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莲》愉愉然也

3、初见，旧相识？ “不好意思

　　顾影对于然说，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不小心落进红尘里。

　　０７年夏天，烟雨县开了第一家跆拳道道馆,取名品尚。
　　正值暑假，报名的家长和孩子将新开的道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吵闹声，男人和女人拥挤着询问道馆工作人员报名的各项事宜，炙热的骄阳肆虐地烧烤着临时棚户下的人群，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汗臭味。
　　顾影推着她那辆破旧的红色速派奇电动车，好不容易赶到道馆门口。她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这破车，不架势，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她骑到一半的时候罢工了。这么火热的天气，马路上连个人影都留不住。开车的、骑车的都像闪电一样从她身边疾驰而去。没有办法，她只好放弃求援的念头，咬牙决定先推到道馆给一萌报上名再说。
　　道馆门口的人群依然不见少。顾影歇了一会儿，心跳终于恢复正常。她站起身，扶起车子，准备找一个荫凉处避暑。
　　“滴滴！滴滴！”一辆面包车停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我这就挪开。”顾影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死猪一样的电动车往一边拖。
　　面包车的车门被打开。顾影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抬起头。“你的车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还没等顾影回答，一阵孩子的喧闹声将她的视线从那个身影移开。只见从面包车上陆续下来五六个孩子，有男有女，说着笑着往道馆跑去。
　　“这些，都是你的孩子？”顾影不答反问。
　　“哈哈哈！”刚刚下车的男子爽朗的大笑起来：“是的，都是我的孩子。”紧接着他又说道：“要真的都是我的孩子，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顾影很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模样温文儒雅：“你，很喜欢孩子？”
　　“那当然！”男子已经蹲下身：“你这车子什么情况？我略懂点。”
　　顾影回过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家明明是充得满满的电出门的，半路上它就一步不走了。”
　　“哦！我知道了。”男子去拔车座底下连接电瓶的线头：“一定是这儿接触不好。果真，你看，接头松掉了。重新插紧，就好了。你试试。”
　　顾影从男子手中接过车把，坐上去，打开车钥匙，果然满格的电量，一开电门，车子“嗖”的一下蹿了出去，却又立刻被一股力量给拉回来。
　　原来是那个男子拽住车后座：“我说姑娘，你骑车都是这么猛的啊？”顾影惊魂未定，又被说得很不好意思，满脸涨得通红。
　　“你是来报名的？”男子帮她架好车。
　　“嗯。”顾影理了理额头几缕凌乱的头发。
　　“你这小身板，太柔弱了！哈哈！”男子又大笑起来。
　　“不是我。我是给我女儿报名的。”顾影的脸更红了。
　　“哦？你女儿？多大？”男子表情有些惊讶。
　　“七岁。”
　　“不会吧？”男子的嘴巴张得老大。“你几岁？”
　　顾影有些生气，没有理他。他又自己接着说道：“我儿子也七岁。你有我大吗？你竟然有个女儿，还七岁了！晕！”
　　“不过，我最喜欢女孩，想生没生到。你女儿在哪？我瞧瞧。”男子又问顾影。
　　“没来。”顾影不再理他，往道馆大门走去。男子紧随其后，也走进大门。

　　第二天，品尚道馆开始训练。
　　道馆的馆长陆尚滔，是从省城过来的跆拳道教练。随他而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师弟，杨旭和孙从何。三人原本都是省队队员，退役之后决定自己独立创业。
　　跆拳道在烟雨县是首家，报名的孩子很多。陆尚滔将他们分为三组，分别由他和杨旭、孙从何担任每组的教练。道馆实行开放式教学，训练场地和家长休息区中间只隔着一堵玻璃拉门，这样每一位家长都可以看见自己孩子训练的情况以及教练的教学情况。
　　休息区里有冷气，有家长带了毛衣织，有的家长凑成一桌打牌消遣时间，也有的家长专注地看着玻璃门里孩子们训练。
　　“嗨！这么巧！”
　　顾影正在窗户前看远处仙游山顶的亭阁耸立在绿树之中的独宠美景，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昨天那个帮她修车的男子。
　　“怎么不去打牌？”男子问。
　　“不会。”
　　“哦？那也可以学她们，带件毛衣过来织。”男子又笑道。
　　“不会。”
　　“哦哦！”男子有些尴尬。
　　顾影又望向窗外。
　　“我家儿子在陆教练那组，你家女儿呢？”顾影奇怪这男人怎么这么喜欢说话。
　　“也在陆教练组。”
　　“是吗？闺女叫什么名字？我家的叫怀书。”男子很兴奋。
　　“唐一萌。”
　　“一萌？好听！这个名字好听！萌萌的小女生。哈哈！”男子的笑声引来一些家长的目光。顾影转过身。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又转到顾影前面。
　　“一萌妈妈。”顾影尽量让自己的不耐烦情绪不要表现出来。
　　“啊！哦！好吧！那我叫怀书爸爸！哈哈，有意思！”男子似乎觉察出顾影的不耐，自嘲道。

　　若干年后，每当顾影问及柳堡，当时为什么找她说那么多话？而他实质上是个沉默箴言的人。柳堡却问她：“当你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心里不会有某种熟悉的感觉流淌吗？反正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俩不是才相识，早已是老朋友。”
　　“狡猾。”顾影总是这样笑他。
　　“不过，你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担心。”柳堡捏了一下顾影的鼻子又说。
　　“担心什么？”顾影昂起头。
　　“傻瓜，担心你给我难看，让我下不了台啊！那可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找人搭讪！”
　　柳堡一副委屈的模样逗得顾影咯咯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