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曾相遇》韶紫薯

6、遇见

　　圣诞节那天一直在下雪，到了夜晚，整个教堂附上的厚雪简直美得像童话一样。
　　圣诞晚会结束后，主日学里参加表演的小朋友都陆陆续续被家人接走了，剩下了几个教堂福利院的孩子被安排在了宿舍过夜。由于刚刚参加完表演，小孩子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一丝睡意。互相打闹玩乐着。
　　柳沁靠在窗户边，静静地看外面雪景。
　　雪慢慢变小，洁白的路，洁白的灯，洁白的一切一切如此纯粹。
　　柳沁转过头，走到小黑板面前，用板擦敲了敲板面‘喂，孩子们，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堆雪人呀’柳沁微微屈膝，双手杵在膝盖上。
　　“要...”孩子们异口同声，欢呼雀跃。
　　“那好，那大家穿好衣服，戴好手套，还有帽子围脖。我会检查的，不合格的不允许去。”柳沁摆出严肃的神情。意思是告诉这些小不点们自己说到做到。
　　“OK，大家都合格了，现在排好队出去，动作要轻，吵到杨老师我们就去不了了”柳沁轻轻的拍拍手，带着孩子们走向后院。

　　“柳老师，你的雪人的头不圆...”一个叫可乐的小男孩指着半成品的作品很正式说道。
　　“我正在努力修复呀，可乐你和芳芳多攒点雪过来...”柳沁支走这个说话不委婉的可乐。雪人看着简单，做起来还真难，还是个重体力活。尤其是那个头，被柳沁堆的四棱不扁的。看着不仅可笑还很可怜。
　　“需要人帮忙吗...”
　　“不需要...”柳沁没有在意这个声音的来源，她已经没有耐心了。态度恶略的直接回绝。.
　　柳沁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站起身转过头。‘砰’柳沁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下巴。
　　眼前的这个人跌在雪地里，捂着下巴躺在地上翻滚。柳沁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他样子是真的很疼。
　　“先生，你没事吧...”柳沁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先生，我真的，我不是故意的...程英竹？”柳沁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人。
　　“柳沁，原来你的头是这么硬...”程英竹坐在雪地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看着柳沁
　　小可乐凑到柳沁的身边，眼睛吧嗒吧嗒的看着程英竹“柳老师，这个叔叔是不是快不行了，我给他人工呼吸吧...”
　　小可乐刚铺上程英竹的身上，后面的小朋友们一窝蜂的扑上程英竹，个个都嘟起嘴，吹着气在程英竹的嘴唇上。
　　“好了，好了，孩子们，他已经活过来了...”柳沁有些想笑，确实这样滑稽的画面，柳沁实在不忍直视。
　　“这些孩子到底吃了什么，好奇怪的味道...”程英竹挣扎着站起身，浑身都沾满泥水，黑色的大衣上还有几个小脚印。
　　“韭菜包子呀...”小可乐对着程英竹吐了吐舌头，一溜儿烟的跑到一边去了。
　　程英竹站起身，稍稍整理了头发上的雪和杂物。
　　“你...你嘴唇流血了...”柳沁目光锁定在程英竹的嘴唇上，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程英竹。
　　“哦，原来被咬破了，怪不得会感觉到有个小孩直接扑上来啃了我一口...”程英竹对着手机屏幕当镜子看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累累伤痕，打趣的说。
　　柳沁看到了程英竹的笑容，心突然有些慌了，这样的笑容太熟悉，像一颗针，容易扎破自己的软壳。砰的一下，她会岿然倒塌。
　　柳沁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自己“程英竹，你来帮孩子们堆雪人...我有些事要去找院长...”
　　柳沁一路疾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直到楼前拐角处，柳琴停下了脚步，靠在了墙壁上。怎么这样凉。从脚底，从身后，还有从心底里。
　　柳沁在这个拐角里，这个路灯后面的阴影处偷看着程英竹，看到他抱着可乐给雪人带帽子，看着他给雪人们画眼睛鼻子，看着他和孩子们围着雪人打闹逗趣。
　　“程英竹，你是一个混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回来了吗？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么多年了，惊恐冰冷的噩梦中你却从来不出现，却要在这时窥探我腐烂不堪的生活，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靠近我，我既然躲不开这样的命运，那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柳沁一个人踱步到教堂的角落里，偌大的教堂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显得十分的孤单与无助。
　　“慈爱的主，我不求你赦免我的罪，我知道我罪不可恕，我也将踏入万丈深渊。我不怕我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孤独的灭亡，我不怕在地狱的生活。慈爱的主，我恳求你，恳求你保护我身边的天使们，赦免他们的罪孽。求你怜悯这世间的正在承受苦难的一切生灵，除了我以外，将他们的罪孽踏在脚下，将他们的一切罪投于深海。他们的罪孽我来替他们救赎，他们的错误我来替他们受惩罚。主呀，有何神像你，饶恕罪过，不永远坏怒，喜爱施恩。”柳沁缓缓睁开眼睛，慢慢起身坐回长椅上。
　　“这么晚还来打扰父神，不让他休息吗？...”程英竹走了过来，身体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伸出长腿搭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太晚了的话海底封桥的...”柳沁身体向后一靠，静静的看着前方。
　　程英竹双手抱在胸前“记不记得有一次，你陪我去买参考书，书店里的老板以为我听不见。偷偷骂我是哑巴，你当时拿起一本书，大声跟老板说是翻版，还列举出很多翻版的特征，当时那个老板气得发狂，却又拿你无可奈何，那时候你的样子我直到现在还记得...”
　　“有吗？我不太记得了...”柳沁生硬的打断程英竹的话。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了，整个世界静的好像都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柳沁偏过头，看见程英竹把弄着自己的手机，很古老的诺基亚直板手机，黑色的漆皮已经掉落的狼狈不堪。按键上的数字早已磨没，甚至连屏幕都已经刮花。
　　柳沁记得这是程英竹五年前用的手机，是两个人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那时柳沁还是一名高中生，住在学校里，白天上课学习，但是到晚上，柳沁复习完功课就立马窝在被窝里偷偷给程英竹发短信，一直到自己睡着。她会和程英竹聊每天发生的事情，抱怨物理功课太难学，吐槽化学老师太苛刻。有了程英竹的陪伴，那时的柳沁既温暖又窝心，她以为这辈子这个叫程英竹的大男孩会永远像手机里的短信一样，一旦发出讯号，就会马上得到回复。
　　“程英竹...这五年你过得好吗？”柳沁终于放过了自己，缓缓的开口。
　　“你呢...你过得好吗？”程英竹没有回答柳，却反问了柳沁。
　　“好...”柳沁没有犹豫，立即回答。黑暗中，她却凛冽的笑了。
　　柳沁的手机响起，是杨珈峰的短信。
　　“在哪里？...”
　　柳沁低头迅速的按键回复“在教堂...”
　　“我去接你...等我...”
　　“好...”
　　柳沁站起身，往教堂外面走。
　　直到走到教堂的门口，柳沁才回过头，她看到程英竹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她想流泪，而却真的流泪了。
　　她的冷漠该让他多愧疚，她的躲闪该让他多难过。她心疼，她怨过他，恨过他，她也爱着他。但柳沁明白，这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必须伪装成最冰冷最绝情的状态，不然一旦触及柔软，肮脏不堪的真相倾斜而出。只会也将他拉进黑渊之中。
　　柳沁不想这样，她只能选择奔跑逃离出有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