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忧》花菱镜

14、对影成双 她不想去看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慕容忧语速轻缓，神情专注于他手上的话本。

　　小霖好奇，抬肘撑在案几上，直身探头一窥，想去瞧瞧公子看的是什么书？视线还未触及书名，已听公子言道：“江湖小传。”

　　“什么？”

　　“春宫小传。”

　　小霖眯眼，不再理会慕容忧，低首打开第三捆卷宗，埋头苦读……

　　隔着油纸窗，依稀可见二人对影夜读。微亮的烛光笼罩着一席天地，屋内悄然无声，仅有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动以及微不可闻的平稳呼吸。

　　后有男子饮水之声，偶有女子哈气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待慕容忧从江湖怪谈中回过神来，蜡已燃至末梢，合了合发酸的眼，望见对座的女子左脸枕在右臂上，安然熟睡，一双眼睫微动，嘴角似笑非笑，似有入梦之态，又或是灯影作祟，有些看不真切。

　　起身下榻，慕容忧脱去携有余温的外袍盖在女子身上，轻手拨开荡漾在她鼻息间的发，眼波流转，目视小霖臂下压着的第五宗卷轴，嘴角不由扬起了一抹笑意。

　　她终还是看完了所有案卷。

　　微抬手，扬袖熄了烛火，他有想过要叫醒小霖，想过将她抱起安置在榻，但他似乎更想看见她明早因为手臂发麻，忍痛抽搐的摸样。

　　……

　　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慕容霖伸直双臂，足尖点地，身姿一转，于庭院中舞起了剑。心中忽念慕容忧前几日所言：“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四面楚歌，虞姬舞剑，为保名节，自刎在项羽怀中，好让爱郎了无牵挂。

　　剑影随风，如柳絮飘摇，看似柔和随意却招招响起漫天剑鸣，衣裙翩翩，青丝如墨，好剑，好舞，好一个俏丽佳人。

　　见此佳人，姜映澄不由得拍手叫好，开口称赞。“慕容姑娘，果真不同于一般小家女儿。”

　　身形忽止，小霖立刻收剑，拜见大人，愧不敢当。

　　她不过是昨晚睡疼了肩骨，因而一早练剑，疏通筋骨血脉。

　　“慕容姑娘不必谦虚。”姜映澄一笑，又问：“令兄何在？”

　　“家兄？”小霖神色一僵，缓缓合上长大的嘴，侧目一瞥对面紧闭的房门，眉梢微皱，赔笑解释。“家兄昨天苦读案卷，至今还未早起。大人若是有何吩咐，小女可代家兄先行处事。”

　　“你？”姜映澄表示怀疑。

　　小霖苦笑颔首。“实不相瞒，正常来说，不到日晒三竿，家兄是…绝不会起床的。”话刚脱口，她羞愧难当，一再埋头，不敢直视光芒万丈的大人。

　　“慕容姑娘该不是…在和本官开玩笑吧？”大人语中，似有不快。

　　小霖倏地昂起头来，看向姜大人的眼，不卑不亢道：“还请大人赎罪，上虽命家兄处理此案，实则家兄并没有那么高的办事效率，很多事情，小女都可代劳。”

　　大人点了点头，可以表示理解，但……“这般说来，昨晚上苦读案卷的人是你？”

　　双眸对视，小霖顶了一双兔子眼，避无可避，只道是：“小女愚昧。”

　　姜映澄不再刁难一个小姑娘，迈开步子，朝院外走去，一边说：“今日，你我需亲自查验还未下葬的被害人尸身，不知慕容姑娘可否代替家兄，与我一同前往。”

　　“小女自当从命。”话说得痛快，小霖收起短剑的后一秒，只差没有跺脚喊慕容忧，冲进他房里，拿到架在他脖子上，威逼利诱他起床。

　　若不是不愿在外人面前展现她凶残的那一面，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今天绝对会把慕容忧从被窝里扔出来。

　　她不想去看尸体，还是没有眼睛的尸首。

　　今日黎明时分，她从梦中疼醒，手肘关节酸痛发麻，肩颈及膝盖处更是好一阵子才缓过神经触感。

　　坐直身，外袍从双肩滑落，她下塌穿鞋，侧首见帷帐内一人安睡，气得一跺发麻的脚。慕容忧这小子只管自己睡舒服了，把她丢在座塌上，真不够意思。

　　悄声走近帷床，抬臂撩起薄纱帷帐，男子睡姿端正，并无丝毫不妥。

　　莫不是知道慕容忧打小在军营长大，小霖还会以为这床上的人不是贵族公子，就是良家秀才。

　　“公子，我先回去了，再过一个时辰会有丫鬟过来伺候洗漱，你要记得起床，还有很多要事等你去办呢。”小霖悉心嘱咐，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肩，一再提醒。“这回儿是皇命，你可不能耽误。”

　　公子不理她，朝里翻了个身，给她背影看。

　　“公子，我是说认真的，你应我一句，我就不吵你了。”说罢，弯腰伸爪想要继续摇醒梦中人。

　　不料，慕容忧人未转身，抬肘一把制住了她的手腕，声色冷清仿佛已然清醒。“小霖，我带你来是吃白饭的吗？今日，我不睡到日晒三竿，绝不起床。”

　　一个打哈，慕容忧松开了她发烫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