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西沉》霜月十一

3、不羡 俩人送走了

　　俩人送走了小船，又站在河边吹了会儿冷风，哪吒看着远去的小船不知在想什么，只手里托起了小火苗想着为敖丙取取暖，但敖丙依旧是冻的瑟瑟发抖，那小火苗时间久了着实不顶用。
　　蠢龙打着哆嗦，两排小白牙上下打架，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哪，哪吒吒……咱走吧，好，好好冷……”
　　哪吒点头，并没有发现敖丙此时抖的着实异常。按理说虽然敖丙没成年，也终究是龙族，周身好歹有正气所护，不至于抖成这样。但哪吒不论是龙还是人都没怎么接触过，他担心敖丙着了风寒，收了法术，唤出混天绫来想着给他当个披肩，正自己慢慢给敖丙裹着，黑暗里有个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两人，嗖的一下四条小短腿并用扒在哪吒身上，接着它以哪吒为着力点，后腿使劲儿一蹬，蹦到了敖丙衣服下摆上，它张嘴一叼敖丙挂在腰间的玉佩，扭身就要跑。哪吒虽然被它吓了一跳，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甩开手上的混天绫就要卷那小东西，不料敖丙身上着实有太多零碎的装饰物，方才混天绫裹在他身上，这一下突然抽出来正好挂到了他身上别的配饰，哪吒一抽不成反倒被混天绫拽了个跟头，和敖丙一起倒在地上摔作了一团。
　　小东西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哪吒那边和敖丙倒腾不开，伸出一只手把乾坤圈甩了出去追那跑远的小影子，乾坤圈是太乙真人给他的法宝，追一追妖怪还是绰绰有余，哪吒这才放心下来，一推敖丙想把贴在自己怀里的蠢龙给推开，没想到敖丙纹丝不动，在哪吒怀里抖成了筛子。
　　“你……你怎么了？”哪吒也终于觉出不对，赶紧抱着敖丙起来，敖丙挺大个子个人就这么缩在哪吒怀里发抖。
　　“狗！！！刚刚刚刚刚那是狗狗狗吗！！！”
　　“……不是。”
　　“那，那是什么……？”
　　“是狐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吒被他叫的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拍了拍他的背想安抚他，但敖丙抖的更厉害了。
　　敖丙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的攥住了哪吒的衣服，童年恐怖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别看敖丙挺大一条龙了，但其实他从小就对带毛的东西特害怕。
　　本来海底里的大家就算修为低点的化不成人形的生物也都没毛，他一出生身边就围绕着一群鱼虾仆从服侍，根本就没见过毛茸茸的东西不说，他又是家里最小的，在海里简直就是称王称霸，谁都不怕，连老龙王都拿他没辙。结果他二哥看他这样一日日的闹腾不像样子，把还刚会化成人形的敖丙偷偷带到凡间去玩，然后故意把他丢在野林子里，自己躲在一边儿想看看敖丙下破胆的蠢样子，让他以后在家里不要那么嚣张。其实他也没走远，就躲在树上看着小敖丙，万一真有什么危险也能立刻救了他。本来是个万无一失的玩笑，谁知……那日和今日一样，是那月的十五日。
　　妖族管这一天叫血月。
　　在这一天里，妖怪可以来人间玩不受结界限制，凡人和神仙也可以在这一天到妖界去，但凡人们一般都是身不由己的误入妖界，不像神仙们就算误入了也能感觉到，能尽早离开。凡人们误入后多半是被妖怪吃了或者被迷惑……总之没几个有好下场，都得见点血，这一天才渐渐的被妖怪们称作血月。
　　那时候年幼的敖丙就是误入了妖怪洞。
　　他本来是打算找个山洞休息一下等二哥来找他，谁想到那洞是个狐狸洞，他那次差点有去无回。
　　后来被他二哥救了回去，一家子人问他到底发生了啥，他却死都不肯说，裹着被子不管问他啥就只摇头。那次之后敖丙对狐狸这种生物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对带毛的生物敬而远之不说，看见狐狸两个字都要跳出去好远……

　　眼下敖丙本就冷的发抖，还受了狐狸的惊吓，直接在哪吒怀里显了原形，衣服“嘭”的一声散了一地，在衣服堆里躲着一条好大的——白长虫，哪吒哑然失笑得摸着敖丙的头上的角心想，这是个什么生物来着？好像有个挺好听的名？但不是一般都在天上飘着的吗？这条白长虫怎么趴地上扑腾呢……
　　“你……这。不能变小点吗？”
　　敖丙虽然是条没成年的龙，但还是身长有十多米，四只鹰爪此时因为在地上，一点也不帅，反而是死鱼在扑腾的感觉来回倒腾……敖丙倒腾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后半身姿甩过来，就地攒成了一团，把脑袋也缩进了身子里，他的两条长长的龙须飘出来，偏要假装自己是鸵鸟。
　　哪吒无奈，一把揪住他的龙须子。
　　“喂……变小点，咱们去找你的东西。”
　　敖丙争了争，玩命摇头。他就这样，受了惊吓就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摇头。
　　在这种沟通不了的情况下，哪吒没办法，扒开敖丙的龙身，抱住他的头贴向自己的心口处，一下一下抚摸着敖丙那对儿和鹿角手感很像的龙角，静默半响，哪吒缓缓的开口，一阵低且轻柔的歌声在这一片狼籍的夜色中回荡了起来。
　　哪吒小小年纪不苟言笑，虽然打扮的像个女娃娃，唱起歌来却并无娇媚的音色，连这个年纪里该带着的青涩童音都微不可闻。他的嗓音略显低沉，却把这首情歌唱的委婉动听，像是在对心上人娓娓道来自己埋于心底深处多年的情愫。他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多情，却又不自知。不安，却又对自己的感情十分坚定。
　　敖丙听着哪吒的歌声，渐渐平静下来，他心里想，哪吒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吧，若是他爱一个人一定会倾尽全力的付出，他会忠诚的、坚定的爱着对方，刀山火海，也为对方去踏。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为你，千千万万遍。
　　想到这儿，敖丙突然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赶忙出声打断了哪吒：“好听！”
　　哪吒闻言，抬手朝着他的脑袋就揍了一拳。
　　敖丙顿时抖的更厉害了。委屈巴巴的问：“你干嘛！”
　　“给我变小。”
　　“哦……那么凶干嘛！”
　　敖丙嘟囔着缓缓把自己变小了，像条小白蛇一样卷在哪吒手腕上。他贴着哪吒手腕上跳动的脉搏趴好后，发现哪吒的身上尤其肚子那块儿好像特暖和，他就往上钻，果然越往上越暖和，等他一溜烟爬到哪吒腰上了，又被哪吒隔着衣服揍了一顿。
　　“很痒，老实点。”
　　敖丙在哪吒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从衣服里探出个脑袋，气道：“你小子下手太狠了！尊老爱幼懂不懂？哎哎哎我错了别别别拽胡子！快走吧快走吧，回头让那小东西跑了就不好了！”
　　哪吒哼了一声，道：“不会，乾坤圈已经抓到它了。”
　　敖丙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你刚才唱的那个歌叫啥名？”
　　“没有。我母亲作的。”
　　“啊。这样啊。你第一次唱给别人吗？”
　　哪吒问言顿了一下，道：“嗯。”
　　敖丙挺高兴，感觉自己见证了历史，他欢快的给哪吒提议：“那你给取个名字多好，反正你母亲的也就是你的，你唱的这么好听，取个名字回头把它发扬光大了简直妙哉啊。”
　　哪吒闻言，脚下踉跄了一下。
　　其实这曲子，是他偷偷听到母亲唱给父亲的。平时总是一脸严肃的李靖，听了这曲子后总是会一脸温柔的看着母亲。哪吒觉得这曲子肯定是娶了亲才能唱给心上人的……谁知刚才一着急，脑子一热，这曲词突然就脱口而出了……
　　眼下，敖丙居然还要让他给取名……
　　敖丙那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有啥问题，嘴里还在继续絮叨着：“你要是不知道叫啥，不如我给你提提建议？你看刚才那曲子里情意绵绵，唱的都是一派柔情，不如就叫……”
　　“不羡。”
　　“啊？”敖丙被哪吒打断了自己的喋喋不休，有点没反应过来，哪吒又重复了一遍：“不羡。叫这个吧。”
　　“哦……好，你决定就好。”
　　敖丙这蠢龙胸无大志，读书也不怎么认真，根本没琢磨过来为啥哪吒要起这个名，自己窝在哪吒怀里暖缓和和舒舒服服的又不自觉的哼唱了起来这首歌。悠扬的曲调从敖丙的嘴里哼出来好像无形中又多转了几道弯，弯弯绕绕的调子，似乎也勾住了哪吒的心。
　　他默默的加快了脚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
　　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愿向江湖同展翼，年年岁岁无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