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孤山连江

4、聚会 为什么林老

　　凌波微部是一家开在湖边的小店，外部装潢并不是很起眼，内里布置得却相当温馨。
　　店面不大，但优势就在于离大学城很近，不仅通宵营业，店内提供免费wifi和插座，而且卡座与卡座之间都有屏风花卉阻拦，隔音效果好，很多学生都选择来这里开会讨论以及复习刷夜。
　　从肖达的宿舍走到这里只需要二十分钟，将“惊天八卦交流会”地址选在这里，韩江雪美其名曰“照顾新人”，然而当肖达走进这家店里时，看到韩江雪和老板娘画着同款精致的妆容，正坐在柜台里聊今年最流行的口红色号聊得热火朝天，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娘大概是韩江雪的某个好闺蜜。
　　韩江雪看见肖达过来，十分热情地打招呼，从柜台里走出来时还不忘回头向老板娘要饮料：“铁柱啊，我还要喝你上次做的荔枝奶冻！给我的两位小帅哥也来点，都算我的。”
　　老板娘“铁柱”给了她一个大白眼，笑骂：“就你个不要脸的！老来我这里白嫖就算了，这次还带两个小帅哥都不分我一个，算你双倍价钱！”
　　韩江雪嘻嘻哈哈对柜台跑抛了个媚眼道：“哎呀那哪儿敢给你呀，你家翠花大宝贝儿不得当场手撕了我？”
　　老板娘捂脸作娇羞状：“我看着碗里的大宝贝儿偶尔也想着锅里的小帅哥嘛！”
　　“哎呦回头我就给翠花告状！说他的铁柱变了！”
　　“你可别去，不然他又跑来给我嘤嘤嘤！”
　　肖达看着这位娇小纤细的“铁柱”，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是很懂女人之间的情趣，于是百无聊赖地靠着吧台玩着自己手指。
　　还好韩江雪及时想起来肖达还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肖达跟她走，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找了个里间的小桌坐下，不一会儿安奕也来了。三人到齐，八卦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天其实也没什么，想让你们帮我解决一下感情问题。”韩江雪拿起了桌上的荔枝奶冻。奶冻冰凉凉的，在荔枝汽水里上下浮沉；粉色的玻璃杯子外面慢慢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韩江雪双手握住杯子，有的水汽甚至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她看了看对面一脸茫然的肖达和安奕，又垂下眼睛，看着她的奶冻说道，“这周星期五我正在和夏队长说话，他的的钱包掉了，我捡起来给他的时候，打开看了一下，看见里面有张合影，是他和另一个男的，就是经常在我们加夜班的时候给夏队长送饭的那个大学老师。长得也挺帅的，我觉得这是我喜欢的类型哎。简单来说，我想追他，而且需要你们的帮助。”
　　肖达一下子愣住了。内心翻滚了很久的wtf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刚刚想嘲笑韩江雪而扬起的嘴角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吸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一阵凉意瞬间透彻心扉。可肖达仍然心如擂鼓，指尖也在不安地颤抖。
　　什么情况？自己应该先关心的是夏子扬和林光真的在一起了，还是韩江雪喜欢林光？
　　实在没有道理啊，肖达抬起头瞄了一眼韩江雪。的确，他并不知道林老师的性向，甚至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不能容忍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和林光联系在一起。
　　就像一朵花，他宁可在自己的手里烂掉，也不给别人欣赏。
　　安奕丝毫没发觉身边的人有什么异样：“雪姐，你说我也只是见过他几次，话都没说过，怎么帮你啊？”
　　“当然不要你们帮我追了，我只需要你们帮我调查几件事。”韩江雪眯了眯眼睛，弯起了嘴角，“安奕去帮我问问夏队长，那位老师和他什么关系，嗯……委婉点就问是不是他兄弟，至于肖达嘛，听夏队长说那位帅哥是你们大学的老师，帮我侦查一下他是不是单身就好啦！两边出击，完美。”
　　“不用问了，他不是单身！”肖达忽然出声，因为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似乎尾音有些颤抖。韩江雪的笑容僵在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怎……怎么？他有女朋友了？”韩江雪显然被他吓到了，原本倚在椅子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呃……也，也不是，”肖达反应过来之后有点不知所措，“只要不追他就对了。”
　　“不是单身也不是有女朋友了……那是……他有男朋友？”韩江雪说道。
　　“……是……是啊！他有男朋友了！”自己说的谎，跪着也要圆回去。
　　“这样啊……那他男朋友是谁？你认识吗？这么帅的人，男朋友也很帅吧？该不会就是夏队长吧！”韩江雪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已经错失了追求的先机，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都亮了。
　　“……”肖达一时语塞，既不能说是他自己又不甘心说是夏子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男朋友……”肖达脑子高速旋转，自己身边有没有认识林光和公安局的人不熟而且能够临时拉来挡箭牌——“叫荀沣！我认识，人特别好！长得帅还会做饭！”
　　对不起了好室友，暂时让你躺枪，为了我的幸福你就牺牲一下吧！肖达心里默念着。
　　“哦——这样啊，那我可没有竞争力啦！真遗憾！”韩江雪说着，并没有特别惋惜，她一向直来直去坚决果断，绝对不会去挖别人墙角。今天得知人家有男朋友，那自己挖点八卦也不错。
　　听韩江雪这么说，肖达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儿，还有一半却是系在夏子扬身上……他稍稍动了动身体，刚才一直紧张地坐着，感觉浑身都有点儿僵硬了。
　　然而下一秒，他这份小轻松就破灭了。
　　“肖达！你今天怎么来这儿啦？”
　　背后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肖达内心是崩溃的。
　　肖达努力地挤出来一个微笑，面部抽搐着咧着嘴，回头对穿着小围裙的荀沣打招呼：“真巧啊，你也在这。”
　　他已经感受不到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肖达保持着回头打招呼的姿势，扭得腰疼也不敢回头将脸色展示给韩江雪和安奕，生怕他们察觉到端倪。
　　荀沣被他这个鬼一样难看的笑惊了一下，感觉是室友日常犯了蠢病：“我周末在这里兼职啊，跟你说过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肖达一定穿越要回去捅死那个健忘还拿室友做挡箭牌的自己。
　　此时的荀沣不仅觉得肖达的表情格外辣眼睛，不用脚趾头也知道自己这位室友肯定背着自己没干什么好事。荀沣别过脸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同桌的两人身上。正好坐在肖达身边不明所以的安奕也回过头来，和荀沣对上了视线。
　　尽管是在吹着空调的室内，透过玻璃窗依然能感受到阳光的灼热。然而阳光在他的身上霎时间变得温暖和煦，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翳，黑白分明的眼睛藏匿不了过多的情感。
　　骤然间的四目相对，周围嘈杂的气流忽然静止，一切的林林总总也没有了颜色。从未产生过的熟悉感和亲近感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心跳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加快——仿佛林中骤然射出的响箭，带着破风声倏然降临。
　　“啪嗒。”直到冰饮的玻璃杯上溢出的水珠滴落到手上，安奕才回过神。他低着头佯装四处寻找着纸巾，暗自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快要跳出胸腔的不安心脏。
　　“给。”
　　安奕抬起头，那是一张印着凌波微部logo的餐巾纸，被叠成了棱角分明的正方形。对方正微笑地看着他，“拿去擦擦手吧。”
　　安奕接过那张餐巾纸，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便不再开口。那边的肖达更是巴不得荀沣赶紧消失，开口道:“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喊你。”
　　荀沣也不在这里停留，挥挥手忙去了。临走前像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安奕，而后者一直低着头也分辨不出表情。
　　待荀沣走远之后，安奕摊开手心里被自己小心端着的纸巾。他没有用这张纸擦手，而是用另一只干燥的手接过，没有动过一点，甚至对角都是刚刚好。
　　餐巾纸的中央，有一串用圆珠笔刚刚写上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