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绿记》自闭咸鱼

2、包子与绑架

　　谢一言有个哥哥，虽然年已二十二岁，却至今未娶妻，在京城的高官贵族圈子里乃是一大奇事，也是一个京城十大未解之谜。
　　要说姑娘们不愿意嫁给谢一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先不说谢一行乃是当今丞相府的大公子，他自己如今也在官场凭着自己的努力争得一席之地，并不像某些靠着父辈吃饭的世家公子一样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且谢一行的容貌完全继承了其父，要知道，谢丞相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美少年。
　　倒是也有姑娘不信邪，逼着自家父母上丞相府说媒提亲，然而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
　　是以关于谢一行至今不娶这一不解之谜，京城里主要分两大派，一派认为谢一行此人有断袖之癖，所以才会拒绝女人。而另一派认定了谢一行下身有疾，不能人道。
　　这两个谜底虽然听起来好像都还挺有道理，然而不管哪个是真的，似乎丞相府都会绝后了。谢丞相在城里耳目众多，这种传言自然也是听到了，但他实在是不敢再逼儿子成家，也不能封住人家的嘴不让说话，只好作罢。
　　谢一行本人对此十分无所谓，每天安稳地过着日子。
　　谢一行的生活可以概括为十四个字：一日三餐加睡觉，下班回家逗妹妹。
　　逗妹妹主要体现在一日三餐上。谢一言因为身体原因，忌口甚多，屈大夫基本上禁止了谢一言接触那些味道比较刺激的食物，所以，尽管丞相府的厨师们这些年来绞尽脑汁地为谢一言发明了各种味道不刺激还美味的菜式，谢一言还是觉得自己的舌头白长了。
　　谢家一日三餐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的，谢丞相不想让小女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饭，所以一到饭点就差人把谢一言扶到饭厅来坐下。于是谢一言每天看着父亲，哥哥和二娘吃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饭菜，而自己却只能吃吃眼前摆的那几样谢一言专属菜式。闻着饭桌上的香味，看着大哥吃的那么香，谢一言只想把筷子戳进谢一行的嘴里。
　　谢一行很喜欢看谢一言那副明明不能吃却又想吃地眼巴巴看着食物的样子，经常会夹起一筷子菜递到谢一言面前。最初谢一言天真地以为大哥是要喂自己吃，然而当她张开嘴等着投喂的时候，就见大哥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筷子一拐弯，把菜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就听到父亲和二娘的笑声，甚至边上负责布菜的下人压低的笑声。
　　谢一行后来说，谢一言当时那个傻样他能笑一辈子。
　　嗯，真是亲哥哥呢。
　　谢一言每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地这么想。
　　后来谢一行还是会干这种事，谢一言被骗过一次后就不相信他了。谢一行为了自己找乐子，简直用尽了自己一生的演技，倒还真是让谢一言又上过几次当。到了后来，谢一行开始和父亲一起担忧谢一言未来的生活，这么傻这么天真要是被男人骗了可怎么办呢？
　　没办法，只好靠自己和爹罩着妹妹了。
　　这么想着的谢一行，甚至有了自己身上笼罩着一层佛光的错觉。
　　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又到了用筷子戳大哥的时候。
　　谢一言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吞吞地吃着眼前自己的东西，并不抬头看别人吃的什么。
　　谢一行于是轻轻地敲了敲桌面，道：“阿言，抬头看看。”
　　谢一言瓮声瓮气地道：“看什么？”
　　谢一行道：“有好吃的。”
　　谢一言依然低着头：“又不给我吃。”
　　谢一行夹起一筷子递到了谢一言嘴边：“张嘴，啊——”
　　谢一言静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张嘴。
　　谢一言愤怒地举起右手里的筷子要戳谢一行的脸，然后被谢一行抓住了手腕，轻轻巧巧地放回了桌上。
　　谢一行嚼着刚才的那一筷子菜，心情非常好，今天又骗到了妹妹，工作中的那些烦心事可以抛开了。
　　谢钰难得地说了一句：“一城，以后别这样，要是阿言磕坏了牙可如何是好？”
　　谢一行一顿，想起刚才谢一言一口咬下去时上下牙齿相碰的声音，便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是，父亲，儿子知道错了。”
　　谢一言在心里悲愤地大喊：“你错的不是这儿啊！”
　　谢一言不敢对父亲撒气，只好恨恨地戳碗里的米饭。
　　味同嚼蜡地吃完了午饭，谢一言实在是无聊透顶，见这会阳光正好，于是随手拿了一本志怪小说，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慢慢地看着。原本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是要自小学习琴棋书画的，女工刺绣什么的当然也要非常熟练才行。尤其是谢钰还是本朝丞相，谢一言要做的更好才是，谢钰倒是曾经动过这种念头，只是见谢一言那副身子骨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学这些，何况，何况谢钰让女儿试过一次，只是一眼，他就知道，他这个女儿不但身体是好不了了，连这些技术活也是一点天分都没有，这个小丫头，到底哪里比别人强呢，容貌吗，谢钰细细一看，也就是她母亲的一半以上而已，姑且能算个美人罢了。但什么都不学也不行，谢钰最终只给谢一言请了老师教她认字读书，也好让她无聊的时候能有点事做。
　　这书是谢一行拿来的，据说是为了赔罪。吃完午饭回到自己小院，谢一言刚想躺下睡个午觉，就见谢一行也跟着走了进来。谢一言看到他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身子一转，扭过脸不去看他。被谢一行笑嘻嘻地掰了过来，就见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本书来：“哥又给你找了一本，要不要？”
　　谢一言伸长了手去拿，那书却又离自己远了些，谢一行仗着自己长得高，稍稍伸直了手臂，看着谢一言生气，心想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逼急了也不好，道：“书当然会给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生气了。”
　　“……”谢一言沉默了一会，才扭曲着一张脸，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道：“我早就不生气了，我都习惯了。快把书给我吧。”
　　谢一行虽然知道她在装，还是把书给了她。然后贴心地在谢一言身后垫好了软枕，才转身离开。踏出门的一刹那，谢一行听到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
　　哎呀呀，未来的妹夫真惨啊。
　　谢一行笑起来。

　　谢一言一觉醒来，看到外面天色还早，夕阳西下，煞是好看。趁着天气暖和，便让阿妍扶着自己来到小院里的桃树下坐着。她对大哥拿来的这本新书很好奇，想看看这次是怎样的故事。
　　一片花瓣随着微风缓缓飘落，最后落在谢一言的鼻尖上。忍着打喷嚏的冲动，谢一言伸手把那片花瓣拿了下来。粉嫩的花瓣放在细白的掌心里，煞是好看。谢一言盯着它看了一会，忍不住把花瓣放进了嘴里，嚼了几下，索性咽了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有啊。”谢一言满怀失望地嘀咕了一句。
　　“小姐希望它是什么味道？”侍立一旁的阿辰笑着问道。
　　谢一言在软榻上伸直了双腿，道：“希望是我没尝过的味道吧。”
　　“小姐，这桃花瓣又不是辣椒，怎么会是辣味呢？”
　　“我知道没有啊，就是想尝尝。”谢一言说着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午饭的味道，然后发现那顿饭真的没留下任何味道，什么唇齿留香，那是不可能的。
　　“你去别处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谢一言一个人坐在树下，伸手把落在榻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夹在书中压平，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做，等时间长了把书翻出来，书页间尽是花瓣的香气，失去水分的花瓣静静地躺在纸张之中。
　　眼前的地上突然出现一双脚，谢一言惊讶地抬头往上看去，抬到一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谢一言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疼。她睁眼看了看四周，是一间简单的屋子，自己正躺在这屋里的唯一一张床上，另一边坐着两个黑衣人，背对着床。谢一言试图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四肢无力，连支起上半身都做不到，谢一言非常习惯这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于是干脆地放弃了坐起来的念头。
　　大概是她的动静有点大，其中一个黑衣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面对她，看了看谢一言的状况，道：“你醒了。”
　　谢一言迅速地用手遮住了眼睛。
　　“……”
　　黑衣人默默地盯着她。
　　谢一言保持着双手遮眼的动作，弱弱地道：“我要是看到了你的脸，你们是不是会杀掉我？”
　　“……我易容了。”黑衣人嘴角抽了抽，假装自己现在是个二皮脸。
　　“啊，那就好，据说坏人一般如果被看到了真面目就会杀人灭口。”谢一言闻言放下手，看向黑衣人。
　　看起来像是二十几岁，应该比顾臻要大。谢一言想起顾臻，又开始对比两人的身高，想想和顾臻见面的时间太短，实在不是很确定顾臻到底多高。
　　“喂。”黑衣人见谢一言盯着自己发呆，于是扔出手里一颗棋子，刚好砸在另外一个一直坐着没动的黑衣人：“过来。”
　　谢一言对比无果，看着两个黑衣人一起站在床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被绑架了，但想起自己哪怕身体健康，在这俩人面前那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好默默地往里缩了缩，道：“那个，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后来的那个黑衣人笑了一声，道：“小姑娘，知道被绑架了应该要哭两声才对，知道吗？”说着，他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谢一言。
　　谢一言道：“我觉得，哭好像没什么用，哭了你们又不会放了我。”
　　黑衣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放了你，说不定你一哭，我们看你可怜，就会大发慈悲送你回家呢？”
　　谢一言想了想，道：“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哭出来。”
　　站着的黑衣人冷冷地道：“七哥，你开什么玩笑？”
　　被叫做七哥的黑衣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姑娘了，忍不住想逗逗她。”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弟弟，又道：“成天跟你这么个闷葫芦在一起，老子都快闷出病来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七哥笑笑，不理他，又回头看向谢一言：“怎么样，能不能哭出来？”
　　谢一言酝酿了一会，一滴眼泪都没有，只好满怀歉意地道：“我真的哭不出来。”
　　“我叫孔七，我弟弟叫孔九，你呢？”
　　谢一言愣了一下，道：“其实我不想知道你们叫什么。”
　　孔七道：“又是怕知道了我们的真名怕被灭口吗？放心，这是我随口编的。”
　　谢一言：“……”既然是假名就不用告诉我了啊。
　　“快说你叫什么名字，要是能让我喜欢说不定我会放了你。”
　　“七哥你又骗小姑娘。”一旁的孔九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闭嘴。”孔七头都没回，甩了一句，然后十分期待地看着谢一言。
　　“你们都把我绑架了，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嗯？我是不知道才问你的，毕竟雇主只告诉我们你是丞相府大小姐，可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谢一言眼珠转了转，道：“我叫谢真。”
　　孔七微微一笑，道：“真假的真？”
　　谢一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