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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禁足与白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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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院,主屋左侧书房——
色泽柔和的黄檀木书案上堆放着厚厚一摞请柬,书案前坐着一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干净利落的浅月色窄口衣裳正静静坐在案前翻阅着《千字文》。
“唉…”刘金珠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文书,来到这里一个月了,她还是无法习惯古人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就连专为小儿启蒙的《千字文》,她一字一字看过去都感到甚是头痛。
她又捧起案上一摞大红描金的请柬一张张数了起来。
十五张了,又多了两张……
金珠照着封面字体找了一张连笔不那么严重的翻开,她轻蹙着秀眉一字一字辨识着。
这上面大意是说将军府上的牡丹开得正好,敬请金陵城中各位贵妇闺秀前去观赏,邀请人是将军府的小姐赵荣双。
金珠看完请柬心中一阵唏嘘,她来这里这么久了除了腰身长了一圈肉外毫无长进。她甚至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这些递来请柬的人都是刘金珠的故交,她这个冒牌货要怎样面对众人一片热情关切之心。
她给自己倒一杯茶,一时百无寂寥。这十金一两的绝品碧螺春在她嘴里跟白开无甚差异,她一杯一杯灌下,自问道:为什么我还没有长蘑菇?正值春季,温度够,水分够,也闷够了,还差点什么吗?
金珠一声声地叹气,嘟囔着:“穿越前辈们个个活得风生水起,怎就我这么没出息。”
晋曜推门而入,正对上金珠耷拉着脑袋趴在书案上,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一时诧异,上次见面这女子还鲜活得很,怎么短短几日不见就消沉黯淡成这副模样?
他迈步走近,语气略带调笑:“倒是难见珠儿这悲切的模样。”据他所知,这女子这些天搜罗遍了天下名厨,奇珍异宝,美衣华服,又将他的歌姬舞姬书房库房一应据为己有,整日美衣华服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当真比皇帝还会享受。
金珠白他一眼,她这么悲切是为的什么?
她本就心情抑郁,此时见到罪魁祸首更是郁火难平,可寄人篱下的道理金珠还是知道的。她对晋曜不敢打也不敢骂,只能闷闷地当着晋曜的面将茶杯在书案上掷地砰砰响,算是撒点小气。
“珠儿在与本王生气?”晋曜自然看出她对自己不满,却不明白自己何处使她不满,她在府里的种种荒诞自己可从未管束过。
“我哪里敢与王爷置气。”金珠话是如此说,语气却散漫的很。
对于金珠的无礼,晋曜一笑而过,他道:“我此次来,是有件事要与珠儿相商。”
金珠闻言一怔,原本软塌塌趴在桌上的身躯,一下坐得笔直,扬声道: “王爷直接吩咐就是,我定当竭力以赴!”
她紧张地盯着晋曜,心中惊恐不已:他不会是让自己写遗书自裁吧?她噩梦里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的情节——晋曜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扬手丢给她一粒药丸说道:时候到了,王妃自裁吧!
晋曜对她突如其来的端正和紧张微微诧异,他缓缓说道:“珠儿,我想对外宣告已经解了你的禁足。”说完后见金珠面露不解又道:“你之前不愿与刘相他们会面,要我对外宣布禁足于你,可刘相思女心切求到了父皇那里,我若坚持不解禁足,恐怕刘相那里更加担忧,到时候反而不好。”
金珠抿了抿唇,晋曜说的这些她都明白。刘骁是出了名的爱女如命,如今闺女鬼门关里走一遭失了忆,又被禁足在璟王府里没了自由,身为父亲他怎能不急。
可是……
她虽然也叫刘金珠,可绝不是宰相之女刘金珠,也不是璟王妃刘金珠。对于这具身子的父亲她即心虚又心怀歉意。
“解就解了吧,总不能教你给我禁一辈子足。”她叹道。
晋曜伸手抚了抚她散在身后的发丝:“珠儿懂事了。”他忽而问道:“珠儿这些天识了多少字?”
金珠微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桌上翻开着的《千字文》才反应过来……
他问她识了多少字?他以为她不识字?!
金珠反应过后心中愤慨不平。这个见识浅薄愚昧无知迂腐落后的封建古人居然怀疑她是个不识字的白丁?
你这个连自己是猴子变的都不晓得的古代人居然还好意思怀疑她是白丁?
你可知道本姑娘唐诗宋词随便背出一首你都得五体投地的膜拜我!
她用鼻腔狠狠地哼了一声,而后摇头晃脑朗声背诵一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珠儿…”晋曜轻声唤道,他望着金珠目光柔和怜惜,叹声道:“是我大意了,竟忽略了珠儿的思乡之情。”
思乡之情……
金珠神情黯淡,她本意是打算背首古诗让晋曜开开眼界,证明自己是个有才华有文化的,这首诗便脱口而出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想家吗?她自问。
她前世身在一个重组家庭,父亲再婚后将她带到新家里面生活,后来她又多了一个小弟弟,一直以来继母对她称不上好坏,更多的是对待客人一般的客气。在那个家里面她跟家人们相处起来既陌生又尴尬。
想家吗?大概是想的吧,不然也不会脱口而出这首《静夜思》。
那么,他们想她吗?一定是想的!
可是她相信少了她这个一直融入不进那个家里多余成员,在短暂短暂的伤心之后他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好!
金珠情绪渐渐涌上来,泪水盈眶而出止也止不住,她心中默默坚定地告诉自己: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你们一定要过得更好!我自己在这里也会过得好好的!
晋曜轻叹一声,道:“我们有约在先,暂时不能让珠儿回归家乡,不过我倒是可以安排珠儿探望家人,或者将他们安置到王府里来。”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我自幼便孤儿一个哪里来的家人可探。”金珠摇头苦笑。的确,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哪里还有什么家人可言。
金珠正哀哀切切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搂住她的双肩。
那厮面容俊美无暇,一双漂亮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声音醇厚而温雅,他道:“珠儿,我们是结发夫妻,我就是你的家人。”
金珠撇撇嘴,你看你看,这厮是何等的厚颜无耻,要不是她的老底早被他掏的干净她说不定就信了这厮的满口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