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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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时刻，如若云归尘没有准备，此刻就该被挖去灵根，如他看到的未来那样，不生不死，注视着血色将月光染成红色。
但还好他有了这样的能力。
他可以将月色变成他记忆中的模样，他可以将一切悉数奉还，他可以让对方体会到他那重复过无数个夜晚的痛苦。
云归尘笑了笑，眼中唯有淡漠的情绪，他对着城主道：“父亲只想着夺取别人的灵根，却从未体验过灵根被挖出的滋味吧。”
这个时候他还是叫着平素里对对方的称呼，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称呼什么也说明不了。
城主瞳孔一缩，虽然有着莫名的恐惧，但还是强撑着道：“你想做什么？”难道……难道是要挖出他的灵根？
云归尘但笑不语，只平静地看着他。
——云归尘准备了许久。
从前城主修为并未跌落，他根本无法对对方有所威胁。但他在那场梦境里，将所有的仇恨与绝望汇集起来，发现了自己未曾被人知晓的能力，——与那轮血月有关。
月光照耀之处，便是他的掌控之地。
血月唤醒了他的毒系灵根，城主又怎能想到，他费尽心思所培养的水灵根，竟然还隐藏着未被发现的毒系灵根呢？
云归尘自知道自己拥有毒系灵根后，便偷偷地修习起了毒系功法，幸好宝库里也有些珍藏的毒系功法，他怀着刻骨的仇恨，很快就将功法全都掌握了。
也许因为他的毒系灵根是被血月唤醒的，当他使用毒系的灵力时，空中的月亮也会渐渐变成红色，与他的毒雾相辅相成，他的灵力也会更加强劲。
云归尘已经很久都没有服下城主的锁灵丹了，他的灵力这么多年也已经积攒到了可怕的程度，而每一次见到城主，他都会暗暗地将些许毒气放入对方体内，久而久之，对方体内的灵力已混杂了大量他的毒气。
但那时他并不想这么轻易就报复对方，他要等未来的那一天，让对方得到同样的痛苦，他还要等一个人——
周围的雾气里全是云归尘的灵力，已越发浓厚了，冰冰凉凉的，只将城主包围起来。
城主脑海中升起巨大的恐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能察觉到身体自然而然的警觉，那种冰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他已没了灵根，根本做不了任何反击。
他看着云归尘，脸色甚至软了下来，也顾不得之前有多强势，低声道，“尘儿，我错了，我不该想要你的灵根的。尘儿，你想想，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我只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有了这种想法……”
他的眼神死命瞥向后侧的药宗长老，仿佛之前那个说着要取灵根的人不是自己，好像之前的发狠怨毒都是错觉，他指着药宗长老连声道，“是他，是他，都是他告诉我这些消息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提议的，尘儿，你就原谅父亲吧……”
云归尘见他这幅模样，却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神色不动，道了句，“是吗？”
“那也不行呢，”看到城主眼底深藏起来的狠毒，他眼眸微弯，却弯出深潭一样的冰寒，“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份独属于父亲的大礼。”
就在云归尘话音刚落的瞬间，周身的浓雾似乎收到了他的命令，一下子融入了城主的身体。
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房间里的雾气就已消失不见，淡淡的月光在屋内格外显眼。
城主一下子伏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他冷的发颤，似乎独自身处极北严寒之地。
冷的意识都模糊时，他感觉到腹部有什么在动，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却觉得像是有人用什么器物在腹部滑动，随后却是手掌一样的东西穿破腹部，硬生生地握住了他的灵根。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破碎的灵根在一寸一寸地被往外拉出，他的意识这时却格外清醒，每一丝感觉他都察觉的一清二楚。
这使他觉得还不如干脆死去，这样痛苦的折磨，比他所恐惧的死亡还要痛苦万倍。
但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仿佛有血液从腹部汩汩流出，他在满地的鲜血中躺着，一抬眼就看到了天空中的月亮。月亮是红色的，仿佛是被鲜血染成的。
原来，他曾经杀的那些人，也是这样痛苦的吗？
他模糊中，像是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总算是成功了……水灵根……多谢长老……”
这声音极其微弱，有如蚊呐，但又仿佛萦绕在他的耳边，他尽力听了，却骇然地发现，那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云归尘俯下身，脸色漠然，这样熟悉的场景，令他想起了自己，他看着脸上充满痛苦和惊惧的城主，心中却是一阵快意。
痛苦吗？害怕吗？
曾经的他，看到的是比这还要绝望的未来，而他，更是将这样的未来重复了千遍万遍。
——云归尘被挖去灵根后，意识还没有消散，但他倒在这里，无人问津，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府中少了一个少城主。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却不能动，身体上的痛苦仍停留在灵根被挖的那一瞬间，却只有他一人被禁锢在时间里。周身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暗的深红，黑色，发出难闻的气息。有苍蝇被这气味吸引而来，停留在他的附近，甚至在他的眼膜上爬动。他已经是个死人，偏偏还有着生命。
每天陪伴着他的，只有他冷硬的躯体，烦人的苍蝇，恶臭的气味，以及外头冷冷的月光。
云归尘看着痛苦不堪已经难以忍受的城主，冷冷地笑了，“放心，你不会死。”
只是死亡怎么能够消除他数十年的恨意。
他道：“你会活着，你甚至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只需要躺在这里，什么痛苦都不会有。”
听到云归尘的话，城主渐渐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周身也没有丝毫血迹，就连他听到的自己的声音，也都无影无踪。
一切正常，仿佛那只是他的臆想。
他听到对方的话了，从地上仰起头去看，只能看到一张背着月光的有些朦胧的脸，“你想做什么？”
城主已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刚才一番恐吓也使他心力憔悴，云归尘仍好心给他解释，“我不会挖你的灵根，不会杀你，不会对你做任何事。只是让你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每日重复刚才的感受而已。”
城主已经能预想到这样的处境有多痛苦，仅仅是一次他都已经万分痛苦，更何况是不断重复呢？
他面色惨白，低低地说道，“不，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痛苦。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办法逃脱了，刚才的一番折磨也使他失了力气，精神有些恍惚，但他宁愿死亡，也不愿一遍遍重复刚才的场景。
“不，”云归尘轻声道，“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一直活下去。
云归尘的手只是在城主的周围动了一下，城主就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眼珠都转不动，只直直地对着外面红色的月光，僵硬无比。
只有他的意识还无比清醒，他下意识地想求情，又有些怨恨，但无论他的脑子里有什么想法，都是动也不能动，只像是一座人形的雕像。
云归尘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伸手，将城主的躯体扭到记忆中的角度，才站直了身体。
“好了，父亲就好好享受我送你的礼物吧。”
一切尘埃落定，云归尘转头去看苏宸，然后发现苏宸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口，正按着那药宗的人。
他对着苏宸时，脸色便温和起来，有些云淡风轻的文雅之气，轻声道：“他是要趁机离开吗？”
苏宸点了点头，手中的剑逼近了些，带着那人走了过来。
苏宸原本只是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些的，他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看二人表现，却又略微猜到了一点。
不过这些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因此在围观他们时，虽有些感慨，却也分出了些注意力给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药宗之人。
果然，就在云归尘报复城主时，药宗这人见势不妙，便想偷偷溜走。
但药宗的人向来只擅长炼药，自身的修为都极低，因此在他一有动静时，苏宸就发现了。苏宸为了以防万一，还拿出了青漓剑，防备对方有什么其他动作。
云归尘看着药宗长老，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处置他。
苏宸却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在取得云归尘的同意后，他看着那人问道：“你可是来自药宗？”
那人眼睛暗红，脸上有些杂乱的疤痕，十分可怖，整个人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听到“药宗”一词抬起头来瞥了苏宸一眼，似乎有些不屑，没有说话，又垂下了头。
苏宸皱了皱眉。
云归尘却是知道对方底细的，他也不隐瞒，就直接说道：“他确实是药宗的一个长老，只不过因为研究邪门歪道而被赶了出来。”
苏宸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是药宗的人，那成霄所要的丹药，也许不用多久也就能拿到了。
只不过这人看起来十分不配合……
就在苏宸这样想时，那人身子一动，手臂一抖，就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出来。苏宸一时情急，灵力暴涨，手死死地捏住了对方的手臂，剑也抖了一下，在对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手被制住，一没拿稳，手里的东西就滚落下来。
是一颗丹药。
一颗漆黑的，掺杂着暗红的丹药，散发着奇怪的气息。
就算苏宸不认识这丹药的名称，也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
他按着对方，想了想，拿出来一颗丹药来，给对方吃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那人声音沙哑，却又有些尖锐，两者混杂在一起，格外的诡异。他眼神阴沉地看向苏宸，却在察觉到那丹药的种类时顿住，随即眼神愈发阴狠，“这是药宗的丹药，你怎么会有？”
药宗之人炼药时方法与其他人不同，炼出的丹药也都有其独特之处。
苏宸虽不太清楚这一点，但他想到这药是水宁给他的，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水宁本就是药宗之人。
他也不耐烦跟对方兜圈子，直接问道：“你身上有返灵丹吗？”
“没有。”
那人用奇异难听的声音回答道，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宸，暗红色的眼睛似乎愈加深暗，“不，怎么可能有人能炼出这种品级的丹药？！”
——丹药的品级都是有对应的效果的，低品级的丹药不可能对修为高的人有效，而他身为药宗之人，对丹药的效果更是有很强的免疫力，但现在，一个随便遇到的人拿出的丹药，竟然能对他产生效果？
他不顾脖颈处锋利的剑刃，激动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苏宸，问道：“这药你是从哪得到的？”
见他如此反应，苏宸暗暗地嘀咕了一句，看不出来水宁炼的丹药这么厉害。
他自然不会回答对方的问题，听见对方并没有返灵丹，略有些失望，但本来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又问道：“那药宗在哪里？”
“我不知道。”那人出乎意料地如此回答道。
等苏宸惊讶地问了原因，他才说道：“药宗里布置着阵法，没有人知道它具体的位置，我自然也不知道。所有出来的人必须拿着宗主所给的阵符才能回去。我是被赶出来的，所以没有宗主的阵符，也根本回不去了。”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扭曲。
苏宸：“……”
所以他找的这个人，虽然曾经是药宗的没错，但甚至连药宗在哪也不知道？
他有些失望，将人交给了云归尘。
云归尘随手用毒气将人弄晕，看向苏宸，温声道：“是要寻找药宗的人吗？公子不如暂时住在这里，我派人帮公子寻人。”
苏宸一怔，有些惊讶于云归尘的热情，但刚才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对方的表现，却觉得对方应该不是这么热心的人……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用了。”
云归尘望了他一眼，有些失落，又道：“那不如我派人寻人，寻到了就告知公子。”
苏宸有些迟疑，但见对方一双眼睛就那么浅浅地望着自己，他顿了下，还是同意了。他笑了一下，道：“少……城主真是好心。”这淮赫城的城主，以后就该是云归尘了。
云归尘看着他，也笑，“我只是对公子……一见如故。”
——云归尘在无人问津的小院里待了许久，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也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样令他痛苦的时日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曾经流动的血液已经彻底干涸了，就连苍蝇也很少来了，只有冷漠的月光，一直注视着他。
他以为会这样持续下去。
但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人踩着月色，踏进了寂静的小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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