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出黛》Svan

7、伍

　　“洛阳城，终于到了呢！”看着城门口那几个古朴的大字，车夫也忍不住一声感叹：一路风尘仆仆，除了李君黛去绸缎庄买了些轻纱覆面和路上打尖吃饭，几乎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了呢！
　　… …
　　宏伟的城楼，喧嚣的大街，街道两侧屋宇鳞次栉比，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林立，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洛阳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街上来往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的… …咦，看那三两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在街道旁古树上神思恍惚地打盹呢！白云如席，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澹澹洛水洗浣过吴带当风的笔触，便铺陈成了李君黛眼里的洛阳！“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这便是洛阳了！
　　李君黛随意徜徉在繁华的街道，只觉脚下一片轻盈，不知不觉，就到了洛水桥边！立于桥上，但闻流水潺潺、蜿蜒东去，极目望去，远山如岱，溪流回长，绿意烟岚，美不胜收！乘兴租了条小船，荡桨划入湖中，离岸渐远，四望空阔，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湖海之在天地！
　　突然之间，远处湖上如鸣琴，如击玉，发了几声、接着悠悠扬扬，飘下一阵清亮柔和的洞箫声来，李君黛只听得箫声流转，如泣如诉，不禁和起歌来：“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蒿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唱到后来，声音渐转凄切，这是一首《水龙吟》词，她唱了上半阕，歇得一歇，正欲再唱，箫声骤停，飘来一阵苍凉的歌声，曲调和李君黛刚才所唱的一模一样，正是《水龙吟》的下半阕：“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复国，可怜无用，尘昏白扇。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李君黛远远望去，只见一艘舴艋破浪而来，舟上人身材高瘦，穿一件青色直缀，头戴方巾，是个文土模样，面貌却因距离甚远看不清楚。
　　不一会，两船相距仅余数丈，但见他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微风的拂动下不住飞扬着，时而贴着他白皙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拂过他微微扬起的薄唇，剑眉挺鼻，眼神如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瞳眸中浅浅笑意，真真是集英俊、优雅、潇洒为一身的美男子；但见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穿一袭素锦宫衣、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虽然脸上蒙着面纱，但那一双恍如秋水的双眸却美得让人窒息，真不知道那面纱下的容颜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湖上喜遇佳人，可愿共叙一番？”
　　“当然！刚才一时兴起，在湖中放肆高歌，未免有扰公子雅兴了！”
　　“得聆清音，胸间尘俗顿消。知己难逢，大湖之上萍水邂逅，更添平生一快事也！适才姑娘所歌的《水龙吟》情致郁勃，实是绝妙好词！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能领会词中深意，真真难得！”
　　李君黛看他不过及冠之年，说话恁地老气横秋，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公子所唱也激昂排宕，甚有气概！”
　　“宋室南渡之后，词人墨客，无一不有家国之悲！”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啊！”
　　… …
　　两人谈诗论词，甚是投机。李君黛因西夏国破、父母皆亡，对此甚有些体会，言语中见解精到，颇具雅量高致，听得那青衣人不住击萧赞赏。
　　又谈了一会，眼见暮霭苍苍，湖上烟雾更浓。那青衣人道：“在下黄药师，忝为东海桃花岛岛主，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天山，李君黛”
　　“在下尚有要事，就少陪了！舍下附近颇有些景致，李姑娘如有兴枉顾，在下必定倒履相迎！”
　　李君黛微微抬头，定定看向黄药师，见他说得诚恳，良久才道：“好，到时就叨扰了！”
　　“不胜荣幸之至！在下先行告辞！”说罢划桨荡水，一叶扁舟消失在垂柳深处。
　　... ...
　　黄药师，药师？不知可是如李卫公一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