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汉月春》烟澹天青

9、第八章 沉重而轻盈

　　诸葛自幼丧失双亲，其继母跟随兄长诸葛瑾去了江东，于是诸葛与其姐弟由叔父诸葛玄抚养。
　　谁知曹操破了徐州后大肆屠城，诸葛一家途径此处，也受此磨难。幸而隐藏在偏僻之处，才逃过一劫。可在慌忙出城时，诸葛却与家人失散了。
　　诸葛心急如焚，在城中来回寻找家人，又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还未退去的曹兵。路过一颓垣时，诸葛听到有人在低声啜泣。往内一望，只见一老妪坐于阶前，似乎是伤到了腿。
　　诸葛走上前去：”老婆婆，您怎么了？”
　　“我一家都让曹兵给杀害了啊……当官的打仗，为什么要让我们百姓受此等苦哇……”说罢放声大哭起来。
　　诸葛检查了老妪腿上的伤口，凭着自己的一点医药知识，诸葛为老妪清理了伤口，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料给老妪包扎伤口。将要完成之时，却听得墙外一声高呼。
　　“这里还有两个！”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冰冷的刀刃架到了诸葛的脖子上。
　　士兵刚要动手，站在一边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赶忙制止了他。那人对身边的副将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只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执拗的声音。看来士兵已经得手了。回头只见那老妪已倒于血泊之中。

　　蒙在诸葛眼上的黑布被解开了。诸葛缓缓睁开双眼，扫视了四周。
　　自己被带到一个不算大，却布置得整齐、素雅的房间。床榻、几案、屏风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看来，这家的主人还颇有品味。
　　可是，自从诸葛被带到这里，已经三天了，除了一个送饭的小童，诸葛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自己失踪了，大概叔父和姐姐、弟弟们都急坏了吧。可是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
　　直到第四天傍晚，诸葛正躺在榻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说了我不吃，你还端来干什么？”诸葛面朝里躺着，对着门口的人喊道。
　　“哦，脾气不小嘛！”
　　诸葛听出声音似乎不对，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身披甲胄的人。此人相貌不凡，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霸气。
　　诸葛虽然年少，但从小在官宦家庭中长大，也颇见过些世面。心道此人必定来历不凡，便连忙下榻来，恭恭敬敬地一揖。
　　“请问将军这是何处？”
　　“噢，此地乃徐州馆驿。”
　　“那将军是……”
　　“呵呵，你不妨一猜。”来人踱着步，来到诸葛跟前。
　　“将军莫非是曹孟德？”
　　来人上下打量着诸葛：“你笑笑年纪竟有如此眼力，嗯，真不简单啊。”
　　“亮只是想知道，何处得罪了曹将军，把亮囚禁于此？”
　　“你叫‘亮’？”
　　“是的，我叫诸葛亮，字孔明。”
　　“噢，你的叔父就是诸葛玄？”
　　“正是。”
　　“难怪，果然是名门之后啊。哈哈……”
　　诸葛有些气愤：“将军还未回答亮的问题呢！”
　　曹操走到榻前坐下，拍拍床弦：“我的下属说他得到一美貌少年，欲献于我，所以我便来了。”曹操说得毫不避讳。
　　“你！”诸葛气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曹操仍旧笑着，“不过，以我看来，你不仅貌美，还灵慧不可方物啊。怎会不惹人心疼呢。”
　　“将军怎可出此轻薄之语！”诸葛气急，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谁料曹操爱极此态，心道更不可放过此人间绝色。

　　“那，后来怎么样？”刘备紧紧拉着诸葛的手。
　　“后来，后来，亮……”诸葛低着头，咬着唇，有些犹豫。
　　刘备见状忙道：“孔明若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诸葛笑笑，摇摇头：“此后两天，亮，亮都下不得榻来……”
　　“曹操这个……”
　　虽然诸葛的声音很平静，但刘备听得出，要诸葛去回忆曾经的噩梦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刘备懂了，诸葛的心结和阴影都是来自徐州的那一夜，让他完全丧失了自尊的、屈辱的夜晚。
　　“主公，会、会嫌弃这样的诸葛亮么？”诸葛仍旧没有抬头。或者说，此时的他不敢抬头对上刘备的眸子。
　　“傻子！绝顶聪明的卧龙，这时候怎么犯傻了呢？”刘备伸出胳膊，紧紧将诸葛拥在怀里，“你，永远都是备的军师，只是备的孔明！”
　　“主公……”诸葛将头埋在刘备胸前，双手紧紧环住刘备的腰，“只是，隆中那次……”
　　“孔明不要勉强自己，备心疼孔明啊。”刘备吻上了诸葛的发，“其实，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么。那曹操老儿，定是知道备得了孔明这样的妙人，才挥军南下的吧？”
　　“不瞒主公，其实曹操曾去隆中找过亮，他也欲亮出山相助。”
　　“那孔明是怎么说的？”
　　“亮若答应了他，怎么会在主公的卧室里呢？”
　　“哼哼，那可说不定。说不定你就是曹操派来的‘美人计’！”刘备故意扭过头，吹吹小胡子。
　　诸葛在刘备怀中轻笑出声，肩膀都抖动起来。
　　刘备掰过诸葛的肩，抬起诸葛的下巴：“你笑什么？”
　　诸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主公忍得很辛苦吧？”满眼笑盈盈的一片。
　　刘备瘪瘪嘴，在诸葛脸上拧了一把：“明知故问的家伙！”
　　“那主公可不要委屈了自己呀！哈哈……”
　　诸葛从刘备怀中挣脱起身，行至窗前。窗外月色如水，如涓涓细流，倾泻于花树之间。诸葛微微偏着头，细细聆听，大厅那边已是一片沉寂，众人大概已经散去了。
　　刘备的脚步很轻很轻，沉重而轻盈，急促而缓慢，现在听来却带着一丝暧昧。从身后拥住了璧玉般的人儿。
　　呼吸在颈间游荡，勾魂摄魄。怀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刘备松松手臂，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犹自闭着双目。乍见如月下花影，魄动魂摇，欣欣然不知露湿沾衣；又似未绽之苞，泪染轻匀，微施粉黛。
　　是夜风旋雾转，云开雨霁。花枝轻颤，清泉洌洌而呜咽不止。如闻瑶池仙乐，如见蟾宫玉阙。玉液琼浆，醉而不知人间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