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8、巧克力 告别高二

　　[八] 巧克力

　　从开学以来就无比期盼的五一假期在周沐霖掰着指头中准时到来，但又在不知不觉中很快成为了过去式。
　　假期一过，接踵而来的是期中考，考试安排已经张贴在了公告栏，就在一周之后。
　　吸取了上次化学小测的教训，放假收拾行李的时候，周沐霖拿出的第一本准备带回家攻克的书就是化学书，对此坐在后桌的李征看到后还表示了欣慰。
　　可是如果所有的事都能心想事成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学霸和学渣的区别了。
　　假期的某天上午，已经过了几天颓废生活的周沐霖突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从书包中掏出了化学书和从李征那里借来的化学笔记，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桌的正中央，虔诚地翻开了第一章，物质结构。
　　嗯，这不是很简单嘛。在复习完了第一章周沐霖甚感满意，还是看得懂的嘛，心里有种自己对化学有天分的自信让她沾沾自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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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过后，那个原本端正坐在书桌前，面带微笑的青春美少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被揉的乱七八糟的趴在桌上，目光呆滞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苦大仇深的中年妇女形象。
　　果然还是错觉啊。
　　和化学终究还是不熟。
　　回忆完了自己这个毫无收获的黄金周假期，周沐霖趴在桌上重重地叹口气。
　　期中考试要怎么办？

　　每次有重大考试之前班里的氛围就会有微妙的变化，有一丝隐约的紧张气息贯穿在每个人看似正常的行动中，渐渐逼近的考试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如果足够细心的话，你会发现早自习早到的人会多了那么一两个，早读背诵古文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以前总是有细碎的讲话声的晚自习现在没有老师在都是静悄悄的等等一系列的变化。
　　曾经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不仅仅是孩子在和高考做斗争，也是家长的战斗。
　　H市第一中学实行的是住宿制，学生一星期回一次家，而高三的学生周期就更长了。出于现在家长对孩子的疼爱，在高强度学习的环境下孩子的营养问题就成了父母的头等大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校渐渐形成了一个传统，每周三的时候成为了家长的送餐日。补充营养的汤汤水水，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被家长亲自送往学校。到这考试之前的一个星期，会到达一个鼎盛的阶段。
　　这个星期三，期中考前的最后一个送餐日，果然校园里多了很多来来往往的家长。
　　吃完妈妈的爱心午餐后周沐霖没有再回宿舍睡午觉，直接去班级自习。各科的内容都需要复习，理化生一向不好的她必须得加把劲才不至于考得太差，于是各种各样可以利用的时间都被她拿来进行复习。
　　有时候周沐霖在想，为什么不像其他省份一样在高二再进行文理分科呢，至少这样她还能在被理化生折磨了一年后及时摆脱它们。
　　可是偏偏命中注定要成为一名理科生。
　　周沐霖到班级时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同学到班级了，看来有觉悟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啊。感觉到了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她加快了回座位的脚步，在抽屉里快速地拿出了英语的练习册就开始做了起来。
　　正在纠结着一道完形填空的介词要用in还是要用on的时候，周沐霖听到隔壁组和自己坐在同一排的赵一如正在小声地叫自己的名字。
　　被打断了思路心情有点烦躁，她还是耐着性子转过头，不知道对方叫自己到底有什么事。
　　一张被叠的方方正正纸条递了过来，周沐霖看到字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她道过谢后环顾了一下教室，可是好像大家都在坐自己的事情，看不出到底是谁传过来的纸条。
　　——周姐，我妈今天来给我送东西带来巧克力你要不要吃？要的话我下课拿给李征的时候顺便带给你。
　　是陈崎飞。
　　周沐霖偏过头往他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男生正在低头写着东西，架着黑框眼镜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原本的黑色在视线中折射成了亚麻色，好看极了。
　　心里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在这个竞争残酷的环境下，除了对手的关系，还可以有一个人做为你的好朋友和你分享他得到的疼爱，而不是对你的成绩虎视眈眈。
　　想了想，周沐霖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然后拜托赵一如把纸条重新传了回去。
　　陈崎飞展开了重新传回来的纸条，自己潦草的字迹下面女生端正的字体
　　——好啊，谢谢你啦。PS：不要叫我周姐。
　　看到最后一句话，陈崎飞嘴角轻轻扬了扬，然后把纸条折回了方形放到了抽屉里。

　　在课间上完厕所回来的周沐霖在自己的桌面上看到了放得整整齐齐的两条德芙巧克力，因为被数列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而发胀的脑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心情一下子蹭蹭往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果然食物有着无法想象的魔力。
　　周沐霖正在心里暗暗感叹亭亭弟弟真是个好人的时候，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在做着数学卷子的李征突然冒出一句：“周沐霖，我哥们儿崎飞怎么也给你送了巧克力，说，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听到这句话的周沐霖靠在自己的桌上轻蔑地笑了一声，俯视着抬起头回正用探究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李征，“我弟弟给我送吃的管你什么事。”
　　“哈？他怎么突然成了你弟弟了。”李征露出不解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交叉在后面枕着后脑勺准备听女生的回答。
　　女生撇撇嘴，不客气地回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算了，我也不乐意知道。不过周沐霖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知道？”李征坏坏的笑了一下，盯着周沐霖的眼睛炯炯有神。
　　周沐霖隐隐约约觉得男生的话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还没等她拒绝，男生的话脱口而出。
　　已经来不及了。
　　“我觉得啊，你的肤色倒是和巧克力很像。”
　　李征的声音不小，这句话一说出，周围的人笑作一团，即使当事人就在眼前。周沐霖气急败坏地踢了男生的桌角，兀自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努力忽视从后面飘来的笑声。
　　于是在这个普通的星期三，周沐霖在人生中有了第二个绰号——巧克力。

　　期中考试终于在有惊无险中平安过去了，虽然理化生的成绩仍然是不理想的，但由于英语明显的优势弥补了差距，周沐霖的成绩还是保持在班级中上游的位置，28名，没有太大的进步，也没有明显的退步。
　　排名的意义不仅在于熟知自己的定位，顺便让你自我警醒。
　　李征依然是班级的第一名，同桌王君雅紧随其后，而偏科有些严重的陈崎飞排在了第九名。
　　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就这样无形地打了周沐霖一巴掌。
　　五月就在紧张备考，考试，讲评考卷的时光中匆匆溜走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窗外树上的蝉开始的鸣叫，温度一天天的往上爬，最终定格在了20度左右不上不下。
　　六月要来了，夏天你好。
　　这个月份对于高一高二的同学要说只是下学期新一轮的学习又要开始了，而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决定命运的最终时刻就要到来了。
　　学校草地的围栏上开始出现一些从各地寄回来的校友的加油话语，醒目的红色布条和粗体的黄色楷体字，在太阳的照耀下仿佛在发光。
　　一年一度全民加油的时候又到了。
　　周沐霖走在学校的路上，抬头看着教学楼三四楼，那是高三年段所在的楼层，最顶端的两个楼层.几十米的高度，爬上去却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等到他们离开，自己也成了一名准高二的学生，那些新入学的高一小朋友眼中的学姐。

　　高考的那几天，学校因为作为考场封校了，高一高二也因此多了三天的假期。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周沐霖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也正在准备一场重要性仅仅亚于高考的考试，为了能够考上市一中而努力着。
　　那时候天气也很热，教室里的四把大吊扇全部工作都抵挡不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因为已经被考卷反复折磨了太长时间的她一点也不希望再多一些的复习时间，而是在心里暗暗祈祷，考试快点来吧。
　　提前批的考试比中考提前了十几天，复习的时间也大大的缩水了，不过命运还是优待她的，最后周沐霖如愿以偿地走进了市一中的大门。
　　一年的时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晃晃悠悠就这么过去了。
　　周沐霖经常在感叹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同一个时间里，由于不同的个体，因而这个时间带来的意义也因人而异。
　　就比如高考生在走出考场后在担心今年语文的作文题自己写得怎么样的时候，吃瓜子的围观群众只是在疯狂吐槽评论着。
　　这里面的群众也包括了周沐霖。
　　作文题目在网上公布后，周沐霖心血来潮地发了条微博，内容就是H省今年的作文题目，同时@了几个她的朋友，几个人在评论里互相调侃，什么下午考数学加油之类的，玩得乐此不疲。
　　若干年后，当周沐霖偶然翻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属于她的高考也早已经结束了。看着日期标着2012年的博文，她在下面给自己留了言：
　　还没有高考前，我们在当年的高考作文公布后互相调侃，尽情玩笑，事不关己，只是觉得高考距离自己还有好遥远遥远的距离。但转眼间高考就这么过去了，站在成人的世界里，忽然有一天看到当时的对白，幼稚的语句，才在感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过去的，还没有经历的时候你觉得遥遥无期，等到以后回望却恍如隔世。

　　我们曾经以为怎么样攀登都翻不过的大山，最终都在记忆中成为经年小事，一笑置之。

　　两个多月后，夏天结束了。
　　正走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周沐霖有一点紧张，又有些许兴奋。
　　这短短的几十级台阶，现在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往上迈了啊。
　　刚才经过一楼的时候，原本的高一1班里已经坐满了人，一群陌生的面孔，但却有种熟悉感。因为看到他们，周沐霖仿佛看到了一年前那个坐在座位上有些拘谨的，对高中生活略略不安的自己。
　　“嗨，周姐！”听到了这个称号周沐霖就知道是谁了。
　　转过身，几级台阶下的陈崎飞单肩背着书包，穿着蓝色的T恤，仰头看着她。欢喜的表情绽放在脸上，是个略有些傻气的大大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逆光的原因，男生好像变得更黑了。
　　第一次，周沐霖没有反驳他的称呼。
　　以大嗓门著称的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楼道里传开来。
　　“喂，亭亭弟弟，高二也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