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恶魔的晚宴 林 ...
-
一个月前帝都连环杀人犯“昔拉”落网,紧接着网上迅速曝出大量被害人生前的累累罪证,那些被杀名人的不堪过往成为“昔拉”盛名的垫脚石。
“昔拉”在民间毁誉参半,但毫无疑问的是天朝的目光都聚集他身上。国际名律沈青岚为“昔拉”进行辩护,并出示“昔拉”的精神分裂症诊断书。帝都警方迫于重重压力将“昔拉”看管在帝都郊区的顶级疗养院。
昨晚十点被各方目光紧盯的疗养院传出一则消息:“昔拉”逃逸了!然而事实上,“昔拉”是被迫与朝夕相处了俩星期的护士私奔了。
那时红发碧眼前凸后翘的妹子趁着疗养院十年一遇的停电,摸进了林渊的病房,肆无忌惮的抚摸上林渊的大腿,在被林渊手中的手术刀贴着喉管的情况下依旧含情脉脉地做自我介绍:“殿下,我是夏娃”。然后瞬间扣下脖子上的凶器,将药剂注射进林渊大腿,林渊片刻后便不省人事。
林渊自认为是个很随性的人,可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蛇精病,恐怖是他们心中对林渊的代名词。
林渊对此是不满的,“事实上他们只要肯接近我一点,就会发现我其实很平易近人。”“他们不会用性命来做实验,更何况离你再近你也不会敞开心扉。”青年淡笑。
咖啡的醇香溢满阁楼,林渊将书放回木架,漫不经心道:“噢?在我看来敞开心扉,就是自寻死路。这是游戏基本常识。”林渊继续搜寻书籍,良久,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青年温声道:“七年。我用七年去走进一个人的心。”平静的语调深处是缱绻的缠绵。林渊讶异的回头。
暮色深沉,俊美青年淡然的翻过书页,狭长的眸子波澜不兴:“可他不屑一顾。”林渊居然下意识判定这荒诞的话语是真实的,青年抬起头,笑吟吟道:“你说这是为什么?”
冷冽的寒风刺痛着林渊的每一寸肌肤,昏沉的大脑逐渐清明。居然梦见和死去多年的傅寒卿说疯话的时候,还真是晦气!林渊迷迷糊糊想道。
“‘亲王殿下’,你醒了?”柔婉的女声响起,林渊睁开眼,入目是漆黑夜色下的无垠旷野,呜咽的风呼啸而过。双腿对轮椅前进时的颠簸毫无知觉,林渊平静道:“你要抛尸未免也太大费周章,夏娃。”
女子咯咯的笑了,“我怎敢呢?您是至高无上的王阶玩家,我一个小小的红士又怎敢造次?我的主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幽香袭来,娇柔的红唇似有似无的擦过林渊的耳廓,宛如吐信的毒蛇,“我很想你。”林渊瞬间坠入冰窖。
林渊的一生都是场游戏。他六岁时的一个晚上,陌生的少女旁如无人的走进他家里,纤尘不染的精致衣裙裹着她窈窕有致的身体,像堕凡的天使。
然而他大错特错,那个女人是入世的恶魔!“成人礼快乐,小生徒。”少女矜持的笑着,然后杀死了他的养父母。
这一夜包括林渊在内有一千个不同阶级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孩子失去所有。他们被带到与世隔绝的落日古堡,参与一场名为潘多拉的游戏。这一千个孩子被称为生徒,他们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这场游戏选中。
游戏极其残忍,它鼓励生徒自相残杀,胜利越多的玩家他的阶级也就越高。生徒之上还有裁判、祭司、使臣、冢相,红士,最后是亲王。
与残酷相对的是游戏利润的丰厚的不可思议!阶级越高玩家的权利越大资源越多,金钱、权利、美色……甚至是生命。玩家由一开始的憎恶恐惧渐渐变的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林渊冷眼看着一切,他想逃离这地狱!他要离开城堡!很快,潘多拉将机会送到他面前,十四岁他进阶为祭司时,奖励是允许他离开古堡!
开始他是惊喜的,后来他明白了潘多拉是要亲手摧毁他的幻想。他被无处不在的“眼睛”监控着,无论他藏的多深,潘多拉的命令总是会下达在他面前。
轮椅突然停了下来,回神的林渊听见隐约的铃声,像午夜催魂的无常扼住将死者的心脏。远方浓雾中亮起的一抹昏黄证明这并不是错觉。
“引渡使来了。”夏娃欢喜道。林渊百般聊赖的看着一辆奢华的中世纪马车撕裂浓雾向他们驶来,“叮铃铃”的声音愈发清脆,落在林渊耳中化为夺命的宣告。
马车的左侧车角上悬挂着的玻璃灯左摇右摆的飘荡。车前的人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中,他没有挥鞭赶车,雪白的骏马脖颈上挂着一个古老的铜铃,它自发而缓慢的走向林渊。明明是个消极怠工的司机还酷爱装逼。出戏的林渊吐槽。
马车停下,爱装逼地“司机”下车走到林渊面前行了个骑士礼,古板阴冷道:“我的主人诚挚邀请殿下赴宴。”林渊听罢肃然起敬。这主子更装逼!
温暖的马车里,精致的香炉逸散着靡丽的烟雾。林渊躺在柔软的天鹅绒上,惬意的眯起眼,心中冷笑。这待遇简直了,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失忆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还真会以为自己还是至高无上的亲王殿下。
随性的蛇精病在漫无目的时是真的随性的不是个人,但是一旦他认定什么,他就会真的神经的不是个人。左右不是人的林渊用了七年时间去撒开蹄子抽风,在古堡里扬名立万,成功成为鬼神退避的王阶玩家。
在亲王加冕仪式上,满脸褶子的“教皇”抑扬顿挫道:“潘多拉女神准许你成为神的国度――伊甸园的子民,!”不明觉厉的观礼玩家们艳羡的看着蛇精病。
“教皇”不出意外的看着眼前的清俊亲王惊愕的神色,心里生出隐秘的优越感:“孩子,恭喜你得到至高无上的女神的垂青。”被垂青的林渊终于六神归位,“卧槽,老子拼死拼活就只听到这个?”
此话一出,全场都一脸卧槽。“教皇”只见刚才还崩溃的亲王瞬间笑眯眯的捅了他心脏一刀,“潘多拉既然给不了我心仪的加冕仪式,那就只好劳烦我自己动手了。”“教皇”临死前看着那冰冷无机质的黑瞳,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恶魔!
被超纲题目弄死机的玩家们还没来得及重启,又被眼前凶残的一幕震惊了。高台上的尊贵玩家毫不在意抽出匕首丢掉,凶器落在天鹅绒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现在仪式正式开始。”话音刚落,一声惨嚎响彻大厅。
角落里男人抽搐着倒在血泊中,行凶者趁着死寂的空档,再次割破一位少女的喉咙。“啊!”凄厉的尖叫彻底惊醒了玩家们,隐藏在诺大的宴厅的杀手们肆无忌惮的开始屠杀!
林渊坐在台阶上,无视一切哭求,面无表情的看着血腥的加冕仪式。“啧,早知道当初就该藏点吃的,那‘教皇’太会说了,现在饿得不行。”林渊遗憾想道。
& & & &
林渊再次醒来的时候,铃声已经消失了。睡得神清气爽的林渊听见阴冷刺骨的声音,“殿下,请下车。”林渊动了动腿,发现药性已经消散,于是从善如流的下了车,眼前城堡透出璀璨的灯光彰显着主人的奢华尊贵。
“引渡使”替林渊推开大门,吱哑的开门声在静寂夜晚显得格外诡异。铺着白色桌布的长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菜肴,银烛台上的烛光无声跳跃,精心布置的晚餐透漏出主人的无尽期待。
林渊径自拉开尾席的座位坐了下去,餐刀旁边一枝带着露珠蓝鸢尾寂静盛放。
“喜欢我种的鸢尾吗?”温柔低沉的声音传来,林渊翘着二郎腿,“我是不会买账的,放弃推销吧。”笑声响起,一个身穿礼服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你还是没变。”
“无视我日益帅气的容颜,我建议你去看眼睛科。”吊儿郎当的话语从林渊口中吐出,那双死死锁定男子的眼还是宣泄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男子调笑道。林渊把玩着餐刀,“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只能对从坟圈子爬出来僵尸说声‘抱歉,我有洁癖。’如果你没有死,那我只能说‘你死了我才高兴!’”银光一闪,餐刀被掷出,银器钉入了男子身后的墙面,几丝金发飘荡落下。见那人轻巧闪过,林渊不动声色。
男子笑吟吟道:“你在因为我的欺骗而生气,林。”林渊不置可否,却听男子叹道:“我向你道歉,虽然毫无用处。现在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男子走到林渊面前执起他的手单膝跪下,漂亮的蓝眼睛里盈满笑意:“我是伊甸园第六位魔王玛门,潘多拉游戏的管理者,很荣幸认识你。”林渊冷冷看着男子在他手背落下轻吻。
男子起身打个响指:“晚宴开始。”悠扬的提琴声响起,侍者端上牛排的同时还贴心的给林渊加了个餐刀。
玛门施施然走到林渊对面坐下,“你知道么林渊,我一直在等你胜出,这座城堡是我在五年前就为你准备好的礼物。”玛门优雅的切着牛排,如情人般低喃:“可惜你太不乖了。”
十四岁前林渊他致力于睡遍落日古堡。但落日古堡名义上是个城堡,但是它的面积是可以媲美一个小国家的,那些自建成就不为人知的旮旯却硬生生被躲懒的林渊翻个七七八八。
一次林渊在寻觅睡觉地点时,再次发现一个暗道,以作死为己任的林渊摩肩擦掌,毫不犹豫的就爬了进去。这暗道建的真是无与伦比的长,林渊爬的腰酸背痛,钻出暗道时哀嚎,“小蛮腰都要断了。”
“啪嗒。”一本书落在林渊面前,林渊抬起头对目瞪口呆的外国少年笑眯眯用中文打招呼,“你好,我是贞子。”少年居然用中文回复道:“傅寒卿。”
两人初次见面就始于一场谎言,一个纯种中国人盗用邻国女鬼的名字,一个正宗英国人伪装成华侨玩家。
可喜可贺。林渊咬着牛排,心里平静道:区别是他的谎言直到今天才被揭穿。
玛门晃着杯中红酒,妖艳的颜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魅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很有潜力的玩家。冷静残酷,又精于欺诈伪装,更难的是随着我对你了解的深入,你最珍贵的特点也显露出来,那实在让我又爱又恨。”
玛门抬头饮了口酒,白皙的脖颈纤细的仿佛轻而易举就可以折断。林渊垂眸,可惜是错觉,正如十一年来他给自己构造的印象。
“你只遵循自己定制的规则,林觉。”玛门幽幽道:“它让你出类拔萃,可惜也让你永远不知疲惫的找寻脱离潘多拉控制的任何方法。”
玛门支起下巴,着迷般盯着林渊,“可我舍不得你离开,所以我就允许你离开了落日古堡。之后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亲王加冕仪式。告诉我,那三个月地狱般的生活为什么没有让你安分下来?”
膝上的手掌蓦地攥紧,林渊想起当初离开古堡的逃亡生活,背脊不由得生出冷汗。原来如此,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是玛门奉在他面前的!林渊没有多少惊讶,胸中却少见的翻涌着怒气。当初自以为自由的背后,魔鬼正在悠然的调教心仪的“宠物”!
林渊突然笑了,可惜这次调教适得其反,“那三个月的确痛苦,一次次希望升起却又被毫不留情的击碎,回到落日古堡时我是绝望的,因为潘多拉的触手无处不在。”“嗯哼。”恶魔认真倾听。
林渊拿起苹果啃了一口,“我放弃了逃离张牙舞爪的潘多拉。”玛门看见青年的唇勾起凉薄的弧度,诱惑至极,“所以我觉得把它的触手都除掉,逃离一个残疾的潘多拉会方便不少。”玛门心里一惊。
林渊继续道,“那些玩家在日积月累的腐蚀下成为潘多拉的爪牙,代替潘多拉控制外界。除掉他们就是斩断潘多拉的手足。但他们平日里大权在握,加上落日古堡的控制,想杀不容易,想一窝端更是难上加难。”
林渊扔掉苹果核,用餐布擦了擦手,“怎么办呢?好在多亏你的帮忙,我发现了漏洞――加冕仪式。”
玛门闭上眼,林渊回落日古堡后一直在查询与潘多拉有关的资料,他以为是林渊终于学会安分守己,于是不遗余力的将规则内的信息告诉了他。
加冕仪式,使臣以上玩家无条件前往观礼,落日古堡控制权暂时移交亲王。再好不过的屠杀时机。所有高阶玩家一夕毙命,低阶玩家趁机争权夺利,潘多拉史无前例的虚弱。
“啪啪。”唯一的听众鼓起掌,赞叹不已:“了不起的洞察力,令人恐惧的隐忍。托你的福,下一届游戏的举办遥遥无期。”
林渊平静的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一句话心照不宣:终究是可惜了……
林渊一把火烧了百年落日古堡,自此消失在潘多拉的控制中。可惜林渊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友人“傅寒卿”,潘多拉真正的魔王玛门,唯一了解林渊的人。
他逃亡中国的二线城市做了三流大学的哲学教授。两年安逸生活让他记忆中的潘多拉开始淡去。直到一天,他的窗台上出现一枝蓝鸢尾,冰封的过往迅速复苏。
“林,你就像中国传说中的曼珠沙华。”
“我个人更喜欢蓝鸢尾。”
“看来我要学会种植蓝鸢尾了。”
“为什么?”
“以后每次思念你时就送你一枝,这样你也会想起我。”
“以后每次思念你时就寄你一枝,这样你也会想起我。”这句话如同催命符,瞬间击碎了林渊平静的心。林渊颤抖着手拾起鸢尾花将它扔如垃圾桶。回过神时,满室烟草的呛鼻气味熏的林渊头晕,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可惜整个帝都的关注也没有拦住玛门把他偷渡出境。林渊自嘲道。
“当!”沉闷的午夜钟声响彻城堡,两人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玛门的目光留恋在林渊身上,最后一道钟声的余韵消散。玛门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移开了眼,他推开起身座椅,叹息道:“你后悔吗?”
林渊笑容不变,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桀骜不驯,清秀的容颜落在玛门的眼中美的令他窒息。
& & & & &
黑暗笼罩了林渊的世界,隐约间听见玛门轻喃:“你爱我吗?”林渊一听气的差点活过来,你这个作妖的多大脸?!
回光返照的林渊用尽全力往玛门脸上糊了一掌,看着模模糊糊的红掌印,心中大恨,早知道当初非套麻袋打死他不可!便宜他了!
玛门看着怀中青年在自己问话后,拼着仅剩的力气抚上自己的脸颊,清亮的黑瞳不舍的滞在自己脸上,最终遗憾不甘合上眼。玛门握着青年的手,蓝海般的眼睛揉碎了满天星光,悲伤道:“我也爱你,林。”
林渊喉中一甜,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