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醉青柳落尾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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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醉月停下，抬头朝他笑了笑，把箫放到桌子上，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哗啦”一声脆响，手里的药碗摔落在地。他只觉得混身没力气，下意识地看向柳青落，然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柳青落伸手接住箫醉月，将其抱在怀里，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醉月……"青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就先睡一会吧……我不会让你离开了……"
昏迷中的箫醉月只觉得脑海里刺疼刺疼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想清楚，鸢尾花的影像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
绝望的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茫然地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柳青落那双熟悉的眼睛。
“青落……？”他茫然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他好像喝了他熬的药，然后……然后他不记得了……
喉咙传来的疼痛让他再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淡紫色的花瓣缓缓落在他手心，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醉月。”柳青落轻轻拨开他耳边的发丝，眼神不复往日的温和，透着捉摸不清的光。
青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低声道：“你暂且待在这里吧，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门，一脸平静地把门关上，锁死。
他的确对箫醉月下了药，那药对他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只是让他睡一会，全身无力而已。
他不想，再让这个人离开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了。
他这是被柳青落关起来了？箫醉月怔了怔，翻身下床，又因为浑身无力而差点摔着，他伸手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到房门，试着拉了一下。
真的锁死了。
“青落，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出去。”被人限制了自由是箫醉月最讨厌的事，他伸手拍着门，唤了几声无果后，只好挪回了床沿。
“这是怎么了……”他长叹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箫，不知怎么脑海里回想起了《白头吟》的旋律。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箫醉月再一次轻叹一声，低声喃喃道，“青落……”
“醉月……”柳青落靠在门外，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箫醉月最讨厌的事便是自由被限制，但如今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无数个日夜的惶惶相思，欲见却不敢见，想靠近却怕暴露自己那一份阴暗的心思，他已经压抑的太久，对这个人的喜欢从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终于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河。
哪怕是恨他也好，只要能让他感觉到那人的存在，就在他身边……
“无药可救……”柳青落苦笑一声，淡淡的腥甜在口腔蔓延。
再这样下去，他大概也要死吧？能和醉月一起死，倒也不错。
他们当初是如何认识的？青年仰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视线有些模糊。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游医，远没有现在的名气，一日他四处游玩摘采草药，来到望月湖，却意外碰见正在湖边吹笛的那人。
惊鸿一面。
那时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眉眼如画神色专注，面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双眸却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目光里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微风撩过他的长发，竟好似将要消散在这世界一般。
一曲完毕，少年才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里满是疑惑：“请问你是谁？”
“我……”柳青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一会才红着脸道，“我叫柳青落。”
他想自己许是遇到了湖中的仙子，否则哪有人会这么好看呢？这么想着，竟真的说了出来：“你是……这湖里的仙子吗？”
少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不，我只是暂住在望月湖旁而已，我叫箫醉月。”
琴瑟笙箫，醉于明月。
眨了眨眼睛，箫醉月率先道：“柳青落你好。”
"你，你好!"柳青落急急地答道，耳根有些红，"那个，在下是一名大夫，如果身体有不适的话，可以来找我！"
少年偏偏头，笑道：“好啊，你给我把把脉吧，最近似乎又伤寒了。”
"当然可以！"柳青落立刻答道，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失礼了，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开始帮认真地给箫醉月把脉。
自那以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望月湖，给箫醉月送去药方，帮他熬药，两人的关系也日渐亲密。
慢慢的，柳青落从当初那个莽撞害羞的小少年成长为了温润如玉的武林第一神医，去望月湖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
他不知道的是，箫醉月在他不在的时候有多想见他，和他在一起时，无论做什么他都感觉很高兴，甚至为此也开始期盼自己得病，这样就能够见柳青落了。
箫醉月喜欢柳青落的时间，不比柳青落短。
时间飞逝，箫醉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箫醉月知道柳青落在研究花吐症的药方，但是却仍未研究成功。
这段时间，他除了送水送饭，根本不敢在他的房间里停留。
或许……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吧，所以他才不想见他。
箫醉月苦笑着，把长笛放在了唇边，吹起了《诀别书》。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终于 ，还是到最后了。
他放下笛子，咳嗽着走过去拍起了门唤着柳青落，带血的鸢尾花瓣落在地上，淡淡的凄凉感油然而生：“青落……青落！咳咳！……我要见你！……咳……”
他的时间到了，就让他任性一次吧，反正……以后青落再也不会看见他了……
下一刻，房门已经被猛地拉开，柳青落就站在门口，箫醉月一个趔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倒，被他抱入怀中。
浓浓的药香交织着鸢尾花的清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似乎也染上了悲戚的意味。
柳青落抱紧怀中的人，一言不发。
他早就知道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一直守在门外 。
但他不赶进来，害怕看见那人憎恶的眼神。
你喜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更加明白即使问了也得不到回答。
嗓子里再度涌上一股浓浓的腥甜味道，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醉月……"柳青落颤着嗓子唤了一声，突然低下头，在那人错愕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既然都时日无多，我便也不再害怕面对。
被吻住嘴唇的一瞬间，箫醉月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真的太美好了，千万不要醒来啊。
他闭上眼，伸出手紧紧搂住柳青落的肩，微微张唇迎接这个吻。
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箫醉月整个人都被吻得失了力气，只能软软的挂在柳青落身上。
柳青落搂进怀里的人，头微微错开一些，结束了这个吻，他低头在那人耳边轻呼了一口气，低声道:"醉月，我喜欢你。"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好，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我想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我甚至想杀了你喜欢的那个人……"
箫醉月彻底愣住了。
他喘着气，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想他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花吐症好了，这清晰的告诉他，不是梦。
青落也喜欢他，真好。
想着想着箫醉月的眼睛突然有点湿，但是他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道：“你难道想杀了你自己吗？”
柳青落愣住。
聪敏如他，竟然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不是他不明白，而是太过不敢相信，不敢奢望。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上一秒他还绝望的几乎要窒息，下一秒，巨大的喜悦便已经将他淹没。
"醉月?"柳青落唤了一声，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旦触碰就会消失。
箫醉月哭笑不得地道：“是不是感觉像在做梦？我……也是觉得我是在做梦呢……”他摸了摸嘴唇，感叹般低语，“但是，花吐症好了呢……”
"如果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柳青落喃喃道，再次搂紧了怀中的人，"醉月，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青落，你觉得呢？”箫醉月浅浅一笑，看着他轻叹一声，“感谢上天，我们还能在一起。”
差一点点，我们就错过了彼此。
碧箫青柳醉明月，点樱皓齿生尾鸢。
乌丝素衣零落红，问君可知吾心念。
后记：
在一起不久后，箫醉月就发现柳青落在咳血。
当时他吓了一跳，抓着对方的手问他：“青落，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柳青落握紧他的手，苍白的面上染上一丝红晕，“醉月，相思成疾的，又何止你呢？”
“但所幸，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脸一红，箫醉月偏过头应道：“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醉青柳落尾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