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半沉》独孤若风

14、小城往事

　　Chpter 14 小城往事

　　“ 宁愿是条船
　　如果你
　　是大海
　　那么就让它
　　降落在你怀中”

　　------顾岩

　　one

　　会考这天，进入考场等候的顾岩，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无聊之余，玩起了下午刚买的花生状的橡皮。
　　顾岩前排的一个男生，以很悠闲的姿势靠在了顾岩的桌子上，他不停的晃动小腿，让顾岩的桌子也跟着摇起来。
　　顾岩正在想法子让晃动停止时，抱着密封试卷袋进来的男女老师让顾岩觉得有些熟悉。
　　顾岩往前坐直了身子扶了扶眼镜，确定监考的女老师就是自己两年未见的初中语文老师。
　　她和赵老师一样，教学经验丰富，课堂生动。尤其是那笔锋苍劲的板书极为潇洒飘逸，在初中首屈一指，众多男教师都甘拜下风。
　　在宣读了考场纪律后，顾岩看到窗外一位提着铁锤的老师走向了高三教学楼后面树上挂着的钟。
　　“铛，铛铛......”清脆的钟声开始在整个校园回荡。考前提示不用电铃，钟声长鸣，H中教学楼树边上挂着的老钟，见证了一代又一代无数人的青春，也是H中保留下来特别的校传统。
　　和蔼严谨的语文老师开始一一检查准考证核对信息。当来到顾岩的桌前，看了准考信息，她抬头看了一下身旁的顾岩。顾岩笑着致意算是打招呼，语文老师有些惊讶，记忆中那个乖巧娇瘦的顾岩，两年不见已变得成熟文静。
　　正式作答铃声响后，整个考场都是伏案作答写字的刷刷声，整场考试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纵一苇之所如，﹏﹏﹏﹏﹏﹏”
　　“爱而不见，﹏﹏﹏﹏﹏﹏﹏﹏”
　　“﹏﹏﹏﹏﹏﹏”，所以游目骋怀，足以及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童，﹏﹏﹏﹏﹏﹏，行影相吊。”
　　顾岩瞟了一眼，心中窃喜，这些都是自己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文言文，作文给的材料写比较简单，关于“细节”。顾岩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窗外，眼神不小心与语文老师相撞。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女老师走了下来，好像故意的从顾岩身边经过，看了一眼她的卷子，作文已经快要写满。
　　顾岩在作文距离末尾四行的位置，用格调积昂的古诗体式的排比句结了尾。
　　最后的15分钟很快溜走，离开教室的时候，顾岩有意走近讲台与老师道别。考前的场合不适合开口说话。
　　把顾岩整张卷子看得细致的女老师，时不时笑着自言自语，让一旁的男老师有些匪夷。
　　“怎么，这学生你教过？”。
　　“她是我初中教过的学生，文笔是越来越犀利了，这孩子……”。
　　下午考的生物，化学，英语科目顾岩都感觉很好，应该全都可以拿到A。
　　最后一天的考试，早上物理，下午数学。
　　走出考场的时候，顾岩感觉小腿有些软。飞奔到女生宿舍，翻看了课本，自己刚刚瞎编的那些还都对了。窃喜的同时，顾岩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在了小雪的床上。

　　two

　　聒噪的蝉鸣声在这个中午居然意外的停止了，远处突然传来的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惊醒了教室里正在午休的同学。
　　“ 妈的，这是咋了，大白天的在学校里放什么炮，脑子有病吧”。睡午觉被吵醒的的冯瑶揉着眼睛破口大骂。
　　“大伙别睡了，高三的学姐学长要去高考了，爱心车队来接他们，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呢，有热闹看，快起来，走啦走啦”。小雪一路气喘吁吁跑回文一班宣布这个消息。
　　不愿出教室门的顾岩被几人强行拖来了操场上。放眼看去，人头攒动的高三学生，在校长的誓师鼓励下，每个人都显得激动异常。
　　操场上排列有序的贴有“爱心送考车”标语的面包车，让顾岩觉得像是待发作战的甲壳虫部队。
　　“真羡慕，两天的时间，考完他们就彻底解放了……”。类似这样感叹的话语从看热闹的高一高二学生堆中传出。
　　顾岩看着一个个高三学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高一的蓬勃生气，沧桑疲惫的面孔似乎经历了巨大的历练，笃定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喜悦与期盼。
　　顾岩留意到文科素质班最前排的一个戴眼镜很文静的女生，整场誓师期间，她都始终以哪种安静的眼神看着远方，在她脸上，自己好像看到了“千帆过尽，只等美人迟暮”的平静。
　　顾岩害怕是否一年后，自己也会被高三和那场华丽却又落寞的高考折服。喧闹的青春，膨胀的荷尔蒙，轻狂与躁动是否会随着高三高考的结束而退却，尘埃落定。
　　看着身边可爱的同学，想到一年后自己就会离开这座校园，离开林清，顾岩心里泛起淡淡的怅然。

　　two

　　海子说过：“远方比远方更远”。未来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却又仿佛终点就在眼前。
　　这个明媚的夏天随着会考与高考的结束也渐渐接近尾声。
　　只不过，关于那些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那些旧时光里的记忆，也如木马一样还在旋转。
　　顾岩对林清那份朦胧的情感，宛如大海，时而汹涌，时而平静。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深的湖水中，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时，石子沉底，波纹渐逝，无痕有迹。
　　期末考的结束，伴随着又是一个漫长的假期。临时的安排，顾岩和姑妈驱车赶往多年未回乡下的老家。
　　走的时候太匆忙，顾岩只拿了换洗的衣服还有几本课本，以及大兜小兜和爷爷奶奶的衣服礼物和零食。
　　离城数百公里之外是另一个世界。风吹麦浪，整片整片绿油油的麦田。放下车窗玻璃，呼啸而过的风吹拂着顾岩的脸，顾岩没有理会姑妈一旁注意安全之类的唠叨，她把手伸出了窗外。风在手掌间快速的穿过，有点痒。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小村庄的宁静与一片盎然的农村田园风光一路上让顾岩感慨很深。仿佛遗忘了时光，忘了以前住的城市，身边的朋友。
　　当看到田间劳作的人们以及挽着满是泥浆裤腿的农民扛着锄头在田梗上劳作时，顾岩想到城市高大写字楼里那些麻木冰冷的面孔。
　　想得多了，顾岩有些累，靠着舒适的皮倚，渐渐睡着了。姑妈关上了两侧的玻璃，开了空调，她担心这样时大时小的风把顾岩吹感冒了。
　　车子停下的时候，顾岩也刚醒。环视四周，几年前记忆中那个还是土墙瓦房的村庄，有了很大改变，大半都盖起了三层洋楼，多数还装了太阳能。
　　而爷爷家，似乎没什么改变，依旧是那扇厚重有些斑驳的木门，门前有一小撺竹子，还是那样的绿。
　　提着行李，跟着姑妈走在后面。木门到里屋有一段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石板缝隙中有少许嫩绿的青苔。顾岩记得小时候总喜欢和堂姐光着脚丫在冰凉的石板上玩耍，有一次自己被碎玻璃割破了脚，堂姐因此还被爷爷打了一顿。
　　“爹，我们回来了”。。
　　坐在藤椅上抽旱烟的爷爷颤巍巍的起身，顾岩看得出爷爷心中的欢喜。
　　“爷爷”。顾岩看着多年未见一下子老了很多的爷爷，走路也需要拐杖，鼻子有些发酸。

　　“爸，你怎么还抽烟？这对身体不好”。
　　“这是向楠给你买的衣服还有保健品，顾岩的姑妈把从省城带回来的礼物一样样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顾岩的爷爷看着桌上的礼物，瞟了一眼，
　　“他的东西我不要，受用不起”随着依旧哒吧哒吧抽旱烟。
　　顾岩这才知道这么多年爸爸每次都找借口不回老家的原因，原来是爸爸和爷爷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两人心有芥蒂。
　　“汪汪，汪，汪汪汪……”。进来的一只大灰狗看到顾岩突然狂咬起来。

　　这只咬了没几声便向顾岩扑过来的狗原来是顾岩小时候曾一起玩过的小伙伴，因为鼻子上有乌青色的斑点，所以顾岩的爷爷给小狗起了个小乌的名字。
　　好多年不见，当年那只瘦弱的小狗如今已彪悍凶猛。
　　顾岩有些激动，那些难忘美好的记忆似乎在小乌这里，找到了源头。
　　顾岩走进，试探性的伸出手，灰狗嗅了嗅，数秒之后，开始蹭顾岩的小腿。

　　“岩岩……”。除了妈妈，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顾岩。
　　顾岩随声看去，挎着菜篮的奶奶，双鬓已有些斑白，顾岩激动的一把上前把她抱住。
　　“又长高了，都比奶奶高了，”。顾岩闻到了记忆中那股雕牌透明皂与阳光的混合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你们要呆多久啊？”。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厂里就准了我三天假，顾岩在你们这估计得住到开学吧，开学前面 ，他爸会回来接她”。
　　“真的？你弟会回来”。顾岩看得出奶奶难以掩盖的欣喜，长大的顾岩也想借着这次爸爸来接自己的机会化解爸爸和爷爷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