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华似水 ...
-
Chapter 02 追忆似水年华
一光年的距离
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傻傻站在原地
期盼上帝送我一个时光机
回到过去
去留住藏在笔记本的秘密
或许我可以
我愿意
在年华之上等你
————张佳静
one
多年后，当你意识到时间像个贼时，它已偷光了你所有的选择，恍然惊醒已过了而立之年。
某个夜晚，爱人和孩子沉沉睡去，你放下所扮演的妻子，母亲，教师的多重身份后，回到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俯瞰窗外城市的繁华，莫名的惆怅和寂静会让你倍感凄清。
翻开台灯下那本厚重稍许布满灰尘的相册时，高中毕业照上的某个笑容和眼神也许会让你眼睛湿润，内心最纤细的神经触动。
而后，你试着在那模糊遥远的记忆里寻找源头。蓦然发现，关于青春，关于成长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早已遗失在光阴之外，沧海不复。
高中毕业照上，顾岩，米洛，李雪，波木我们几人扭成了一团，曾经不可一世的五人帮毕业后分散于大江南北。
当年最开朗神经质的米洛凭着自己的努力和绘画天份去了北京一所艺术学院，毕业后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样貌一般的李雪和一个足以做她父亲年龄的暴发户去了澳洲。
顾岩，四人中有着最多故事的她高中毕业之后借着优越的家境去了国外深造。
而我顺从命运的足迹，师范毕业之后回到了母校H中任教。
七年过去了，我早已没有顾岩和小雪的消息，幸运的是我还与北京的米洛一如往常，我们相互扶持鼓励走过大学四年。
下午米洛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让我又惊又喜，她说顾岩回来了，那个离开七年的家伙终于从国外回来了。
我和米洛在电话里一会哭一会笑，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以为我受了什么打击。
米洛说她明天早上的飞机，从北京中转回来。一起约好下午四点去林山公墓。
时间就像电影一般一晃而过，当你想重放一两个你喜欢的瞬间重温那些动人的画面时，却惊惧地发现，在成长的电影里，永远没有暂停键。
还没等你用心体会时，电影已接近了尾声。
顾岩，看着毕业照上的她，搞怪的笑容依然藏不住她眼神里淡淡的孤寂和稍许的落幕。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许多，我和她都不曾想过，毕业之后，我们几人竟会分别七年。
Two
时间倒退回七年前，高一文理分班后，我，米洛，小雪，顾岩，我们从原先的班级来到了文一班。
我相信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也是老天早就注定好了的。
上自习铃响前十分钟，背着双肩背包穿着米白色运动服进来的便是顾岩，她把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顾岩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停下，拿出纸巾细致的擦了一遍桌子和椅子，放下书包缓缓坐下。
小雪，她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当她看到顾岩的身边还有空位时，她走到顾岩桌前，笑着示意。
顾岩往窗边挪了挪，没有对白，甚至都没看小雪一眼，李雪尴尬的笑着，心里在想这个同桌怎么那么高冷。
一整个晚自习，新任的班主任都按照形式宣读新章程，然后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的排名选班委。
“班长，朱宇。学习委员，张佳静。宣传委员，米洛，英语课代表，顾岩……”。洪亮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没有问愿不愿意，赵老师严肃的看着学生，片刻的安静之后，她笑着往她的工作手册上写着什么，全班被点到名字的同学，默认代表了服从。
赵老师的威严在H中是出了名的，历届学生都闻风丧胆，所以背后一直都尊称赵老师为“赵太后”
星期一的第二节是英语课。预备铃响过了好几回，文一班教室里却依旧乱哄哄。新学期新班级新同学，所有人都处于激动兴奋中。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斜射进来，安静的洒在讲台上。
坐在窗边的顾岩呆呆看着阳光直射下四处漂浮的微小粉笔末和尘埃，她伸出手去，肉眼可见的漂浮物在她的指间无规则游荡。
突然，门开了，吵闹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四十多双齐刷刷的眼睛霎时看向讲台，人生只若如初见，
一位身穿黑色正装，带着眼镜踩着高跟鞋的女老师优雅的走上了木质讲台。她乌黑的长发柔软的散披在肩上，脖间一条精致简约的项链尤为显眼。
举手投足间，迷离成熟的气息径直扑面而来，别样而盛大的气场将其围绕在中间，沸腾的气氛让文一班的男生们都像发情的猴子一样叫着拍起了桌子。
她放下了手中的教案，环视全班，笑着摆手示意安静，
“good morning everyone, my name is Lin qing, from now on I am responsible for your English course. I hope that we can cooperate entertainment .”
流畅纯正的英式腔调，声音富有磁性，叽叽喳喳的惊叹声在教室此起彼伏。坐在最后一排叫李波木的男生大声叫到：“ my god ,美女老师，你在说啥” 全班哄笑。
“大家好，我叫林清，本学期由我来任你们班的英语课，我同时还兼任文〈三〉班班主任，你们是我带的第二届学生，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话音刚落，同学们热烈地鼓起了掌。
再问到英语课代表时，顾岩在同桌小雪的提醒下缓缓站起身来。
金黄色的阳光从林清长发泻下，站在窗前的顾岩看着讲台上的侧影脑子里只蹦出来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
周四放学回到家，顾岩留意到父亲书房里的行李箱和一些东西都不在了，她知道顾向楠又去出差了。
“小岩，你们新任的班主任教什么？”。
“语文”。
“男老师，女老师？”。
“女”
“英语老师呢？
“女……
饭桌上顾岩和母亲的谈话总是这样，母亲想要找话题缓解气氛，但每每一字一句之后便剩下漫长的沉默和尴尬，这份尴尬也时时表明着她们的真实关系，她是顾岩的继母。
顾岩6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的母亲，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被小雨湿了头发的顾岩没有哭，只是呆呆的看着。
6岁的顾岩或许还不知道死亡的真正概念，她只懂得，从那一天起，没有那个人会再去接她放学，给她做可口的饭菜。
三年后，另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了这个家。
无数个漆黑漫长的夜，内心充满恐惧无助绝望的顾岩，一遍又一遍地用泪和墨勾勒着母亲的轮廓，然而关于母亲的笑容，记忆，关怀的温度还是在时间的消逝中渐渐模糊了。
顾岩多了一丝桀骜不驯，变得坚强倔强的同时，也开始把自己锁闭了起来，变得忧郁孤僻。
所有的心事，想说的话，只有那本陪伴她好多年的黑色笔记本了解。
她很亲热的喊她小岩，而顾岩从不喊她妈妈，冷冰冰的阿姨一叫便是11年。顾向楠出差的时间里让这份尴尬愈加明显，好在顾岩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澄，好像他来到这个家里，只是为了缓解自己与继母之间难以形容的气氛。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小岩，再吃一……”。继母陈庭的话还没说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顾岩迅速放下碗筷快步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去。
她不想再让这份尴尬和沉默变得长久，那样快让自己喘不过气。
回到房间的顾岩拿出了英语课本开始温习单词，今天英语老师那个包含了太多东西的眼神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二天语文课后，班主任赵老师召集了所有班委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班委会。并在大家商讨后定下了文一班班规，让大多数学生觉得很变态的规定——
“一、不许带味道大的早点进教室
二、上课不许讲话、睡觉、偷吃东西
三、早操，课间操，无故不参加者罚做值日
四、在校必须穿校服
五、私自逃课，一经查处，严惩不贷”
……
在这所远近闻名的重点中学，校领导对文科班尤为重视，因为它的名气来自于几乎连续五届的市高考文科状元都出自于该学校。
three
下自习后，米洛尾随在顾岩后面，她不经意在点名册上看到顾岩的信息，而且顾岩额头上那道浅浅的刀疤更让米洛怀疑顾岩是自己四年级时的小学同学。
想要追上顾岩问个究竟时，顾岩早已消失在人流中。
回家之后，米洛翻出了床底的一个箱子。
她在一个编织袋里找出了小学时的所有物品，七巧板、红领巾、贴有明信片的抄歌本还有一大包大大小小被折叠成星星的纸条，米洛一一打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立马让她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也更加确信了自习上的那个猜想。
顾岩额头上那条浅浅的刀疤便是米洛在削铅笔时不小心划伤顾岩的。米洛隐约记得那个下午，自己好像与顾岩闹了点小别扭，在削铅笔的时候顾岩来到桌前说有事要说，因为顾岩靠的太近，不知怎么的手中的小刀蹭的一下划过了顾岩的额头，看到一下子涌出的血，班上胆小的女生顿时哭了起来。
按在顾岩额头上的纸巾不一会就被血染得殷红。班主任焦急的带着顾岩去附近的医院，因为再差几厘米便会伤到眼睛。
第二天，老师说顾岩转学了，米洛不知道那天顾岩只是来向自己道别，因为顾向楠帮她联系了一所更好的小学。
对于顾岩的离去，米洛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她还没为自己的疏忽大意道歉，顾岩却突然消失了。
当时电话还没有普及，一个三年级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去联系朋友。那些折成星星的字条写满了自己对顾岩的思念与道歉，上了初中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同学，米洛渐渐将这件事淡忘，没想到七年之后再次遇见顾岩。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注定好了的。
four
数学教研室里的风扇悠悠的转着，数学老师张丽的桌子上堆满了三个班的作业。
文一班杂乱，雷同，错误百出的计算题让她瞬时没了批改后面两个班作业的心情，实验班都如此，更不用想平行班的情况。
没盖盖子的钢笔滚到了一边，眉头紧锁的张老师抱着文一班的作业风风火火的往教学楼赶。
数学课，是顾岩从小到大最头疼的课，小学一年级再简单的加减法也从未得过满分。对数学的讨厌憎恨让顾岩渐渐变得逃避、恐惧。
顾岩觉得数学老师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催眠师，尤其是像张老师这样的，她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班上和自己一样讨厌数学的同学昏昏欲睡。
顾岩看了看周边的人，小雪在看郭敬明的小说，前后桌在笑着偷吃零食。就连班长朱宇也在偷看数学课本下的篮球杂志，唯独学习委员张佳静在这样枯燥无聊的数学课上还是那么认真，她以一个标准好学生的姿态坐在第一排，每堂课都聚精会神，认真的做笔记。
顾岩用橘黄色的荧光笔在数学公式上画了横线，抬起头时，张老师已在黑板上写满了数列。
低头看了表，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睡意顿时涌来，顾岩小声的打了一个哈切，顺手拿了小雪将近一半的课本放在了自己的书头上，一下子堆高的课本将讲台上的张老师完全挡住。
刚要趴下睡觉时，从后面传来的纸条正正的砸在了自己的头上，顾岩瞟了一眼讲台上的张老师，她依旧背对着大家抄笔记。随后她弯腰捡起了落在桌下的纸条。
顾岩打开纸条，诧异得唔住了嘴。
纸条是米洛写的，她问顾岩还记不记得自己额头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说自己就是顾岩小学三年级的同桌，正当顾岩陷入惊讶回忆过去的事时，张老师用教鞭连续敲击讲台的声音让全班恍过神来，在看小说的小雪吓得一把把书扔进了抽屉里。
“睡觉的，看小说的，吃东西的，丢纸条的，都当我看不到吗，掩耳盗铃这个成语学过没有？？”。
“看看你们的作业，已经第三周了，抄作业的那些，连课本上有的公式都抄错，你们让我怎么教”？。
张老师说着顺势把教案狠狠的摔在讲桌上，教室霎时安静。
“刚刚丢纸条的那两个同学，请离开我的课堂”全班同学的目光顺着张老师严厉的眼神看向了米洛，米洛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瞟了一眼张老师昂首阔步走出了教室。
“顾岩，还有你！以后别在我课上搞这些小动作，不想上课你也出去”。张老师拍着手上的粉笔灰，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
涨红了脸的顾岩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从座位到教室门口，不过短短的几步路，顾岩却走得艰难，才刚开学就被老师赶出教室可真丢人。
出了教学楼，顾岩看到在不远处等自己的米洛，米洛笑着朝顾岩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学校操场边有许多高大的杉树，树荫下很多错落的石桌石凳，两人走到这都默契的准备停下。
“对不起啊，害你和我一块被赶出教室”。米洛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抱歉。
顾岩摇摇头，她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纸条。米洛说着七年之前的那个下午的事情，并为自己的失误道歉。
顾岩笑着，然后她给米洛说了自己转学的事情。
原来一切只是个误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年华似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