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半沉》独孤若风

11、只因为你

　　Chapter 11 只因为你

　　踏花拾锦年
　　怦然心动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错觉

　　------林清

　　one

　　阳光不知不觉中明媚了起来，足球场边上几株高大的榕树，繁茂的枝叶里传来了久违的蝉鸣。

　　由于换季的原因，班上感冒的同学一下子多了起来。不仅是文一班，全校大半数的班级都有感冒发烧的。
　　很快，流感席卷了整座城市。流感越闹越凶的时候，在校的学生都被要求戴口罩。校领导给每个班发了温度计，要求每天各班班长按时向校医室汇报本班学生的体温情况。
　　有异常情况的，马上就被隔离。
　　公交车上，一有打喷嚏的，旁边的人就像看到瘟神一样，立马远离。米洛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一上公交车就狂打喷嚏，当自己和顾岩舒服的坐在坐位上时，两人相视坏笑。
　　英语课上，没有再传来夕日背单词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出奇的安静。
　　这让张老师有些高兴。以前数学课上自己要一边讲课一边维持纪律，现在不用了，同学们戴着口罩安安静静，自己省了力气不说，课堂效果还很好。
　　没有读书声和欢笑声的课堂令人发闷，课间，同学们也不在互相追逐吵吵闹闹。
　　离下课还有2分钟，林清收了听写本就匆忙离开。顾岩拿了抽屉里准备好的东西，坐在座位上盯着手表等着下课铃响。
　　林清走得很快，顾岩跑着追出教学楼时，她已经快到操场边上的草坪了。
　　“林老师……。”气喘吁吁的顾岩顺手摘下了口罩。微微吹来的风，淡淡的松脂与青草混合的芳香气味让自己想把口罩远远的扔了。
　　“快把口罩戴上！”转过身的林清，看到口罩半挂在下巴上的顾岩，严厉责备。
　　“你不也没戴么，你都不怕，我更不怕！哈哈”。
　　“别闹了，一会校领导看见了说我呢，看到学生不戴口罩也不管”。顾岩看了手里拎着的东西，才想起追出来的目的。
　　“林老师，给你......”。
　　“这是什么？”。林清好奇的接过顾岩手中精致的牛皮纸袋。
　　“是药啦，我当医生的小姨给带回预防流感的药。班上的同学都分过了，这是留给你的。我姨说了，预防比治疗更重要！…”
　　林清笑着，驻足看着跑向教学楼的顾岩。她已不像以前一样会习惯性的和顾岩说谢谢。
　　这场流感，在轰轰烈烈如洪水一样猛然来袭时，也很快被这个燥热的夏天蒸发。政治老师说过，事物都是向前发展的，向前，向前……
　　TWO

　　顾岩感到林清对自己更关心了，自习上的辅导，课后的谈心，课上的对视。顾岩知道，这所谓的关心其实不过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责任与义务，甚至是好学生独有的偏好。
　　就像赵老师一样，她也很关心自己。而正是这份久违来自心底的爱和关心，慢慢打开了顾岩紧闭的心扉。
　　频繁的胃痛，导致顾岩夜里渐渐的失眠。
　　也渐渐，让失眠成为挥之不去的习惯，就像每天晚上都要喝杯布卡奇诺才能入睡一样。
　　无尽的夜，刚开始只是胃痛。随后，头也一阵阵剧烈的跳疼。
　　年少轻狂，青春的放纵，疯狂的背后，是犹如黑暗的万丈深渊。不但自己无法回头，身边无辜的人可能还会牵连受到伤害。
　　当疼痛在半夜爬出来一点点啃噬顾岩的身体时。顾岩的大脑里，仿佛疯长了千千万万把锯子，它们上下交错不停的锯，不停的锯，没有力量可以使这把锯子轻易停下。

　　疼痛过后，只剩空白。对自己的老师产生了一种朦胧模糊却又强烈的情感是一件可怕的事。
　　在感到美好温暖的同时，自己的理智与内心也被这种疯狂的念头如火一样被灼伤。
　　顾岩分不清对林清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感情，超越友情？类似亲情?还是本来就是爱情！
　　爱的同时，自己也怕，怕有一天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荒诞的笑话，怕班上的同学鄙视讥讽，更怕林清从此之后不再理会自己。

　　three
　　“法国属地中海式气候，由于受极低负高压带的控制，所以……”。地理老师杨柳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标准的气压带风向图，逐一讲解着几种重点的气候类型。
　　法国，一个美丽充满浪漫色彩的国度。一次英语课上，林清无意间谈到了法国，她最喜欢的国家。安静又惬意的莱茵河、时光静止的咖啡馆、凯旋门、象征自由民主的埃菲尔铁塔、大片大片让人心醉的薰衣草，还有那个让人无限向往的小城普罗旺斯……
　　“顾岩！注意听讲！！！ 怎么这段时间你总在我的课上游离？要会考了，留点心。”杨柳双手按在课桌上向台下走神的顾岩呵斥到。
　　“顾岩，注意力集中！！”
　　“打瞌睡的小顾同学，请抬头看黑板！！！”。
　　整整一个早上，被三科老师连续点名批评，顾岩心情很不好。
　　一晃眼，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模考。原本两个星期之前就要考的，因为流感，学校的许多行政工作都受到了影响，所以考试被延期。
　　早上考的数学让顾岩很受打击，选择题是乱蒙的，填空题瞎编，后面的大题、三角函数、数列、几何证明、熟悉的题型，答案都似曾相识，顾岩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第二场语文考试结束后，去往食堂的途中，一直沉默的顾岩在听到前后路人的考后交流，顾岩惊觉自己的作文立意偏离，可能偏题......
　　“顾岩，你怎么了？ 怎么一路闷闷不乐不说话”？
　　“啊，有吗'?” 顾岩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和米洛、波木她们一行人来吃饭的。
　　我又在做梦了？

　　下午的考试也全都一塌糊涂。出了考场顾岩才感觉一下子自己又“醒”了过来。回忆刚才做的试卷，二战的时间弄成一战的，政治中要求答经济学加哲学的，好像自己只答了哲学。
　　所有科目中，英语是顾岩感觉最差的。放听力时，顾岩看着前方不远的讲台发起了呆，迷迷糊糊中，录音已经到了说再见的那段。
　　阅读、完型填空，平时熟悉再简单不过的单词长句，此刻却让顾岩感觉陌生狰狞，越看越不懂，距离考试只有15分钟的提示铃声响过，慌乱的顾岩拿着2b铅笔胡乱涂答题卡。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顾岩早早就有不好的预感。分数揭晓之前，顾岩知道自己这一次，玩完了。
　　最后的结果，让赵老师，林清以及全班傻眼。顾岩的语文还是第一，多看点课外名著还是有用的，考试本就源于文学阅读和生活感悟。
　　素来以英语称霸从未掉过140分的顾岩，这一次。史上最低分，78，离及格还差20多分
　　语文第一，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对于文科生，名次拉分的关键在于英语和数学。顾岩一下子从班上第二名跌倒43名，接近倒数。这让几个好朋友想不通，也让所有的任课老师极度诧异。
　　看着前后左后同桌的总分名次都比自己高时，顾岩第一次觉得心里像重重被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试卷还没发齐，各科老师的谈话接踵而至。
　　坐在李老师椅子上的顾岩，看着对面苦口婆心的赵老师。有点自责与愧疚，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岩，各科老师都来和我反应你的情况。成绩波动很正常，可像你这样一下子从第2名落到43名，你找过原因吗？高一到现在，你的成绩可从未掉过前十！”，顾岩扶了扶滑落在鼻梁上的眼镜，怯怯的看着赵老师没吱声。
　　“杨老师，张老师都来和我反映，自开学以来到现在，你上课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数学我可以理解，就不说你了。那地理课呢政治课呢，杨老师点名说了你多少次了，可是你一点改进也没有。”
　　“全班50个人，像你这样模考成绩如此一落千丈，老师想知道，是不是要会考了，你压力大？这是怎么说呢？”。低了头的顾岩蠕动着嘴角却一直没有开口

　　“说话呀你，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哑巴了？”。
　　“我……”顾岩一直低着头，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抬头看赵老师。成绩下降，上课不专心，思想开小差，真正的原因只有自己知道。说出来，可以吗？这是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也是注定逃不过的一劫。
　　让顾岩失落和意外的是，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苦口婆心找自己谈话，除了林清！对于这次的模考成绩好像她不怎么在意，却又在班上反复的拿文三班和文一班做比较。

　　煎熬漫长的一周，终于挨到了周末。顾向楠打电话来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还有顾岩的成绩，被顾岩遮掩了过去。
　　周六这天，继母带着顾澄去游乐园玩了。保姆张妈也休假回家去了。一个人在家的顾岩关了电脑里的网页，她跑下楼，在院里的凉亭下，半倚在木凳上，看着亭下水池里来来去去的鱼呆坐了很久。
　　不一会，顾岩听到门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来不及换鞋的顾岩拖着拖鞋小跑了出去。刚到门口，米洛，波木，还有小雪三个人齐刷刷站在门外。
　　“你丫的，打了一早上电话怎么不接？” 米洛上前一把揪住了顾岩的耳朵。
　　“我的手机在楼上，应该是静音了，我没听见响”
　　“走吧顾总，哥们几个带你去散散心，别不开心了”踩在滑板上的波木脱下鸭舌帽向顾岩鞠躬，他的神态惹得几人大笑。
　　顾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鞋，笑着说不换鞋子了那就走吧。顺手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铁门外的自动木门瞬间锁了起来。
　　小雪第一次跟着米洛来顾岩家，她探头探脑，想不到在学校低调的同桌家境如此富有让她唏嘘了良久。
　　在电玩城玩了一下午电动游戏的波木显得意犹未尽。游戏带来的短暂欢乐，并没有让顾岩忘了那些刺眼的分数和垫底的名次。顾岩拖着拖鞋，漫不经心在游乐场绕了一圈。手中的游戏币还有一大半，可她已没有了继续玩的兴趣。

　　看着抓娃娃起劲的米洛和小雪，顾岩没打扰她们，买奶茶回来的顾岩，她把东西放到不远的桌上，自己坐了下来。

　　“顾岩，你和林老师怎么了？”。
　　“啊？”。顾岩被走过来的波木问得一头雾水。
　　“这发作业，抄笔记不是你英语课代表的责任吗,关学习委员什么事？
　　“对对，我也觉得这两周林老师对你好像不像从前了，上课提问问题少了，偶然投过来的眼神也是冰冷的”刚刚还在抓娃娃的小雪和米洛突然从波木身后钻了出来。
　　小雪迫不及待吸了一口珍珠奶茶，拿上周张佳静抄英语范文的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能是我这一次考得不好，让她失望了吧，班上的平均分都110多，而我考了那么点分数，拉了班级的后腿。林老师那样对我，很正常”。顾岩被小雪的一席话惊醒，原来不是自己敏感多想，这些小事，竟连同桌都察觉到了。
　　短短两个月，顾岩感觉一下子从天堂回到地狱。名次下降后，以前向自己问问题的同学一下子涌向了学习委员，就连后排的小雅遇到不懂的单词也抱着课本不辞辛苦从二组绕到四组向张佳静请教。
　　人情冷暖，自古都是一样。
　　生意风生水起的顾向楠开始在圈子里小有名气，顾岩的零花钱因为顾向楠生意的进展也比之前翻了几番。
　　失落的同时，顾岩开始自我堕落。崭新的iPad。拿起刀，拼命的杀，拼命的砍，腥风血雨的江湖，自己是主宰万物的唯一胜者。
　　之前每晚回家的挑灯夜战学习，被游戏所取代。
　　逼真高清的画面，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让顾岩在冰冷的现实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胜利与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任课老师给顾岩敲的警钟和赵老师苦口婆心数次的归劝都成了耳旁风。
　　在游戏的世界中，顾岩不用再去理会成绩、名次，不用在去绞尽脑汁的与数理化斗法。
　　纯粹简单的快乐和那虚空的胜利满足感让顾岩暂时忘了林清忘了成绩。

　　three

　　周四体育课点名集合之后，顾岩公然在体育老师的眼皮底下偷偷溜回了教室。

　　进入游戏状态的顾岩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昨晚熬夜到一点还没到手的装备今天都通通得到了。
　　完全沉浸在游戏中的顾岩没有留意抱着听写本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林清。
　　“到手了， very good！哈哈哈 ”。看着ipad屏幕战绩自言大笑起来的顾岩，余光好像察觉到身后有人。
　　顾岩条件反射一把抽了书迅速把ipad盖住。
　　抬头，久违的对视。顾岩仿佛一个炸雷，是林清！ 不知道她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

　　两人对视数秒，彼此都没说话。看着眼袋渐深精神萎靡的顾岩，林清有些心疼，更多的则是诧异失望。
　　顾岩察觉到林清的眼神已不像从前一样温和，冰冷陌生的目光中夹杂了很多东西，顾岩慢慢低下了头去。
　　“顾岩，你可真行啊！”林清颤抖的语气中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上次模考，我知道每科老师都来找你谈话，我想你面对的已经够多了。我没有找你，是想让你自我反思。这段时间我留意到赵老师一直频繁的找你谈话，我也和她交流你的课堂表现。我原以为你会有所警醒。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失败，你竟然承受不起，选择逃避，自我堕落 ！”
　　“这样的顾岩真的好陌生！！”。
　　看着悻悻出去的林清，愣在教室里的顾岩，眼泪毫无防备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原来林清还是关心在乎自己的，她并没有放弃自己！
　　回想过去的一个月，每晚玩游戏到深夜，有时候半夜醒来，那种无边的落寞与空虚感将周围的一切包围。
　　整间教室回荡着顾岩的抽泣声，快要下课时，顾岩抱着ipad一口气冲了出去。
　　微微袭来的风，迅速吹干了顾岩脸上的泪。
　　顾岩跑到球场围墙边慢慢停下，看着砖墙上的红色标语“奋发向上，自强不息”，顾岩感觉头脑很热。
　　一甩手，价值不菲的ipad瞬间屏幕碎裂。直到把ipad砸到不成形时，顾岩才喘气停了手。
　　零星的碎片与残骸散落飞溅四处，一大块液晶的屏幕反射着太阳光，异样的蓝色，和海水一样，有些梦幻。
　　顾岩笑了。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大踏步向球场走去，集合的口哨声中，顾岩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自己。
　　后面的一周，顾岩成了H中的新闻人物，办公室里老师讨论的话题都是某某班同学-球场怒摔ip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