一边在等水开，这习惯她养成太久了，从高一搬出付家一个人住，她就变得喜欢碎碎念，那时候刘仪还在她身边，她无数次试图引起刘仪的注意，可是后来刘仪还是追随她的“真爱”去了美国。
“唔…水开了，好啦，付明月你要坚强不就是一个不能幻想的赵司墨嘛。”她牵强地扯了下嘴角，肯定比哭还难看。
“叮咚，叮咚。”大过年的除了赵司墨，还有谁？付明月的笑意在嘴角旋开。
“妈？”打开门的一瞬间，付明月僵住了，三年了。
“月月。”刘仪的眼睛随着喊出付明月的名字愈渐愈红，眼泪挂在眼眶里始终还是没有决堤。
“好久不见啊，妈妈？”付明月扯出一丝讽刺，她的妈妈可真行，这房子除了赵司墨没有谁知道。
“您请进？”
“好…”刘仪自知是自己先抛弃女儿，可还是愈渐显出一副可怜自责模样。
“您喝茶。”付明月在厨房泡茶的时间里已经把心里的涟漪平复了，此时说话已经镇静下来，付家人的确是都很沉稳，倒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的，她也如此。
“您回来是打算定居了吗？”付明月抿了一口茶，眼睛盯着茶杯里那碧螺春的飘飘浮浮。
“不是…”刘仪直直望着已经在没有她的岁月也出落得很是标志的女儿。
付明月以为自己已经镇静下来了，但一听到她说不是，又想起三年前她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自己，可哭声没有用，她的母亲选择了爱情。
什么都没有用，你得拥有。从那天起她就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对于赵司墨也是一样的，她现在并没有过多的期望。
“月月，你愿不愿意跟我出国？”刘仪犹豫着开口，她还是想带走自己唯一的血肉，毕竟自己活不长了。
“妈，请你搞清楚现实，当初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我是被判给了爸爸的。”
虽然后来是跟着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当时的确是被判给了付肇清。
付明月低着头，并不想争论这些往事，她明明是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因为这些硬生生地被逼成小老头，她也想单纯地快乐啊。
“月月，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刘仪泣不成声。
“不应该还是不能？妈妈，你早知道我并不是个心肠特别宽的女孩子。”付明月抬起头，眼中并没有特别多的情绪。
“你和爸爸离婚前夕叫我到书房的事，你还记得吗？”
刘仪当然记得，也不敢忘。
当时，她的确是认为自己唯一的女儿是累赘。
“月月，我和你爸爸过不下去了。”刘仪一脸平静，好像是在夸奖天气而已。
“为什么？”付明月显然慌了神，明明前天还一起送她去了新学校，路上虽然不说话却也气氛融洽。
“吵了这么多年了，你也看见了，别问了。”
“妈妈…”付明月眼睛顿时红透，她不是不知道离婚的含义，虽然二人尚在，可是她的家不完整了。
“月月，你要跟我还是你爸爸，我们都不会勉强你的，选择权在你。”刘仪眼睛虽然无比温柔地盯着她，可是那个眼神，无异于在表达她付明月是累赘。
“妈妈…我。”她还没有说完，刘仪就不回头地走掉了，不管付明月在后面多么大声地哭喊。
“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出过声，无论有多痛苦，我知道不管怎样哭喊，要走的人不会回头。”
“月月，妈妈…”刘仪还想说什么，但事实上，明月的性格和自己一样又怎么会原谅自己？
今天不一样了吧？
唔，虽然不是一个温暖的早上。
但付明月是被饿醒的，感冒使她身体变得十分沉重，昨天下午唯一的饺子又没有吃成。
“嗯…我家冰箱居然会什么都没有了…”付明月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冰箱感受了下室外的温度，看来只能吃外卖了。
“叮咚，叮咚。”
1·4
外卖这么快？
赵司墨？
从猫眼透过去，赵司墨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伸手拍门。
这样肯定又会吵到邻居的，付明月抢先一步开了门。
付明月自认为这些年她的情绪掩饰得很好，虽然此时看见赵司墨心里十分开心，但也没有表露任何迹象。
“干嘛啊？”一嘴的牙膏沫含在嘴里，付明月有些口齿不清。
“干嘛这么久才开门？”赵司墨睥睨俨然一副居家模样的付某，鼻子冷哼，但是付小姐含着牙膏沫也带着一股语气不善。
“所以你来我家到底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吗？”付明月一手抓着奥尔良烤翅，一手捻着汉堡，一嘴油腻，此时却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这世上，估计再没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了吧？
饭饱思□□，付明月刚解决完温饱，就被像是代替她饱腹的赵某某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落了起来。
“所以，你先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付小姐。”赵司墨站了起来，付明月小小的房子，确实只能放下这么小的沙发，长手长脚的他坐得很不舒服。
“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怎么了？”付明月心虚地别开赵司墨的眼神，他的确总是这样，喜欢居高临下地跟她讲话。
“头发几天没洗了？身上的衣服也还是之前见面穿的？浑身恶臭，你还有点以前的样子吗？”他毫不留情地扫过她身上的一切，以前付明月是什么样的，再不回想，他都要忘了。
“付明月以前是什么样？我现在怎么了？就那么让你不满意？那你找张瑜去啊！干嘛非得来我这巴拉…”她边站起来一边辩解，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影就塌了下来，笼罩住她，削减的下巴戳的她肩膀疼。
不是不满意。他是心疼。
初见付明月时，她正在坐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看席慕蓉的诗集。
似乎恰巧读到一句，在感慨。
说来奇怪，开得正是灿烂的樱花就在那个时候开始飘落。
一，二，三，四，五。樱花打着旋降落了，赵司墨总觉得那花落到他心里去了。
赵司墨开始体会到心动的滋味。
赵司墨一闭眼就想起初见的时候，那时候，这个女孩也和现在一样，小小的一团，很像某种小动物，像家里那只灰色的英短。
付明月被他伏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呢喃出声，吸了吸干涩的鼻子：“好啦，赵司墨…我不过是因为感冒了才这样，别这么矫情，明天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
他语气里是最真实的质疑与不信任，对啊，哪里好得了呢？她不过才二十岁，撑死也不至于这么老成的年纪，却比谁都要压力大。
“你妈妈…得了绝症。”
“嗬，我跟你说，赵司墨。”她稍微用力一把将他推开了，语气轻蔑：“我早就猜到了，你信吗？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死活，昨天居然放弃了她的爱情来找我，除了这种狗血满瓢盆的剧情怎么可能嘛…”
“那你呢？”赵司墨怔怔地看着她说谎。
有时候，人的演技都很高超，不过先行条件是对方也是在陪着你演戏的情况下。
“对你来说，很重要？”付明月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心里有梗，越是会把身边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推开。
毕竟，解剖自己供人欣赏这种事情，她还没有这么大能耐。
“我先走了，明天要回家一趟，大概一周之后回来，那时候再来看你。”赵司墨拿起放在沙发靠背的围巾，系上，又目光灼灼地盯着付明月：“不许逃跑，我不会再妥协了。”
“再见。”付明月把他推出门。
付明月看着琉璃色茶杯里面的碧螺春叶子浮浮沉沉，没有言语，就静静听着张瑜在说。
今天张瑜倒是好心情，把她们认识的所有细节都重演了一次，越讲她们的距离就越远，付明月不是听不懂，她只是欠一个斩断的理由。
“明月，我没有他真的活不下去…我是说真的…”张瑜哭红了眼睛，泛泛可楚的模样十分令人心疼。
“好，我知道了。”付明月笑笑，低头喝了一口茶，真的是碧螺春？这么涩呢。
“今天上午刘阿姨来找过我…她希望你和她出国，我、我也希望你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考虑一下…”张瑜没有直视她，她所有的朋友当中，付明月的眼睛是最好看的那个，每次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自己要缴械投降，什么理智都将把人沉溺进去。
“再见，瑜瑜。”付明月起身拿起包，微笑看着她。
“再见，月月。”
真的，再见了，大家。
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那个时候就是要准备出国求学，想换个环境，好好生活，不过当时接到了赵司墨的电话，他问她填哪个学校，他好像喝醉了，他说他要学医，他说他还要治她，他一直在讲话，不过付明月没有出声。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赵司墨最后没头没尾地讲了一句：“不要走，付明月。”
她心虚地把东西收拾好，打电话致歉在美国的房东，以及那所对她青睐有加的大学，打点好这些，她想，她会苦尽甘来的吧。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
付明月又踏入了又一个深渊，是从来自张瑜的那张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照片开始。
付明月啊付明月，你怎么能轻信一个醉鬼的话呢？就差一点点啊，她就差一点点就被解救了啊。
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点开通讯录的手指有些颤栗。
“hello, I’m moon F, do you remember me”
“yeah, this is Mike…”
所幸当时回绝时留有余地，对方很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两天，刘仪的效率很快，付明月的也很快。
机场，刘仪和付明月并排坐在贵宾室候机。
刘仪率先开口，意欲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这两天付明月只说了一句我跟你走。
这个年纪了，她的女儿也应该是长大了，应该有很多东西需要决断。
“你饿了吗？月月，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你饿了？那我去吧，你在这等我。”
付明月先去了一下厕所，掬了把水在脸上，瞬间的冷让她清醒了一些。
刚走出厕所没两步，付明月就折了回去躲着，赵司墨怎么会在这？他不可能知道才是。
不对，赵司墨并不知道，他应该是刚下飞机回来。
为了确保事情真的能遂她的心愿，她打开旧手机，编辑了条短信给赵司墨。
“你在哪呢？”
赵司墨很快就回复了。
“在机场打车，马上就到你那了。”
“好，备用钥匙在门口的地毯下，我有事出去了。”
果然啊，只不过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呢。
等人，会很难受呢。
付明月左右张望了一下，赵司墨确实不在附近了，她那样的短信，他应该很开心。
她有些失神，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女孩子，对方无辜地笑笑，笑容很是干净，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对方和煦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哦，姐姐你没事吗？感觉很不在状态…”
“我没事，很抱歉撞到你了。”对方理解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付明月犹疑地出声：“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怎么去了这么久？”刘仪宠溺地笑了笑，带着些许讨好的味道，其实刚刚她想过付明月拦车回去了的情形，虽然自己应该命不久矣，但是她从来没有给过太多关爱这个唯一的血亲，这时候如果硬是要求，想必，自己余生都要活在愧疚里面。
“抱歉，妈，我忘了买东西回来了，到飞机上吃吧？”
刘仪眼睛湿润，稍微用力含笑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水无舟可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