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ection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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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多疼没有关系，他保护的人，一定不可以受伤。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再看一眼那双美丽的眼睛了。百感感觉的到血液正一点点带走他的力量，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医书上说，这时的疼痛应该钝化才黑暗像是无底深渊，堕落的感觉似曾相识。
黑暗的边际处出现点点星光，可星星怎么会是红色的呢？
那光亮渐渐汇集，由点成线，向百感靠近。
是天兵的火把。
百感微微调整姿态，护住身后女子。凄厉的火光下，女子蓝色的眼睛蒙上雾水。
“百感，让我去，他们就会饶过你。”
短兵相接来的迅猛而必然，最后，那个三只眼睛的家伙看到了他动作的纰漏，长戟直逼女子心脏。
没有思考，长戟刺进百感身体。
明明是梦，却痛的这么真实。
百感能清晰地感觉到胃被刺穿的感觉，器官本能收缩，却撞上利刃。血液从伤口流出，苍白的唇呕出大口的鲜血弄脏了白色的战袍。
左腹的疼痛放射到整个腰腹。百感终于克制不住，摇摇欲坠，单膝跪下，宝剑刺入地心。
对，为什么他还能如此清晰的痛到生不如死。
百感动了动手指，希望抬起手来按住伤口，摆脱这非人的疼痛。可手掌忽而被一只小手握住，熟悉的哭腔传来：
“师父你醒一醒啊！师父要是还生气我偷听，三千把自己炖了给师父补补身体好不嘛？你快醒过来凶我啊……呜呜。”
这个时候敢在他床边撒野的，除了三千还有谁。
“为师甚好，你还不用把自己炖了。”百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好语气不显虚弱。
百感看到，除了门口垂手而立的掌灯童子，殿里只有他和三千。
三千听话的捧来十三师兄送来的汤药，百感接过，温度刚好。十三这小子这次药送的怎么这么及时。
药汁滑向肠胃，总算让那里安分了一点，百感强撑坐起，等待药力慢慢挥发。
三千当然想问百感怎么了，百感看着那张把喜怒哀乐都写上的小圆脸，笑笑开口：“师父无恙，胃腹有旧疾，今日发作而已。”
小圆脸认真点了点头，全信了。
“小十七，药名背过了吗？”
百感似是不经意一句，把三千炸了个猝不及防。
“师父是说昨晚上没有三千的饭，今天已经是次日晌午，惩罚过期了！”三千还想垂死挣扎。
“背。”是命令，不是商量。
弟子们只听掌灯童子说，师父不高兴，晚上茯祁殿未传膳。
他们还看到，第二天早饭，三千弟子吃了整整三碗面条。
[2]
华山南峰，倾灯老道的秉烛殿，百感和倾灯端坐上首，东边跪的华山弟子，西面跪着碧游诸人。
三千这次不在左边第二个位子，她被混天绫反剪双手，扔在两队人中间。
真像一场梦，之所以说像，因为三千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梦，却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师父要逐她出碧游。
“三千，还有什么要和你师父说的”倾灯开口，声音煞是好听。和百感凛冽的的气质不同，倾灯总是很热情。
“小十七没错。”百感多年的教导已经让三千忘了怎么认错。
三千看向百感，百感却并没有看她，眼神深沉，似乎透过时间在追寻什么。
“三千，你怎么这么……”“不必再说了。”倾灯还要说什么，被百感打断。
倾灯离百感最近，看得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似乎无意搭在左腹，却从未拿开。
百感现在的确不轻松。
做出违背心意的事，果真身体也跟着反抗。胃腹仿佛开始灼烧，有一团火苗在里面翻滚，百感把冰凉的手放上去，可躁动丝毫没有停息。
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至少要等他把小圆脸送到倾灯的保护之下。
“是不必再说了，师父，你德高望重，可事情并不是说对的人多就成对的！”三千在混天绫的束缚下勉强扬起下巴。
这混天绫还是西王母裁了两条，一条送给了个小团子，一条送给百感。百感嫌颜色花哨，又让三千拿去绑衣服了。
不必再说。四个字如同四把利剑刺向百感，招招致命。胃里已经从钝痛发展为清晰的刺痛，好像一柄匕首细细地刮擦胃壁。又是一阵磨人的疼痛。
百感稍稍弯腰，看似是想直视三千，实则是想缓解一下疼痛。手指借势狠狠按进胃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挡心上的难过。
胃连心脉，当然不会就从罢歇，手下翻绞的更加厉害，百感咬紧银牙。
快点张口！拖得越久只会让小十七更加危险！
百感心里有一个声音呐喊，让他在无边的疼痛里稍稍清醒。作为应答，胃里撕扯了一下。
胃上的手逐渐加力，疼痛短暂的停息间，百感开口：
“孽徒三千，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屡教不改，不思进取。为碧游所不容，为道法所不容，今生今世不得再上碧游。”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回荡在穹顶，百感起身向内阁走去。
可他哪里还有力气。那一段话，是他对小十七说的最冷酷的一段话。是他把自己划的鲜血淋漓才能拼命说出的话。
小十七，你一定要忘掉师父，健康快乐。
胃里痉挛的力道仿佛要把胃撕成两半，铜锈味在嘴里也越积越深。怎么会这么疼，好像生生拿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本来，小十七就已经融入骨血，不可分割。
百感两手都死命按进胃腹，好像要把胃按穿。胃里撕裂般的疼痛要把他拉向黑暗的天牢，他挣扎着想要走出前殿，终是抵不过疼痛，栽倒在地，大口的鲜血染红了描金的白袍。
倾灯
【2.2】
眨眼功夫，碧游弟子都在内阁关切百感，华山那些人也都散去，忙而不乱。
偌大的秉烛殿，只剩下三千一个人，呆呆地跪在那里。手上还缚着混天绫。
三千唇角微动，混天绫就乖乖松开，轻柔地系在腰上。这混天绫跟她多年，再听百感招呼也早已视她如小主人，定不会伤她。可百感用混天绫拴她，分明是在告诉她：你我师徒，情谊已尽。
看，就算事到如今，小十七还是这么了解师父。
没有混天绫的拉扯，三千瘫跪在地下。百感的话像魔咒，在耳边挥之不去。三千捂住耳朵，不想那声音在钻进耳朵。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提醒她，让她还想再听听师父的声音。
明明她犯下那么多错误，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把她赶出去。百感却偏偏选了嚣张跋扈这一条，她记得师父最喜欢看她活泼折腾的样子，说没有她碧游定会冷清许多。
或许是师父厌倦了她吵，连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都懒得想
泪水模糊了视线。三千已经很久没有哭了，眼睛不太适应泡在汪洋里的感觉。百感之前从不会让她哭，只要她一带哭腔，再严厉的惩罚都会被拖后，这曾经是其他弟子羡慕的由头，是她独宠的标志。
现在都是戏谑。
思绪飘向远方，三千想起，在来的路上，百感似乎早有暗示。她忽然明白，丢掉她，不是一时气急，而是早有打算。
碧游的结界，早就对她慢慢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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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目的地是华山
其实捏个诀从碧游到华山那倾灯老道几案前不过眨眼功夫，百感偏偏选择马车这种最费力的方式。
三千还以为师父活的太长的时间系统乱掉了。
车队一路向西，草木从蓊蓊郁郁到萧瑟悲凉，似乎是哪个行人一路伤心，花木都随之凋谢。
一路马车颠簸百感委实难受，驾风凌云惯了，忽然这样折腾，破胃也颇为抗议。
百感坐的第二辆马车，弟子分乘后面几辆，再后面一两辆留作备用。三千本来应和几个师姐同乘一辆，可百感以她太不安分为由把她按进第二辆。
说是训诫，其实就是三千坐在那吃，百感对着她说。
百感有时候真羡慕小十七的好胃口，早上和大家一起吃了两个包子一大碗稀饭，一个时辰不到又吃了一碟栗子糕，现在还在打龙凤酥的主意。
也罢，
百感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小十七，你可想过，若送你出碧游，你想干些什么”
三千低头嚼完一口酥，才回答到：“师父去哪我就去哪。”百感教过她，食不言，她虽然跋扈，该有的礼仪却一样不少。举手投足间学足了百感上仙姿态。
“若没有师父，你一个人呢？”百感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一时间分不清是昨夜未休息好的乌青还是阴影。
“那我就在山下等师父，师父忙完了，我们在一起走。”三千这次没有一丝犹豫。
“若师父很累，不想出去呢？”百感继续问。
“累师父便睡一会吧，起来就好了。”三千抬头笑了，不以为意。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小十七脸上，茶色的眼睛照的通透，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惹人怜爱。
“小十七，你记住……”
百感还想说什么，马车已经停下，华山南峰在云雾缭绕下露出一角。
三千跳下车子，满地撒欢，纵情欣赏美景。
百感叹口气，想起身却一阵晕眩。扶住掌灯童子才没有一头栽下车去。那后半句话低不可闻，淹没在风声里。
无论何人伤害你，都不许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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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的回忆只停留在华山的巍峨壮丽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内阁里走出一个优雅的身影，压线缝合着翠微羽毛的衣摆停在她面前。
和碧游弟子焦急地围上来，最后一丝清明让百感看了再一眼。
没有小十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ection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