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秦小羊

10、重新振作

　　第10章

　　长假之后，学校恢复上课。
　　姜郁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盯着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出神。

　　242天。

　　距离高考，只有242天了。

　　同桌宁雁飞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姜郁，国庆假期我跟我爸妈一起去了马尔代夫，你不知道，那儿的风景真是好看！比电视上还美，跟你说哦……”
　　说了半天不见姜郁回头，宁雁飞才停下来戳戳姜郁的手臂，问：“想什么呢？”

　　姜郁转过脸，忽然认真地问：“你觉得我能考上T大么？”
　　“哈？T大？姜郁，你是不是想那个帅哥想疯了。”

　　姜郁自己也笑了，低头落寞地答：“可能是吧。”

　　才分开一天，就已经抑制不住心中深深的想念。
　　似有一口烈酒，如鲠在喉。

　　昨天晚上，姜郁送邵景行离开，在酒店的门口，她看着少年提杆远去，融进华灯初上的夜色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一整天课业下来，姜郁难得没有在课上睡觉和玩游戏。
　　她认真听着老师讲课，甚至难得地做好了笔记。

　　宁雁飞从头睡到尾，一直到放学才睡眼朦胧地起来。
　　姜郁推她一把，说：“走了。”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直到出了校门，姜郁才认真地说：“宁雁飞，以后我不想再这样虚度光阴了。”
　　宁雁飞一愣，以为她又有什么新的消遣项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想干什么？”
　　“好好学习。”

　　宁雁飞噗嗤一笑，“那个京城帅哥看来是给你下蛊了。”
　　“随便你信不信吧，”姜郁耸耸肩，“我回家了。”
　　宁雁飞来不及说什么，姜郁已经跳上了回家的车。

　　天还没有黑，青色的天边还挂着半轮桔色的夕阳。街上车辆熙熙攘攘，人们步履匆匆。
　　姜郁回到家里，姜云英刚好吃完晚饭。

　　看到女儿回来，姜云英的脸色淡淡的，只说了句“回来了”就准备回房去。
　　“妈，”姜郁叫住母亲，人还站在门边，“能不能给我六千块钱？”

　　姜云英对这个女儿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怎么喜欢。
　　听闻女儿要钱，她眉头也没皱，答：“一会儿转给你。”
　　家里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可是姜云英最不爱的，也是钱。

　　姜云英和姜郁从来没有像别的母女那样开心地谈笑过，就连姜郁健康长大，都是一个接一个保姆的功劳。
　　姜云英回房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姜郁和新来的保姆。

　　姜郁默默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想象着母亲每晚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吃饭和等候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

　　很孤独吧。
　　这么多年，她每日精心妆扮，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的丈夫回来。

　　可是陆一鹏却极少回来，一个月若能抽空想起一两次，家里还有个原配夫人和亲生女儿，也就谢天谢地了。
　　姜云英以为陆一鹏不待见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不然，他怎么执意让女儿姓姜而不姓陆？

　　陆一鹏不回家，姜云英无处发泄，只好迁怒于姜郁。这么多年，她没给过女儿什么好脸色。
　　姜郁吃得味同嚼蜡，慢慢想着心事。
　　没过一会儿，她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转账信息。母亲把钱转给她了。

　　放下筷子之后，姜郁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听，姜郁站到窗前，客气地说：“王老师，我是姜郁。您还记得吗？对，是我……我听说您现在在开补习班，想在放学后还有周末都去您那儿补课，你看行吗？就补高三一年，学费我妈已经给我了。”
　　王老师在电话那头惊讶不已，她没想到姜郁竟然会有幡然醒悟的时候。

　　“当然可以，姜郁，随时欢迎你来。我教初三时，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中考本来都要冲那一年全省第一名的，没想到……唉，不过你现在愿意努力学习，还不晚，不晚……”
　　姜郁和王老师说定之后，沿着自己的床沿坐下来。

　　房间装修得十分精美，不管是床还是家具，都是十分昂贵的货色。
　　姜郁的脑子里还残留着王老师那句“本来要冲全省第一名的”，可是“没想到”什么呢？

　　没想到最后，姜郁的中考只考了二百多分，连分数线最低的高中都没考上，只能进了职校。
　　回首往事，她不觉得悔恨，也毫无遗憾。

　　三年过去，她仍清晰记得那一天，就在母亲的房门口，她听见父亲急切的脱衣声和陌生女子的嘻笑声。
　　女子说：“鹏哥，要是你老婆忽然回来怎么办？”
　　陆一鹏满不在乎：“她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再说了，她带着女儿回乡下娘家了，不会回来的。”
　　“你女儿知道你是做啥生意的么？”
　　陆一鹏的声音已近低吼：“你他妈怎么那么多问题，给老子闭上嘴张开腿，别他妈磨叽。”

　　其实那一天，姜郁并没有去乡下外婆家。
　　她亲耳听到了父亲和那个陌生女人的对话，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父亲那么多的钱是从何而来。
　　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随意一条，都足以将牢底坐穿。

　　也是从那时候起，姜郁忽然想开，即使考了全省第一名，又能怎样呢？
　　换不回父亲对母亲的爱，换不回母亲对自己的温柔，也拯救不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不如就此，随心所欲，野蛮生长。

　　接下来的日子，姜郁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离高考越来越近，慢的是还要很久，才能见到心中的少年。

　　每天放学以后，姜郁不再去打球玩耍，而是直接到王老师那儿参加高考冲刺补习班。
　　王老师算是中学名师，离开初中之后自己开办了补习学校，专门在晚上和周末授课。
　　补习学校里请的，大多都是市名牌高中里的优秀老师，虽然收费比较高，可仍然受到不少学生家长的推崇。

　　姜郁脑袋灵活，加上原来的底子还在，学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所有科目里，她最擅长的就是数学，尤其是几何。
　　她好像天生就对这种立体的线条非常敏感，所以才在日后的台球生涯里，对斯诺克球局的布局构思表现出巨大的天赋。

　　不过此时的姜郁，并不能预见自己未来的路。
　　她只知道，她要考上T大，名正言顺，与邵景行比肩而立。

　　过了几天，学校迎来了月考，姜郁仍然考了零分。
　　可是放学以后，她却认认真真重写了一次试卷，准备拿到补习学校给老师看。

　　正写着，班上的文玲走过来，嘲讽道：“哟，姜郁，这是在学习？”
　　姜郁拉了一本书将试卷盖上，不耐烦道：“老子在写情书呢，有话快放。”

　　文玲一直因为姜郁陷害自己而怀恨在心，却也不想再在学校收拾姜郁，于是道：“明天放学，后街等你，你知道是做什么吧？”
　　文玲冷眼盯着姜郁，一副“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表情。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姜郁忽然软下来：“我不会去的，不是怕你，是我有事。”
　　“你——”
　　“我还没说完，文玲，我知道你想找人打我，但我给你道个歉，向你说声对不起，以后也别找我，咱俩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以后各忙各的互不干涉行不行。”
　　说完之后，姜郁起身收拾自己的各科试卷。
　　她把它们塞进书包，准备前往补习学校。

　　文玲没想到姜郁前后反差这么大，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郁提着书包从后门离开了。
　　出了学校不久，姜郁接到了向天歌打来的电话。

　　向天歌问：“小妞儿，在干嘛呢？”
　　姜郁一改刚才的低眉顺眼，张嘴就答：“老子在干你大爷。”

　　向天歌一点儿也不气恼，反倒耐心地说：“别啊姜郁，我大爷毕竟是无辜的，你别惹他老人家，再说他人老色衰，也满足不了你啊。你有什么事儿，冲我来，我很愿意配合的。”
　　“贱不贱啊你。”姜郁说。

　　“别闹，”向天歌说，“说个正经事儿，周五晚上去夜总会唱歌，你来不来？”
　　“不来。”
　　“别啊，周五哥哥我过生日，这么不给面子？”
　　姜郁捏紧书包，想了想才应下来：“行吧，不过那天我可能要迟一点。”

　　当天晚上，姜郁把自己重新写过的试卷给补习老师看。
　　老师检查一遍后，面露欣喜：“行啊姜郁，我批改了一下，思路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几个公式记得不熟。不过，你为什么要故意答错？”
　　姜郁没正面回答，而是说：“那我去找理化生老师了。”

　　补习物理化学和生物的三位老师差不多给了相同的反馈。
　　理科相通，姜郁数学成绩不错，连带着小科也没落下，除了生物需要背诵的知识完全没作答外，其它大题的解题思路基本都是正确的。
　　看得出来，姜郁在学校偶尔也认真听过课，只不过她每次看着黑板时，宁雁飞都以为她在发呆走神。

　　所有科目里，姜郁最弱的英语。
　　高中涉及的单词已经有三四千个，而姜郁因为疏于背诵，导致英语还停留在初中水平。

　　王老师就是教英语的，她很了解的姜郁的学习能力，最后给想了个法子，就是让姜郁每天六点半起来，背两小时英语再去学校上课。
　　姜郁脑子里闪过邵景行那张俊俏的脸，接受了这个建议。

　　喜欢上一个人，精力会旺盛得超越自己想象。
　　姜郁心里清楚，她重新开始努力学习，不是为了将来令人羡慕的前程，只是想让那个清冷的少年，明白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粗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