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刍狗0925

6、第六章

　　“周乾，你真是没救了。”夕阳下的少年陆郁噙着笑满脸温柔地看着低头默默流泪的少女。
　　那长发少女微微抽泣了一下，气鼓鼓得猛地抬头。
　　周乾猛地惊醒。
　　抬手望了望表，凌晨四点半，P大还在沉睡，七栋336女生宿舍里一片寂静。
　　从梦中惊醒的周乾将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脸上。那腕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周乾沉重地喘了喘气。
　　太多次了，最近太多次梦见陆郁了。
　　翻身下床的时候下铺的妹子不自觉地翻了下身，床铺嘎嘎作响，周乾默默地站定了一会，确定对方还处于熟睡后方才轻声走动起来。
　　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周乾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就开门走到阳台上去。
　　P大女生宿舍对面是一个小山包，山包前有一小片田。时值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空气里还散发着被收割的麦香。
　　打火，任那火在微风中颤抖着舔舐烟头。火灭，又是一片深沉。
　　那被细长手指夹住的女士烟在风中颤颤巍巍地升起烟雾，很快又消散。
　　周乾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随即掐灭。
　　那口烟雾像是给自己的灵魂注入了一记强心剂。
　　已经接近黎明，只站了一会周乾赤裸在外的皮肤就已经冰透。那铁青色的天际线像是用脱了力，无力地横躺在那里。看得周乾也变得有些无力。
　　回来了，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双臂交叉环抱住自己，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周乾轻轻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回到室内，轻轻攀爬到上铺，周乾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掏出手机，编辑短信问林阳是否有时间，想约他出门爬山，顺便晒晒太阳。
　　短信在黑暗中被传送出去，周乾那种对林阳微妙的负罪感又浮出了水面，加上那本就深藏心底的抑郁，难受得周乾几乎作呕。
　　手机轻轻震了震，“好啊。”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二的时候周乾选择去念文科班，陆郁去了理科班。
　　其实周乾的分数应付数理化是足够的，但她放弃S高随陆郁来S大附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S大附中出色的文科教育。
　　于是周乾搬去三楼，念八班，陆郁去了二班，在一楼。
　　文科班人数少，周乾班级里只有二十出头的学生。男孩子更是少，一只手数得过来。因为大多是些乖巧的女孩子，周乾的学习氛围大多是静谧友善的。正和她意。
　　八班的班主任倒还是高一的那个班主任，知道周乾的情况，因为高一周乾和陆郁表现出色，尤其是陆郁，大有后来者居上的猛烈势头，时间久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乾这个人像是有作息依赖症，她白日里在班级里依照惯性看书学习放空，到了傍晚就去操场看陆郁踢足球，下了晚自习和陆郁聊天散步后就各自回宿舍休息。
　　到了宿舍周乾多半就是立刻洗漱后进行夜读，S大附中有声控，十点过后就不允许说话，违者扣日常分。
　　这个经常被批为变态举措的规定其实对于周乾来说反而颇多受益，她不喜欢被迫分享太多关于自己和陆郁的恋爱经验。
　　但好在周乾的室友多是些温柔可人的女孩子。
　　“周乾，你去过B市吗？”问话的是舍友小婷，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有厚重的镜片和弯曲的脊背。
　　“嗯，去过的。”
　　“你说，生活在B市的人，会更幸福吗？”
　　面前的少女那满脸的疲惫惹人心疼，周乾知道小婷家庭比较困难，家里人望女成凤，她压力很大。
　　“我不知道。”周乾觉得小婷态度诚恳，不愿意敷衍她，
　　“我的爸爸和哥哥住在B市。”，顿了顿，“但我并不觉得活在B市的爸爸和哥哥会比我和我妈妈过得更快活。”
　　小婷眼里立马噙满了泪。
　　赶紧上前抱住小婷，少女温热的泪落在周乾的肩膀上。轻轻地抚上少女根根分明的脊椎，周乾无声地给予安慰。
　　夜深后，周乾在床上给陆郁发了条短信，问他觉不觉得生活在B市要比生活在S市更加幸福。
　　“不会，生活在S市更开心啊。”陆郁很快就回了短信。
　　“周乾，有你的地方比较让我开心。”
　　......
　　周乾感觉自己心一下子被填满了，那满满当当的质感让周乾想顺着床沿将自己滚下去，然后轻柔而又愉快地落地。

　　第二天早上周乾在自己班级门口看见守在门口的陆郁，陆郁腿长，人又瘦削，穿黑圆领体恤衫，低着头笔直地站立在那里，实在好看的紧，周乾站在拐角没有出声，只是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怎么看怎么喜欢。
　　深秋的校园吹来一阵凉风，陆郁像是感应到周乾的视线，抬起头就望向站在拐角的她。
　　轻轻招招手，周乾一阵小碎步趋近陆郁。
　　“昨天我外婆带了点东西给我，说是给你留了一份。”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陆郁道明了此番的目的。像是有点不放心似得，又问道:“你昨天怎么了，怎么对B市感兴趣了？”
　　满心欢喜地接过陆郁手里的糖渍杨梅，周乾轻描淡写地说明了昨天在宿舍里发生的事。
　　陆郁知道周乾和母亲独居，但却不清楚周乾的另一位至亲，父亲，以及没有设想过的兄长生活在B市。
　　“我爸爸和妈妈很早就离婚了，爸爸带着哥哥在B市生活，妈妈和我在S市生活。”周乾向看上去有话要问的陆郁解释到。
　　周乾表情很平和，似乎对自己的家庭运营状况没有太多不满。
　　陆郁不想再多问，他喜欢的是周乾，而不是她身后站了哪些人。
　　“外婆说杨梅不宜多食，同舍友分分吃吧。”陆郁不纠结刚才的话题，将手上的物什给了周乾，聊了几句就下了楼。
　　周乾打开密封好的保鲜盒，捡了一颗杨梅放在嘴里。
　　唔，陆郁外婆的手艺是越发地棒了。

　　那天下午的时候老徐讲雷雨，那种旧式大家族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周乾有些烦心，周乾其实也有一个复杂的家庭关系，更具体点地说来，周乾父亲这一支枝繁叶茂，关系网错综复杂，惹其心烦。
　　近几年周泽强的事业已经越做越大，忙得不见人影，哥哥周浩在国外念书，课业繁重，周乾在B市的日子也鲜少见到他。所以在B市的大多数时间周乾都是在那空荡荡的别墅里度过的。
　　也就是在那里周乾格外怀念全家在S市的生活。
　　次数多了周乾也不乐意时常往那个常发雾霾的地方跑了，多是周泽强或者周浩来S市同他们见面。但也总是来去匆匆。
　　是故今次提及B市生活，周乾实在心绪复杂。
　　不过，如今陆郁却是来自B市。
　　在B市陆郁是怎么生活的呢？会天天踢球吗？会烦恼课业吗？会设想以后有一个女孩子作伴吗？
　　雷雨下了一节课，但周乾的心思却全然是晴朗的。
　　......
　　“喂，周乾，上课老徐开讲繁漪那疯婆子你笑得一脸花痴是做什么？”陆郁的邻桌平日里同周乾林可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啊，我刚刚开小差了，没在想繁漪。”周乾解释道，想了想，还是辩解道:“繁漪挺好的呀，一个对爱有所追求的人都是浪漫的，虽然落不得好下场，但她是活得最恣意磊落的一位啦。”
　　“诶，可是她周围的阻力太大了吧，这样任意行事有点不识时务撕心裂肺的低情商感。”
　　“嗯，如果站在□□者的立场来看，繁漪算是个惹人厌的异数，但感受是自己的，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是坦诚而不应受到谴责的，因此不能得出她情商低的结论。”顿了顿，又道，“我们不能强迫一个人做出热爱众生的态度。”
　　......
　　看邻座一脸郁结有话无法顺畅表达的便秘表情，周乾立马切换话题，“吃糖渍杨梅吗？”
　　“吃！”
　　......
　　吃货真好打发。
　　“诶，你哪来的糖渍杨梅呀？”
　　“陆郁外婆给的。”
　　“咳咳咳......”邻座呛到了，咽了好几口水才惊吼道，“你们家里人都见过啦！”
　　“也没那么正式啊，陆郁外婆是我妈一个客户，就这么认识了。”
　　“就这么认识了，也就这么接受了？！”
　　“是呀！”
　　周乾肉乎乎的小脸上挂了大大的笑容，那种溢于言表的愉悦令人赞叹。
　　林可儿有时候会觉得周乾是个很妙的人，乍一相处感觉是个傻白甜白富美，但深入交谈下去却能发现对方思想相当成熟。
　　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那股子直白坦率。
　　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潇洒安逸感。
　　杨梅含在嘴里，周乾弯着眉眼看向自己也是腮帮子鼓鼓的邻座。
　　后者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着周乾上下打量后微微点头。
　　周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