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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严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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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那两个门童身上耽搁了很长时间,回到灵草堂时已经是傍晚。见到紧锁的新门,十捡不知说些什么好。若不是记得门已经碎成了渣,他绝对会认为这就是中午他锁的那扇门。
依旧是破败不堪,依旧是布满织网,依旧是那锈迹斑斑的铁锁。
到底是他的记忆混乱还是如何,怎么这蜘蛛网看着都和以前一样,那上面的黑蜘蛛似乎还在跟他打招呼?尝试着拿出自己的钥匙插进锁里,喇一声,果不其然这锁被打开了……
无奈的走进去,就见到师伯正吹胡子瞪眼的骂着曲修。
“你还能耐了!敢拿老子钱花!”
“这钱本来就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了!老子收的就是老子的!”说着,撸起袖子,似乎是要动手了。
十捡赶紧一溜身躲回了自己在大堂内的房间里,津津有味的继续听着他们俩对骂。
“我上次把自己的钱给你,你这藏了三个月了还没花出去,无福消受,那我可不就收回来了?”
“你!你!你!满口胡言!”
“我,我,我!金玉良言!”
“行!你怎么知道我藏了?!好呀!你还监视我!”
“你老糊涂了?天天跟着你,就你那天偷鸡摸狗的样,我不用想都懂你要干什么。”
“我攒着那是要给十捡娶媳妇的!你花光了他媳妇就跑了!!他没媳妇你担得起吗!”
“他媳妇只怕是没生出来呢!是你这个老变态想花在老婆娘身上吧?”
咚一声,十捡忍笑太难受,没坐稳当,便摔下了椅子。
“……老子不与傻蛋论短长!你就告诉我!钱花哪儿了!”
“你刚怎么不说话了?呵!还真想娶个臭婆娘回来?这也要问问我让不让你娶!”
“瞎说什么呢!老子娶了跟你有一灵币关系吗?我的钱呢!?”
“修门了!!”不知为何,曲修突然怒吼。
“……你!用得着这么凶吗?一点都不尊敬老子!白眼狼!!”
“我谢谢您!为老不尊!”
“钱呢!!”
“呵,您忘性真大,可不是您让我修门了?我没钱修!您是打算让我卖身去?”
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后,又是师伯的咆哮。
“这就是你修的破门!!!跟之前有个毛的区别?!”
“我怎么了?财不外露,之前的门里面都烂成那样了,这个可不一样,外面破,里面结实的很!”
“下次再踹这门,绝对是鸡蛋碰石头,保准您的腿碎成渣!”
“你个王八蛋!你咒我是鸡蛋!”
“你个死老头!我咒的就是你!让你下次还踹!”
憋着笑,十捡觉着自己应该平息下两人的怒火,不然可真要打起来了,闹到街坊邻居那当笑料,多丢人啊!
“师伯,大哥。”
笑着出去,就见着师伯揪着曲修手里新采的草药。
“老子不管!老子卖了你的破草抵钱!”山恋并没有听到十捡的声音,还是继续咆哮着,手劲大得差点把曲修扯到地下。
“嗯?十捡你回来了啊!”似是没事儿人一样,曲修和十捡打着招呼“山恋你松手,十捡回来了。”
“啊?哦!他回来又怎么了!”愣了一下,手劲松了许多,曲修赶忙站稳,离他三丈远。
“大哥,你把钱还给师伯吧?他可就是在意藏起来的这点。”深知自家师伯臭毛病的十捡不由自主的向着师伯说话。
“对啊,也不知道您什么毛病,钱多的花不完,还要到处藏那么点零钱,跟偷腥的猫似的!不嫌丢人!”
“你给老子闭嘴!那是你给老子的钱!老子能瞎用吗!给我滚!”气急了,山恋骂出了心里话,然后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想再搭理大堂内的俩人。
“师伯是什么意思?”假装没有听懂,十捡笑着问曲修。
“什么意思?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意思!”曲修难得用上扬愉悦的语调说话,然后也不理十捡,追到山恋房里去了。
“……”
要不是知道师伯和大哥年龄差距极大,他还真以为这两人是恋人了。
……
事情也算解决,屋子寂静下来,他的脸上没了笑容。
又是夜晚。
打开窗扇,十捡能看见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小巷,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凄凉景象映入眼帘,点起一盏红烛,莹弱的烛光亮起了他的手、他的发、他的脸颊和他那双墨黑清澈的眸子。
他在等人。
自十岁起,他便有了点烛的习惯。永远是红烛,永远是窗头,永远是静夜,永远等不到那人……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固执,似乎是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如此。
必须等他,必须等下去,若是错过,抱憾终身。
夜深了,皎洁的月光渐渐清晰,仿若银沙飘荡在漆黑的夜里,似是照亮了什么,又隐藏了什么。叹息,十捡手中的红烛今日也是燃尽了,胭脂般艳丽的烛泪滴在他的指尖凝固,将它们从手上揭下,十捡今日也是没等到他。
漫漫长夜,唯有窗外树丛里的夏蝉明白他夜夜守候再此。那又怎样?它们只能陪伴他短短一个夏季,终是要离开这里,无可诉说。关上窗扇,失落的他端来热水准备洗去一身的疲惫。
衣物尽数褪下,露出他光滑的肩头,洁白的背,肤似凝脂,勾人的线条泡在水里若隐若现,松开发带,墨黑的发丝倾泻下来,盖住腰间,更是显得身姿曼妙,令人迷醉。
十捡未曾注意到,他的颈后浮出一副黑色的图案,手心大小,花纹清晰,仔细端详,会发现似是一个两字古文。
当然了,十捡看不见,寂静的夜看不见,窗外的蝉也看不见。今日亦是同往日一样,该入睡了。
躺在床榻上的山恋猛然睁开眼,皱起眉头思索着,随后起身出了房门。
……
太阳还未升起,十捡便起身穿戴好,准备做早饭。刚推开门,便闻到了一阵粥香。
“起来了?真早!”曲修正吃着一碗肉粥,对面坐着山恋。
“你们今天更早!”十捡笑着看和好如初的二人,也过去盛来一碗,细细品着。
“咳!我和你大哥要去处地方,两个月后才能回来。”挂着黑眼圈,山恋继续说着“这院里的蝉也太吵了,一夜没睡。”
“只有你觉着吵,别人怎么都睡的好好的。”曲修也半眯着眼睛,似是马上要入睡了“自己睡不着还吵我!还斗蝉!亏你想的出来。”
“你花了我的钱,陪我斗蝉理所应当!”山恋起身拍拍衣袍,抚平了褶子,让还在吃粥的曲修拿起行囊。
“你们现在出去?”
“要出东域,山恋不想付进南域的钱,所以趁官兵懒散的时候走。”曲修不觉得说出来有什么好羞耻的,告诉了十捡,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而十捡对这词没多大反应,也就放下了心。
山恋难得冷起脸看着曲修,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自己老顽童的样子“我们走啦!你慢慢吃!”
望着还可以说是黑夜的天空,十捡跟山恋和曲修二人告别。不知道为什么师伯和大哥刚回来就要走,还是去北域,但他们有自己的理由,问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清洗好碗筷,收拾好桌面,有些强迫症的十捡将厨房里所有的碗都按照破损程度自新到旧摆放整齐,玉筷也按照磨损程度一套一套的对应着摆放好的碗碟。看着整齐的橱柜,他终于舒心的笑起来,出门去了帝王居。
还是清晨,霜露沾在叶子上滴落,今日帝王居外只有右门童一人,看到十捡来了,有些惊讶,但还是有礼的鞠躬。
想起来昨天已经把房牌还给魏风了,十捡犯了难,明白没房牌进去是不合规矩的,自己也没有那个什么年阁主的身份地位,怕是难有特权。思索片刻,十捡尝试和那门童周旋一番。
“你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公子。”昨天闹那么大,我那傻表亲还给辞退了,不记得你才怪。
“那你记得我的房号吗?”十捡问出了他最需要门童回答的问题。
“昨日您递给我房牌的时候便记住了。”哪敢不记住,做门童的可是每个房里住什么客都清清楚楚。
“那好,今日我没带房牌,既然你记着,就开门吧。”满意的说着,十捡觉得这个门童比起昨天那个好太多了。
被十捡的话套进去,门童只好为他开了大门。
走到房门外,他又开始犯难。叩击门,半晌没有动静,不厌其烦的他坚持不懈的叩击了三刻钟,隔壁的房客已经出来骂了很多次,他都无动于衷。
终于,传来了开门声,转过身,他便对上了一道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十捡细瞧,这就是他昨日施针的那位啊!面色红润,虽然双目有些充血(给他气的)但也很有精气神,肯定是没事儿了。
“卯时!这么早!小孩儿你想死吗?有事儿找你娘去!”语气不佳的说着,这位主子全然忘记了自己也只有十六岁。
“主子!”魏风冲出门将外袍披到怒发冲冠的那人肩上,随即见到了十捡。
“小师傅您来了!!”
看着主子和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魏风的脸颊泛起红,不好意思的说着“昨日主子就醒了,我还没跟他好好介绍您,真抱歉!”
昨日喂碗汤药后,主子就醒了,而且摁着自己在床上吻了一番,虽然可以推开主子,但主子平日里就爱玩,只怕这次也是新想出来的玩笑,便由着他亲了。
两唇相贴舌尖缠绕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与自己主动喂药时的触感也完全不同,事后主子也未解释什么,只是比往日更黏着他。昨夜他便要求魏风陪着睡,才睡熟没一会儿就被敲门声吵醒,明白他的脾气暴躁,出言不逊,可不能惹得十捡生气。
“没事儿,你家主子状况不错,看来也不需用药了。”就他这样子估计杀头牛的力气都有。
将末尾的话拖进心里,十捡看着脸色变的五味杂陈的严依依。
“魏风,这就是你说的医师?”严依依瞪大了眼睛,指着十捡“救我命的居然是个小屁孩?!”
“主子!”对于主子的话,魏风不知怎么对十捡解释才好,在他眼里严依依也是个孩子罢了。
“我不是小屁孩儿,是十捡。”没有生气,隔着衣袖推开严依依的手指,十捡今天没被门童刁难,心情甚好,这些小事没放在心上。
“哦,行吧!我是严依依!谢了你小子救我一命啊!”严依依用一种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严依依,依依……依依?这姑娘家的名字怎么安在男人头上了?真是闹笑话!再想起披着外袍那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他的脸搭上‘依依’这名字也不算违和。十捡又转念一想,严姓,这是皇室的名谓,严依依是皇帝的嫡亲吧。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已经进屋喝着魏风泡的茶,十捡悠哉悠哉的看着他们洗漱。
“好得很!吃了蛇眼之后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严依依坐到十捡身旁,好奇的瞧着他“十捡啊,那东西你那儿来的啊?皇库里都没几颗。”
“仙曰,不可说。”跟严依依开着玩笑,十捡发现魏风默不作声的把所有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怎么今天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要收拾出门。
“哈哈,严爷我要去参加还魂宗的入门试炼!只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始了,我要记着赶路呢!”发现十捡正盯着行囊,严依依很是憧憬,对试炼也信心满满。
“考核到最后能见到还魂门啊!那可是仙器!据说进还魂门的人能看到前世今生呢!不知道我这般的人物前世是谁,肯定是个大人物!”看着陷入幻想的严依依,十捡决定无视这个蠢人。还魂宗他也听说过,魂修中最强宗派,称霸西域,还魂门是其中的镇宗之宝,响当当的名号,想不认识都难。
“对了你去不去?你也没测过吧?没准能成为魂修呢?”严依依突然凑过来,扭捏起来“我被家里赶出来了,住帝王居就没钱了,你帮我治病我也想不到怎么报答……”
十捡听到他没钱,整个人就变成了石雕,笑也凝固在了脸上。
“我已经想好了,我肯定能通过试炼,你跟着我去,试炼的时候我帮着你,你成了还魂宗的入门弟子,那我这人情也算是还上啦。”眨巴眨巴眼睛,严依依期待的看着十捡“反正凭你的本事也通过不了。”
魏风已经出了房门去买早饭了,如果他在屋内听到自己主子这样对十捡讲话,只怕会抽剑自焚。
回过神的十捡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挑起了眉毛,温柔的看着严依依“你能帮我,我很感激。”
这严依依神经也太粗了,还是说中毒以后脑子给毒坏了?被暗指弱鸡的十捡不愿与这种脑残多待,却去还魂宗这句话给吸引了,蛇眼本身对他也没意义,严依依想如何“还债”并不是很重要,但从未出过东域的他对传言里的还魂宗还是很好奇的,师伯和大哥也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出去玩一段日子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不知道严公子想什么时候出发呢?我好收拾自己的衣物。”
“那么客气干嘛!今天中午就出发!因为我没钱继续住下去了嘛!哈哈!”严依依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路上的伙食就拜托你自备了。”
“这是当然。”一开始就没想过用严依依钱的十捡赶快用白帕擦着被他碰到的衣服,然后借口要回去,离开了帝王居。
而十捡的故事,在此时终于拉开了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