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风月待君归》沈枃

9、青涩年华错爱无边（被卖） 无边被上祁

　　“青华，那窑里的火似乎是灭了。”我扯开话题。
　　“那便是好了罢。”青华推开窑顶上的石块，取出叶子包好的鸡来，先撕下一半鸡肉和两只鸡腿用叶子包好递给我，我没有接着。他便道：“我是病人，不能开荤。”我讪讪笑了笑，乖乖地接了过来。
　　一时间，两个仙气腾腾的神仙只管坐在泥地上香喷喷地啃着一只鸡。
　　青华的手艺倒是令我大吃一惊，天虞山如此简陋的设备下，连基本调味品都没有，一只鸡竟然给他做的香气四溢、外酥里嫩。
　　我一边吃一边赞叹：“青华，你一个不食五谷，吞云吐雾的神仙，平日里又有人伺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青华神色有些郁郁：“你就当我爱好特别吧。”
　　我捏着手里仅剩的鸡骨头急忙道：“没有没有，这爱好挺好的。”
　　青华噗嗤一笑，那颜色当真又是亮瞎神眼。“你很喜欢吃鸡么？”
　　我诚实道：“这个并没有，我一向不注重口腹之欲。只是你做的特别好吃罢了。”
　　青华又瞥了我一眼，眼底依旧含了点我看不懂的神色。
　　这下我倒是想起来，许久之前，倒是有人极其喜欢吃鸡。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握着还未开动的半只鸡：“你爱吃这也给你吧。”
　　我顿时一窘：“那你呢。”
　　青华眼里含着满满的笑意，嗓子暖得就像瑶池二月里的春风：“其实，我并不饿。”
　　我呐呐道：“那你这？”
　　“你就当我想用厨艺鄙视一下你的智商。”
　　“……”
　　林间又逐渐亮了起来，太阴星君又开始当值了，青华瞧着被我吃的光光的鸡，问道：“你有这么饿吗？”
　　我愣了一下：“倒不是，只是百年以来第一次用膳食…”
　　“第一次？”想起昊天上帝约莫就是百年前去世的，又接着问：“你是伤心到绝食？”
　　我摇摇头，道了一句：“不是。”便闭口不谈。我只是百年里一动不动，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就能逃避现实罢了，一个古神做到这般懦弱的地步委实有点丢人，还是不要到处宣传了。
　　“边边。”
　　我抬起头，青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夜风拂过，身后带起一片梨花，点点莹白，甚是好看。除了我为他打得狗啃一般的蝴蝶结，忒煞风景。
　　青华弯下腰，向我伸出一只手来，他披散下的长发倾斜，软软地拂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清苦的香气。
　　“我想一直为你做饭。”
　　第二日清晨，我照常去看望青华，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大概是明白了，好歹我是个司掌风月的神仙，都说有一种爱情叫为你做饭。凡人情爱里，大抵一个男人肯为另一个人做饭，八成以上肯定是爱上了，剩下的两成可能是求人办事和下毒害人。
　　但是青华是有心上人的，况且我们两人除了误伤他这件事，其他还是处的挺愉快的。
　　于是我推开竹门，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青华，我们两算是兄弟了，你要有事要我帮忙，你就直接说吧。”
　　青华愣住了，我瞧他可能是没想到心思这么快被戳穿，便又重复了一遍。
　　青华脸色一阵变化，最终吞吐道：“没想到这么快被你发现了，我的确有事要求你帮忙。”
　　我很义气地点点头：“你说，我一定做到。”
　　“你替我把背上的伤口处理下。”
　　我呆住了，虽说我扮作男子也有八万多年了，但是这化身诀也很是人性化，使用者的眼中看到的还是自己原本性别的样子，是以，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男子的身体。
　　青华在一旁凉凉地说道：“我们两都是兄弟了，男子之间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我点点头，看着青华，那双清艳的眼睛无端地好似提醒了我很多事，比方说：他带我赴宴、将宝物赠送与我、还因我受了伤、顶着重伤为我做了一顿饭、就连处理伤口这类小事还要用承包我以后所有的膳食作为交换条件…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好神君呢。
　　“好！”
　　我胆战心惊的撕下青华背后的衣衫，虽然神仙伤口会自动愈合，但是我那法器乃是昊天特意为我寻的天地灵物。是以，他背后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但是翻出来的血肉却又被他体内残留下来的赤芍圣火烧的惨白。
　　我大惊，昨日我已经给他输过抑火的仙气，应该大好了啊，怎么还是这么严重？连忙取出丹药，碾碎了细细洒在伤口上。
　　接下来应该是包扎了罢，青华一手托着腮，咳了一声：“边边，你不会就打算连衣服一起包扎罢？”
　　我听见自己尴尬的笑声：“当然不是。”
　　青华余光瞥了窗外一眼，从床上坐起道：“算了，我自己脱，毕竟你一个男子为我脱衣有点尴尬，只是一会可能要麻烦你为我包扎。”
　　我如蒙大赦，庆幸之时，却未注意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因此，发生了我出世以来最尴尬的一幕。
　　正当我拿着纱布双手在青华背后，打算绕到身前时，门开了。
　　我看见上祁瞪圆了一双眼睛，道：“我这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低了低头，从上祁那个角度，委实像极了我紧抱着青华，而且这人上半身还是光裸着的，偏偏我衣冠整齐，简直活脱脱调戏现场。
　　之后，上祁和青华在房内不知交流了些什么，从我戳的纸窟洞里只能瞧见本该怒火滔天的上祁面上却带着春风笑意，好似只是在与相知多年的好友谈心。
　　过了一会，上祁出来后先是暧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干咳了一声道：“小丫头，长大了啊。”
　　我疑惑地看着他。
　　“青华挺好的，你们两人好好相处啊。”
　　我更是奇怪，上祁不是从来不让我和其他男性神君多加相处的嘛，怎么今日转性了？
　　上祁接着道：“我一会就走，你就不用来送了，好好照顾青华。”
　　我点点头，要走？这么急？
　　为什么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比如好像我被卖了一般？
　　见我疑惑，上祁只是温柔一笑，也不解释最后才告诉我：“那三珠星子是有效的，已经收集到一缕残留的天地规则，品相瞧着非常卓越，应该是昊天的无疑。不过可能还需要千年时间温养。”
　　一时间那些疑惑都被抛在脑后，胸膛里充裕着的喜悦漫过我的心房，我乐得只顾傻笑。
　　上祁拍了拍我的头：“傻丫头，别太激动了。你有你的生活要过，昊天的事就交给我了，我要带他去寻些灵气旺盛的地方加快他的恢复。”
　　我只是傻气地直点头。
　　缓过神来，才想起昨天入夜后一直压在我心底的一件事：“上祁，温养规则之力需要神力催生吗？”
　　上祁摇摇头道：“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上祁颓然败下阵来，道：“你猜到了？”
　　我点点头，直视着他：“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上祁苦笑：“昊天交代过让我代替他护你周全，你这是让我难做。”又接着道：“本来离开这，也有避开你的意思，没想到你竟然自己猜到了，平时见你脑子不大灵光，涉及昊天反而开窍了。”
　　我低垂着眉目，道：“用作催生的神力自然是和他越亲近之人越好，没人比我更适合。”
　　上祁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用我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催生速度可能慢点。算了，我知道，昊天的事，劝你是肯定无用的。还不如在我眼前看着你输完更保险，那我们寻个安静点的地方罢。”
　　我摇头：“就在这罢，你不是赶时间么。传个神力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上祁点点头，掏出那颗三珠星子来，我瞧见那珠子比之前多了一缕金色的光彩，我轻轻接过，这就是昊天的规则了罢。遂闭上眼睛不再乱想，催动神力一缕缕传输过去，珠子金色光彩一闪，没有抵制，很柔和的开始吸纳。
　　神力传输没有惊天动地效果，与之相反，是很安静的。就像是凡人放血，静谧无声，一缕缕，流淌出来的却是鲜活的生命力。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一帧帧尽不相同、唯一不变的是昊天嘴角的笑意与掌心的温暖，突然画面支离破碎，眼前开始变得昏暗看不真切，是天黑了么？耳边上祁的声音如惊雷平地炸起：“小丫头，你这是要放干自己么！”
　　我被吓得身子歪倒，却没有跌在地上，而是靠在了一个温软的怀里。
　　凭着记忆，我将脸转向上祁的方向。
　　“我曾经和昊天说过，我也还不算弱，不会给他添麻烦的，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帮上他一点忙。”
　　“这些他生前我没有做到，陨灭后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
　　“他是我的‘兄长、师傅、父亲’，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修炼不佳，不过只有八万年修为。若不是我还欠着青华的恩情，这两万年修为我也不会留着的。”
　　我听见上祁叹了口气：“丫头，我保证数百年后一定给你把昊天带回来可好。”
　　随后对着我这个方向接着道：“大帝，就此别过，日后就麻烦你照顾无边了。”
　　大帝？谁？
　　我脑子愈发混沌，迷迷糊糊中似乎被人放在柔软的榻上，即将晕眩前，耳边响起颇为无奈的声音。
　　“还说你照顾我，现下不知道是谁照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