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出夏

2、回忆（1）

　　仍记得，三千年前我是定安候的女儿，名唤宋沉颜，他们都叫我长安郡主，这是我大皇叔亲授的封号，我大皇叔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人们都道其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可我知道他说话就是放屁，还是那种不闻声响却臭的要命的屁。我八岁那年，诺大一个候府，上百号人，因他一句话，皆一夜之间惨死，我觉得我也是该死在候府的，但沈墨离来了。这一世，父亲最后的话只是叫着：长安，长安……
　　可是，宋沉颜怎会一世长安呢。
　　墨离比我大十一岁，我叫他小叔，他说我该叫师父。他教我打架喝酒摇骰子，逗鸟遛狗逛花楼，叫他一句师父着实应该，但他教我教的那般认真，我觉得叫小叔会更能体现我对他救命养育之情的感恩。
　　墨离一直害怕我想不开去京城送命，就把我带到与京城隔着无数山水的扶风城。其实他真的多虑了，我那时跟他预料的一般是个惹是生非不懂谋略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哦，确切来说，应该只是纨绔算不上子弟，我花钱的速度总比墨离赚钱的速度要快，我们俩捉襟见肘的日子总比富的流油的日子过的多，当然，我们叔侄俩因为没有钱都保持着较好的身材，身上不曾有一丝赘肉，流油……此乃天方夜谭。
　　十五岁时，我是花楼女子口中轻唤的颜尘小公子，那日我刚拥抱着映春楼的一位姑娘调笑着踏入门口，就看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长身玉立在大堂，我不知隔了这么几千年为何还清楚的记得他的面容和衣着，可初次见面，确实惊为天人，三魂七魄不知飘往何方，只呆傻问他：“公子可是这映春楼新来的小倌？”可见当时的民风是多么地淳朴与开放。
　　他脸上的笑隐了隐，并未答话。我急急地甩开拉着我的姑娘，跑到他跟前：“公子身价是多少银两一晚？赎身又需要多少钱？可愿跟我走？”
　　他看了我一会儿，问：“你可是沈墨离身边的颜尘公子？”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小叔吧？”我震惊了，虽说墨离长的好，可是也不至于招男人吧？关键是，这男人小爷我看上了！！！墨离什么的自动退下吧……
　　“没有。”他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还好，还好。这我就放心了。”我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说实话，我还真打不过墨离。
　　“放心什么？”
　　“放心公子没有断袖之癖。”
　　听完我说的话他似是极开心，竟低低地笑出了声，我看呆了，我从未看见过像他笑的这般好看的人，好像十里桃花绽放、万顷桂花飘香，又像是初雪过后照到大地上的第一寸碎光，温暖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又深刻。
　　小叔教过我一个词叫“先礼后兵”，这个词在我长达七年的打架生涯中被用的炉火纯青。虽说我想直接把他强行带走，但能让他自愿跟我回去还是很好的，毕竟我还是很想让他心甘情愿的献身的，虽说用强也行，但到底是有些麻烦了点……可用强的也着实是最迅速把他带到家的好方法，于是，我选择了能最快最省力最省钱把他带走的方法……
　　“公子叫什么名字？”我拉着松垮的外袍向他走近了半步。
　　他撩起袍子，坐在离得最近的长凳上，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告诉你也无妨，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末’就是爷的名儿。”看了我一眼，又说：“好姑娘不该来这种地方的，你怎生不好好在家养着？”
　　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我是女子的，可我并不想否认。
　　“在家养着就见不到公子了，”我说的很认真，“我叫颜尘，颜色的颜，尘土的尘。清末，清末……名字怎么这么好听呢。” 叫都叫不够。
　　清末回答不了我，因为我又靠近他半步，直走到他怀里，一个手刀劈到他的颈上，干净利索。
　　看着躺在我的臂弯里沉睡的清末，我冲天翻了一个白眼儿，这么弱，还小爷呢，小爷现在抱着你呢。这个白眼儿由于翻的过于猛烈，导致我上眼皮都上翻了，用手扒拉了好几下才缓过劲。花楼的姑娘掩着嘴冲我抛了一个媚眼，我将食指放在唇上点了点，她扭着小蛮腰走了，还不忘骂句：“德行！”其实，说真的，我更喜欢她说“死鬼”时的媚样儿。

　　清末跟我想象的贵公子形象很是不一样，知道自己是被我打晕带走后他非但没有害怕或恼怒，反而是懒懒的晒着太阳，说：“你把爷带回来了，那在爷在这儿待的俩月里你就好生伺候着。”
　　在此后的日子里，或者说是在伺候与被伺候的日子里，我与清末颇有些臭味相投的感觉。我带他去最深的巷子里喝最香的酒，于开的正盛的杏花树下不文雅的吃叫花鸡，去赌楼输到没有裤腰带，去青楼泡妞泡到没银子被赶出来……没心没肺的大笑，敞开了怀的玩儿……可这么多事，却都丝毫不及清末离开的那个晚上印象深刻。
　　那晚，坐到房顶上看到的星星比以往都要亮，月亮近的也好像触手可及，去年的桂花酒味道更是妙不可言，清末的唇……格外的红，又意料中的柔软与滚烫。
　　他说：“我看上你了。”
　　我说：“那好办，你娶我吧。”
　　“好。”
　　突然想起一句诗：莫倚倾国貌，嫁娶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几个月后，小叔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我嫁衣已成，秋风亦起，却仍不见清末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我。我很着急，日日在小叔耳边念叨，刚开始他还会劝一劝我，时间久了，就觉得烦，让我好好看家，他去打听打听。我本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他却说万一清末来了找不到人怎么办。我想了想，觉得小叔说的有道理。
　　小叔走了，我在家日日早上换上红嫁衣，等着有一天清末的到来。
　　两个月后，清末依旧没有音信。小叔回来了，我问他见到清末没有，小叔说你没看到我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很累吗，等我睡起来再说。我说你去吧，这几个月定是辛苦了。突然心里很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焦急和烦躁，或许是因为答案很快就能知道，或许是想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没有结果，也或许是想着毕竟这个世上还有小叔与我相依为命。
　　其实沈墨离比我不过大了不过十一二岁，从小把我拉扯大，很是不容易，照他的说法就是他小小年纪未曾娶妻一把屎一把尿的带着我这个吃他的穿他的玩他的花他的只进不出的拖油瓶不求回报无私奉献容易嘛他。
　　小叔听到我的话，起身的动作僵了僵，问我，“你喜欢那人到何种地步了？”我说：“非君不嫁。”小叔又问：“若要生死相陪呢？”“非君不嫁。”小叔，我怎么舍得让清末陪我一起死呢，即使我死了，我也会努力让他活着。小叔眼神晦涩不明，良久：“他是丞相，风承国的一国之相。”哦，竟是这般人物，跟我相处的两个月还真不像。
　　从此我再未提过他的名字，姑娘们依旧叫我公子，赌场上依旧有我的身影，抱着酒瓶喝到醉醺醺偶尔还会调戏说书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那句诗摘自唐玄宗的《好时光》，个人很喜欢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