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那迟

9、小小少年叫花郎（2） 我想着小缘

　　我想着小缘以后安顿的事，便想开口问远黛。
　　突然感觉自己的裙子被拉了几下，低头一看，可不正是小缘嘛。
　　他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我，都说孩子的眼睛最纯净，果真如此，那双眼睛里有星，万里无云的星空下的星，而它们，承载了整个星河。
　　“漂亮姐姐，我可不可以吃一些桌上的点心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点心。”
　　“小缘！”远黛却怕小缘冒犯了我，急忙制止。
　　“远黛，小缘吃些，不打紧的，我也吃不完呢。”我知道，若是远黛不许，小缘定是不肯吃的。他待远黛，自是比待我更亲厚些。
　　小缘看远黛的并没有不允的神色，踮起脚尖，伸出手，我把一盘糕点朝他推了推，小手捉住了一块绿豆糕。
　　他把绿豆糕腾在另一只手上，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沾上绿豆糕的指尖，神色突然像提起来似的，眼睛睁大，露出了更多的白眼仁，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绿豆糕送进了嘴里，即使嘴巴鼓得已经要撑成球，还是用手指把没塞进去的绿豆糕按了进去，临了还用两只手紧紧的捂住嘴巴，我们只看见那小手一直在上下左右地动着。
　　那模样，像极了我在小姨府上后院见到的场景。一只家养的猫在舔着碗里的牛奶，却突然面前丢来了一条鱼，还是微微挣扎着的。它扑了上去，一把把鱼咬在嘴里，左右看着，生怕其他住在一起的猫过来抢。有个词叫，偷腥。
　　小家伙把手继续伸向了其他糕点，我一一把它们推到了他的面前。小缘吃得满嘴的粉末，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往嘴里送。
　　我只好用绢子把他嘴角的粉末擦拭干净。“小缘，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别吃太多了，等会你肚子难受，受罪的可是你。”
　　却看见远黛站在一旁，深深地埋下了头。
　　“远黛？怎么了？你坐下吧，坐我身边。”我怕远黛站久了身体不适，出声询问。
　　远黛抬起头，急急忙忙地抽出绢子，用力印了印眼睛。两只眼睛红红的。但我知道，不是绢子按出来的。
　　“远黛，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我站起来，把远黛牵过来坐下，明明才入秋，远黛的手却是冰凉的。
　　“小姐，你别问。奴婢拜托您了，别问。”远黛的声音里犹带哭腔。刚刚哭过了。
　　我仔细回忆起了远黛进屋后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小缘吃东西前还好好的。
　　“莫不是因为小缘？”定是小缘吃东西令远黛想起了什么。
　　“若是当年我那病死的弟弟有这一块绿豆糕吃，他也不会走得那么早。”远黛还是低着头，两只手团在一起，握成了拳头，“小姐，奴婢今天没有控制好自己，还让小姐担心，真是该死。”
　　“远黛，这是什么话？你若是这么说，那你可不是我季倾城的丫头了。”我如何责怪远黛，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与他人说的事，我要做的，只是倾听和理解。
　　看着小缘吃点心时的可爱模样，便问远黛：“远黛，小缘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街上，还是穿着那么破旧的衣服？”
　　“唉，还能是什么，都是苦命的孩子。小缘说啊，他们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大的，他们家也就是农民，一年都吃不上一餐肉，或许是他父母嫌家里的嘴太多，养不活，”远黛停了停，敛了敛气，“小姐，你知道小缘怎么和我说的吗？他说，一天他母亲带他去街上添置新衣，小缘高高兴兴地和母亲去了，可是在成衣店里，小缘说他转了个身后，就看不见母亲了。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只是靠一路施舍才偶然遇到我们的。”远黛的眼睛说着有红了。
　　我拍了拍远黛的肩“那我们都该庆幸小缘遇到了我们。”
　　“是，小缘原本不叫这名字，就狗娃，民间都喜欢这么取名字，说是好养活。但是我却觉得一个长得这么俊的孩子叫狗娃，真的不好，便给他改了小缘这个名字，我们相见也是缘分。”
　　“是啊，这名字取得真好。”希望小缘是个有福分的孩子。
　　“远黛，回去我去求爹，让小缘认管家做干爹，你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季府有个规矩，可以允许王府本家家奴亲眷一起居住，一方面，是为了让家奴更好的为府里效力，一方面，是为了家奴以后若是变心，作为筹码，要挟家奴。
　　“多谢小姐。”远黛笑了，一双眼睛完成了月牙。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我今后带来多大的影响，乃至左右我季府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