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半沉》独孤若风

16、怅然于心

　　chapter 16 怅然于心

　　“拂墙花影动，
　　疑是玉人来”

　　----林清

　　one

　　从乡下回到家的顾岩，下了车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
　　床上躺着的手机早已低电量关机，充电开机数秒后，二十多条短信嗡嗡震个不停，顾岩一一打过去说明情况。
　　让她失落的，没有林清的名字。
　　晚饭后顾岩开始整理书桌，课本，第二天就正式开学了。
　　站在窗前的顾岩，眺望着这座城市远方耀眼的光亮，内心觉得异常寂静，乡下所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次日，顾岩以开学人多为由谢绝了顾向楠开车送她的请求。她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路两边的银杏树已微微泛黄。
　　新生入学的日子，送行的小车，摩的，三轮熙熙攘攘的人流让校门口的交通变得混乱不堪，两个保安在一边拿着扩音器维持秩序。
　　校门上方鲜红的“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条幅，让顾岩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入学时的场景。
　　从车棚出来，顾岩发现同一年级的女生都在不停的往女生宿舍相反的楼搬。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整个高三年级教室，宿舍都做了调整。文理共12班都集中搬到了操场西边高三专用的教学楼—“笃志楼”。
　　文一班被安排在三楼楼梯口左边的第一间。这栋教学楼是学校早期建筑之一，多年的风雨侵蚀，让这座教学楼显得破旧沧桑。
　　设施简陋，课桌还是古老的木桌，上面还深深浅浅留有上几届学生刻下的座右铭和爱情语录。
　　整栋教学楼与之前相比条件差了很多，投影等教学设备也比较陈旧。但环境清幽，远离主教学楼及运动场，一出教室，就是一个花园，花园里有许多株长青的台松，中央还有个音乐喷泉。
　　开班会前，班上的同学都在新教室里认真的打扫卫生，班委去了原先的教室拿回原来的财产，卫生工具，饮水机，还有地理老师给买的两大张地图。
　　高三的第一节班会课，显得有些严肃隆重。校长和年级组长一班一班进行机械式打鸡血式的发言。
　　班会的最后，赵老师简要宣布了上学期的成绩。顾岩的总分提高了不少，尤其是数学，但名次却下降了3名，但依然保持了在了年级十五。
　　厉来H中文科前100名上一本都没有问题，年级前20名都被校领导一一谈话鼓舞冲刺名校。
　　翻看着新发的一轮复习专题书时，顾岩看到了“志宏优化”。桌上高高的一摞新书，再也看不到数理化的字眼顾岩倒有些开心。纯粹的高三，不用再向高一高二一样，左手文科，右手理科。
　　“对了，通知一个事情。高三这一整年，你们的英语由陈芳老师带，不出什么意外 ，就一直到毕业”。赵老师话还没有说完，台下一片哗然
　　“林老师呢？”半班的学生都前前后后问了出来
　　“你们林老师，被学校安排，调整回去接高一了，不能陪你们到最后，或许有些遗憾，但来接手的陈老师是英语教研组组长，教龄长，经验丰富，你们能被她带，应该感到荣幸”。赵老师满意的笑着看着台下。
　　顾岩感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一切只是自己在做梦，是幻听！
　　赵老师话刚说完，几个死党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顾岩，顾岩感觉脸在发热，太阳穴不停的跳动，内心有一团火似乎就要燃烧。
　　下自习的铃声刚响，顾岩几乎是踏着铃声在赵老师之前跑出的教室。
　　从笃志楼绕过操场跑到综合楼的教研室，在门口停住的顾岩有些发愣，熟悉的位置却坐着陌生的身影。桌上的盆景也不在了，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
　　准备去上课的文三班历史老师余欣老师看到愣在门外的顾岩。
　　“余老师，林老师她不在这里了吗？……”。
　　“顾岩呀，你林老师搬去高一的教研室了，在四楼靠右的第二间，她没和你说麽？”顾岩道谢着迅速转头离开，她不想让余欣看到自己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从二楼到四楼，短短的台阶，顾岩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上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顾岩已经无暇顾及。
　　她来到高一英语教研室的门口，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偌大的教研室，许多伏案备课的老师让近视的顾岩没有头绪一一寻找。
　　“请问林清老师是在这里吗？”。顾岩向坐在一进门椅子上喝茶的老师询问。
　　正在看报的老师扶了扶她的老花镜，抬头瞟了一眼顾岩，
　　“小林在里面，你进去吧。”
　　顾岩挪动着脚步，仿佛呼吸快要停止。
　　在角落里的林清正埋头整理新生资料，看到顾岩，她挥挥手随即笑着绕出办公桌。
　　“林老师，为什么？”。顾岩走近，还没等林清开口，没忍住的顾岩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顾岩突然的大喊，让教研室里的老师都纷纷抬头观望。
　　“为什么你不教我们了，为什么你要去带高一，赵老师说我们英语老师换成了陈芳，我不相信，林老师，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都不说一声？”。泣涕连连的顾岩几乎是发疯一样哭着喊了出来。
　　林清看着周围老师异样良久的眼光，尴尬的笑着搂着哭花脸的顾岩向外面的花台走去。
　　“岩儿，我们出去说……”。
　　和林清并肩走着，顾岩发现自己快有她高了。
　　“对不起，刚刚失态了”。顾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刚才在教研室的举动，实在是疯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这小鬼原来这么离不开我呀”。林清笑着打趣到，顾岩却没有心思笑。
　　“张佳静我们说了，只有你肯回来，我们全班联名上书给学校把你要回来。老师，你也知道我们都习惯了你的教学方式，这突然的换…”

　　“岩儿，老师也想把你们教到毕业，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年，但和你们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我也不想的……”林清看着远方，好像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是不是校领导逼你？我们去联名上书”。
　　“我妈妈病了，需要有人长时间的照顾……”。许久，林清缓缓开口。顾岩突然想起来，那次离家在林清家里，闻到的很浓烈的中药味，原来是......
　　“我哥在外地上班，家里又太多事，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刚好高一这届英语老师紧，我就向学校做了申请……”。
　　“还有，你说我不告诉你，假期的时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你，可一直关机。开学的时候，因为我又被安排当班主任了，新生入学，英语接手，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我也没时间去找你们。我不是不想教你们……你懂吗？”林清说得动情，声音很轻很温柔。
　　“可我以后就不是你学生了…”。顾岩哭到哽咽。
　　“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林清一把上前抱住顾岩，语气中还故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
　　顾岩扑进林清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林清。听到林清说喜欢自己，心里很高兴，可话语间的喜悦依旧挡不住眼泪。
　　过了许久，顾岩缓缓松开双手，林清也后退一步，
　　“好了，不许哭了。虽然不教你了，可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来找我的。而且，马上就要面临高考，我希望你多把心思多花在学习上，别让我失望，我喜欢的学生可是要听我话的”。
　　“嗯……”。顾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呆呆的看着林清。
　　“好啦，快回去吧，这都上了半个小时的自习了，看守自习的老师怎么批评你”。林清微微笑着，目光闪烁。
　　“我看着你走”。顾岩表现得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林清有些无奈。
　　“那好，我先走了，教研室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做呢，你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或给我打电话”。
　　看着黑暗中渐渐远去的身影，顾岩惘然寂寂，空气中还有林清淡淡的发香。
　　哽咽了很长时间，第一次压住想要说出来的话，喉咙像卡了刺，又干又痛。
　　顾岩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冷水脸，看着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室，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调整了一下情绪，顾岩缓缓走上三楼。
　　“报告”
　　“嗯，进来吧”。坐在讲台上的政治老师朝顾岩挥挥手。
　　“你去找林老师了？”。小雪看着怅然所失的顾岩，尽管她洗过脸了，可还是很容易的看出来顾岩哭过。
　　“嗯，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顾岩摊开政治的一轮复习的书，拿起钢笔开始做题，书上的字迹渐渐被滴下的眼泪模糊，像花一样大朵大朵的蕴开。小雪见状，立即递上纸巾。看到顾岩这样，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同桌。
　　星期一的早读，顾岩没有再向往常一样去教研室提录音机，因为她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陈老师是如何安排的，自己也不想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铃声响过，顾岩呆呆的看着教室门口，她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林清依旧会提着录音机笑着进来。
　　“Good morning , everyone！…”。进来的陈老师笑容和蔼，她看见一边吃馒头一边背单词的同学立刻示意全班停下。
　　“吃早点可不能马虎，好好吃完再背！”同学们都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神仙老师。
　　“班长，学习委员请起立”。站起来的张佳静和朱宇被弄得一头雾水，互相观望时，陈老师笑着让他们坐下。
　　“课代表是哪位呀？听说你们班这英语课代表可是高手，连续三次考了年级第一？”。顾岩没有理会，直到小雪用力的用手拐了她，才慢腾腾站起来。
　　傲慢的态度与不屑的神情让陈老师有些不悦，与班主任口中文明礼貌的好学生差距很大。

　　two

　　高三才刚开始，大多数人都有了紧迫感。
　　算不上很大的校园，顾岩整整一星期都没有看到林清的身影。顾岩有些难过，好像林清就像被蒸发的泡沫一样，霎时没有了踪迹。
　　想象中的不期而遇，概率为零。

　　每每只有在星期一升旗时，顾岩才有机会看到林清。近视的顾岩在距离本班很远位置的教师队伍里很吃力的寻找林清的身影，有时只是远远一个模糊的背影或者轮廓，也会让顾岩莫名其妙的开心一整天。
　　当升旗仪式完毕体育老师宣布解散时，顾岩多么希望临时突发什么情况，开个大会，稍作停留。瞬间的失落与怅然就像解散后的人群一样，一层一层将自己围得喘不过气。
　　刚开始抱怨换老师，怀念林清的那些人也迅速适应了陈老师的方法，她独有的教学理念及专业老道的教学方法让班上的同学不得不信服。
　　但对于顾岩来说，没有了林清，换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