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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你是漫漫冬夜里的一束光 ...

  •   1

      市二中的生活,枯燥又乏味。
      刚开始的时候,程斯是很喜欢这里的。因为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赞叹的说:“去了那儿,首先,你认识的人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程斯回想了一下她的初中,似乎和这里的人相差无几,除了市二中的人对于学习有一种谜一样的执着。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这样说了,那这里的人大概真的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第一个让程斯哑然的是黎筠。她也是后来程斯的死党之一。支撑着程斯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市二中活下去的人之一。
      黎筠在军训期间听说程斯是声乐特长生,万分激动的跑来找程斯要组乐队。由于从小接受古典音乐的熏陶,程斯脑海里闪现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女子十二乐坊”中,女孩儿们弹着琵琶,弹着古筝,吹着笛子的场景。
      于是程斯对着黎筠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会弹古筝”
      当时程斯还暗自高兴,还好自己学习虽然不如学霸,其他手艺虽然也是稀松平常,但多少还会一些。
      可是黎筠尴尬的点了点头,走了。
      直到两个月后的校园艺术节,程斯看着学校里的女神骆子墨和由贝斯手,吉他手,键盘手组成的乐队上台时,程斯才霎时明白,黎筠说的乐队是这个。
      让程斯哑然的人除了黎筠以外
      还有比程斯小两岁,却和程斯同班的学霸。
      还有才开始军训,就端着一本英语必修三开始背单词的学神。
      还有第一堂数学课下了,就到老师面前,开始和老师侃侃而谈“微积分”“超越函数”等等的学牛。
      当然也有像刘依冉这样可爱的存在。
      刘依冉在军训第一天就开始和程斯讲她久居在北京的男神,还让程斯帮她出招。
      从军训基地回学校的路上,刘依冉在要不要把从□□上删除的男神再加回来这件事情上纠结万分。刘依冉是通过英语夏令营认识的男神,这位男神在刘依冉嘴里那可是风流倜傥,十项全能,阳光暖心,还有些幽默。
      刘依冉说进营地的时候男神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打到了他的衬衫上,以及.......他的脸上。
      虽然这种情形在杨一之后看来纯属于刘依冉yy出的场景,但从刘依冉之后鉴别帅哥的本领上,程斯对这位“男神”的长相没有半点怀疑过。
      刘依冉喜欢上男神是因为夏令营的一天晚上上完课,刘依冉留下来打扫教室,那天她有些感冒,“男神”就一直帮着刘依冉打扫,并且还给了她药。
      所以刘依冉的春心就在那个夏夜萌动了。
      刘依冉还说那药她到现在都没再吃。
      程斯忽然计上心头,说:“那这样吧,你继续别吃那个药,等到十年后,你们若再相见,就用药来相认吧!”
      黎筠大笑,说:“刘依冉,你就拿着药对他说‘这药我定是要你看着我服下才肯’”
      那一年,甄嬛传热播,周围的每个人都会学者娘娘的腔调说上几句。
      笑着笑着,程斯忽然问刘依冉为什么要把男神删了。刘依冉说男神也有自己喜欢的女神。
      黎筠问刘依冉
      “男神”知不知道她喜欢他,
      “男神”知不知道刘依冉删了他是因为“女神”,
      “男神”知不知道她删了他。
      刘依冉愣住了。
      这是大多数青春期女孩的通病,总以为自己的狠心,忍痛,是别人可以洞悉到的。
      其实你的内心戏如何,观众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感谢那位“男神”,占据过刘依冉青春的一隅,成为了刘依冉,黎筠和程斯三个姑娘的第一个话题。
      2

      第二次见到顾子澈的时候,依旧是一次放学后。
      那天的顾子澈戴着黑框边的眼镜,程斯从四楼和刘依冉,黎筠下楼。上了一天课,快饿晕的程斯和黎筠在抢刘依冉手中的那盒饼干。
      刘依冉喊道:“那个饼干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难吃的,你们不要吃啦!”
      黎筠和程斯把一整块苏打饼干放到嘴里后,还不忘吐槽:“确实难吃!。你下次买个稍微好吃点的会变穷吗?”
      正当程斯嚼着饼干走到一楼的时候,正碰上顾子澈抬眼的目光。顾子澈如同看到了路人甲般十分淡然的收回了目光,落回到了身前的人。
      程斯已经忘了当时自己是不是还在大肆地咀嚼着整块饼干。
      但她忘不了顾子澈看着身前那个姑娘的笃定,与深情。
      那几个月可能是顾子澈最快乐的几个月了。
      顾子澈身前那个叫庞梓芮的女生正拥抱着另一个女生,轻轻地拍着她,并且不时的耳语。
      程斯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学楼,似乎她也刚才碰到的只是一个学校里匆匆而过的路人,而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程斯没发现鲁珉居然一直在她的身后,跟着她下了楼,程斯突然乏力到不想和这个跟自己从小到大玩了十年的发小打招呼。
      但是突然听到鲁珉对迎面走来的王蒋说了一句:“子澈在楼道里”并且奸邪的笑了几声。
      王蒋说:“又幸福着呢吧!”
      是,那时候的顾子澈,的确是很幸福。
      3

      当时程斯还不知道顾子澈就叫顾子澈,鲁珉和王蒋含含糊糊的说的那句话,程斯也没有特别听清。
      但是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校园里,顾子澈所在的五班和程斯所在的一班也都在一层楼里。知道一个对方的名字能有多难呢?
      几天之后,程斯上完课间操后和班里也和程斯不错的孟晓晓一起回班。
      顾子澈正懒懒的倚靠在五班的门槛上,程斯装作十分不经意的样子试着和孟晓晓说了一句:“这个男生不错啊。不知道叫什么。”
      孟晓晓想都没想就说:“他叫顾子澈,初中和我一起补过物理课。他女朋友还是我小学同学”
      程斯心里反复的默念着“顾子澈”这三个词。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程斯竟然觉得感动油然而生。
      明澈之子,赠我相顾。
      他就像这九月的一泓清流,娟娟之意,明澈如斯。
      程斯和孟晓晓已经走过了顾子澈所在的班级,程斯不自觉的又回头张望了一眼。顾子澈正微笑着倚靠在门上和刚回来的鲁珉说话。顾子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一些,嘴角上扬,眼睛里似乎可以看到光。
      “顾子澈”
      程斯甚至忘乎所以的轻轻叫了出来。
      孟晓晓并没有发现程斯眉宇之间的变化,程斯嘴角不经意透出的微笑。霎时,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孟晓晓自顾自的说:“他女朋友是我小学同学,家里有权有势,也在这个学校。就在三班,找关系进来的。我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顾子澈在他们班门口等她”
      程斯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迅速回过神来,顺着问道:“有权有势?多有权多有势?”
      孟晓晓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对着程斯侃侃而谈。
      “他爸爸一直都很厉害,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下一步应该要往‘□□’这样的位置上爬吧。当时我们一起补课的时候顾子澈就和我说,庞梓芮在H市想上哪个学校上哪个学校,随便挑。”程斯抿着最笑,她看得出来孟晓晓是很不甘心的,甚至有一点嫉妒庞梓芮。
      也的确。H市的学子们需要挑灯夜战多少个日夜,才能叩开市二中的大门。可是想庞梓芮这种人,只需要父亲的一句话就可以了。
      有些你万分努力也未必能争取上的东西,别人就是这样的唾手可得。
      程斯也嫉妒庞梓芮,嫉妒的程度甚至甚于孟晓晓。
      程斯接着问:“那庞梓芮学习到底怎么样,能不能上市二中?顾子澈的学习呢?”
      孟晓晓并没有觉得程斯对于这对情侣这样好奇有什么疑惑,继续说:“她的成绩?连你都追不上。唉.....我不是别的意思。我是说你是特长生,可是你的成绩也没比正式生差太多。可是她是正式生,连特长生都不如。”
      这话说的程斯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自己的成绩在特长生里虽然不算差,但是跟正式生比确实有差距。但把自己的成绩提到明面上这样说,这还是第一次。
      “她的成绩市二的线还差得远呢!市一,市附都差得远呢!顾子澈成绩不错,那会儿在市实验还是前十名呢,你应该知道,实验每年三分之一都能考到市二。这个前十名真挺厉害的。但是跟庞梓芮初三在一起之后成绩有点下滑,不过还是能考到市二的。只不过没去火箭班。”
      火箭班是市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它的大名叫“实验班”。在中国,人们总是把一些重点培养以及重点人才聚集地叫做实验XX。市二中也一样,学校把一千多人内的前一百二十名,其实基本上也是全市的一百二十名聚集到这两个班,重点培养。每年基本都是全员985,211。北大清华若干。
      但由于实验班太过正式古板,没有“火箭班”来的贴切。人群中对于“火箭班”的叫法流传的更广一些。
      市二的在高一有两个,分文理后在高二高三有三个,分别是两个理火,一个文火。
      如果谁说自己是火箭班的,学校里无论是谁都会高看你一眼。
      顾子澈因为谈恋爱没能进去,着实有点遗憾。
      说着说着,孟晓晓和程斯就回了班。下一节是物理课,开学以来,除了第一节课物理老师详细的介绍了自己以及物理这门学科以外。程斯在都没有完全听懂过物理课。
      那些加速度,匀速运动,圆周运动,匀加速运动。程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听不懂的时候,走神就格外的容易,于是程斯在这一节课开始想关于顾子澈的一切。
      这个男生很喜欢他的女朋友,喜欢到可以耽误学习。
      这个女生也很喜欢顾子澈,喜欢到可以顶的起来市二的压力。
      这样很好啊。多好的一对。
      程斯不应该喜欢顾子澈的。
      不能的。

      4

      程斯的高中生活过得非常不好。
      市二中的生活逼得她分分钟想逃离。
      程斯以为数学科学奖得太快是偶然的,可是最后才发现数学老师写下一道题,程斯连题目都没读懂的时候,已经有人喊出了答案。
      程斯以为物理今晚回家认真看看笔记应该是可以弄懂的,可回到家里,物理笔记几乎成了天书。
      程斯以为化学凭着初中的知识似乎可以跟得上,没想到老师讲课的速度飞快,因为大部分人都接受能力都异乎常人。
      国庆放了七天假,返校就开始考试。
      更让程斯崩溃的是,学校为了不占用讲课的时间,把考试全部安排在活动课和自习上。上完一天的课,程斯的脑子本来就已经晕晕乎乎,再来场考试,根本吃不消啊。
      程斯疲乏的推着桌子,和同学一起把教师摆成考场的样子。
      第一门就是数学。
      放假七天,程斯没有一天不是在数学补课老师那里度过的。就这样,她还没来得及多去几次物理老师那里。
      程斯补了七天似懂非懂的数学,心里仍然是云里雾里。刘依冉是个有什么都要讲出来的人。她已经快要把“紧张”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刘依冉平时话就不少,这种时间更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布置完考场,刘依冉叫程斯一起去上厕所,路上刘依冉就开始说:“程斯,我真的现在浑身发抖,每次数学考试之前不都不能控制自己。特别想上厕所。我中考也是。而且我姨妈快要来了,万一考试的过程中姨妈来了那可就更惨了。”
      程斯不知道该安慰刘依冉什么,但事实上程斯只需要让刘依冉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就可以了。
      “你知道吗?程斯,在这个班真的好多人都看不起我。他们都是学霸,十一的时候我去图书馆碰到孟晓晓和几个咱们班的男生。我一直在做发的那十套数学卷,那天大概是三号还是四号了。他们看到我做那几张数学卷就十分不屑的问我怎么还在做数学,这次留的数学题都很简单的。”
      程斯这就听不下去了,这个十一可能是程斯有生以来最长的国庆十一了。她每天几乎都在和那十套数学卷作斗争。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五套物理卷,和一章的化学练习册。十几篇英语阅读以及生物实验报告。
      在寒暑假,程斯都没写过这么多作业!
      尤其是那十套数学卷,就是今天,程斯也还有两套没有写完,五套物理卷居然全是高考大题!周围的同学还基本都做出来了!
      程斯在国庆期间度日如年,一睁眼就是望不到边的作业,一闭眼就是还有几天开学的倒计时。
      程斯和刘依冉抱怨道:“那几张数学卷我没有一张是能完整做下来的,他们居然说简单。他们真是.....”
      程斯突然词穷,不知道这里是应该加一个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刘依冉继续说着自己对数学的不满,程斯不时点头附和。楼道里经常有人打闹,程斯微微侧身避让了一下,突然发现顾子澈正在五班门前的一排椅子上认真的翻看着他们的练习册。周围的人喧闹至极,而顾子澈一脸严肃,安静的端坐在那里看书。似乎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吵闹。
      认真起来的顾子澈有一点可爱,嘴微微的嘟起来,眉头也微微的蹙起,一只手带着机械表扶着练习册。另一只手,拿着笔勾勾画画。
      原来他认真的样子是这样啊。
      这本练习册叫“名师一号”。难度分为三个梯度,程斯基本上只能做出来第一梯度的。而程斯好像看到顾子澈的练习册上写的满满的。
      程斯突然想看看他的练习册,说不定能解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当然,程斯不敢。
      刘依冉上完厕所就打铃了,程斯和刘依冉狂奔回教室。这次考试是按班内中考成绩排名坐的。
      黎筠在全班第十的位置那里,刘依冉大概在三十几的位置上。而程斯,在倒数第四的位置上。
      后面的三个座位没有人,因为体育生是不参加这次考试的。
      程斯是这里的倒数第一。
      在这里。
      5

      考完试后,程斯忽然特别的兴奋。
      程斯知道自己没有一科考好的,那密密麻麻的题似乎都在反复的提醒着她,自己和这个市二中的世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化学考试的最后几个空完全是蒙上去的,生物考试也全都写着不确定的答案。
      初中的时候,无论怎样,至少写出的答案大致自己也是有谱的。
      考完最后一科政治以后,程斯居然开始没来由的兴奋似乎是为程斯以后再也走不出这个怪圈而庆贺。
      程斯像抽风一样去自行车,回头看看市二中冰冷的大楼,从小无数次的经过这里,如今终于自己成为了这里的学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副样子。
      这是个程斯怎么看也看不到头的怪圈。上不完的数学,物理课;考不完的月考,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开不完的家长会;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晚自习;看不到明天的夜晚。
      那时北方的小城五点半已经被夜色笼罩,即便是十月初,程斯已经在校服外又套了一件外套。程斯骑着自行车回家,突然间开始放声大笑。这冬夜要这么熬呢,这漫长的冬夜啊,这望不尽头的三年。
      程斯一直骑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旁边,在烤炉上调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烤红薯,大妈看到程斯红色校服上二中的徽标,羡慕的说:“孩子啊,你是二中的!好学生啊!以后考清华啊!这个红薯三块六,你就给大妈三块就行了”
      程斯一脸不知所措,掏出兜子里的四块钱给了大妈,拿着烤红薯疯了一样骑着自行车开始逃跑。
      北方的秋季很短,风很急,枝头的叶子落尽后四五个月的漫漫冬季就要来了。
      程斯一头的扎进这没有尽头的冬夜,仿佛再也出不来。
      6

      成绩出来的很快,二中的老师为了让学生在对卷子题目有清晰记忆的情况下,反思卷面。加班加点的判出了卷子。
      程斯几乎没报什么期望,除了偶尔会幻想一下自己突然从全班倒数考到了全班第一。
      在程斯的班里,如果你考了全班第那意味着你可能和火箭班也只差了一两分。
      所以,程斯的幻想,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幻想。
      程斯的班主任兼生物老师是一个山西人,说着一口有时候发音会有一些奇怪的普通话。比如她说核酸的时候会说成:核酸儿。说“果冻”的时候会说成“果冻儿”。说“我们”会说成“我萌”。
      上课的时候大家会忍不住在下面笑,而她却总是觉得同学们是在嘲笑自己没有听懂这道题的笨拙。
      班主任叫了黎筠和程斯几个女生去分卷子,程斯不禁怀疑二中的老师是不是手脚并用来判卷子,不然怎么可以周六刚考完试,周一上午就去分卷子呢?
      一进办公室孟晓晓就凑到班主任面前开始撒娇,抱怨:“老师,我真的没有考好,唉,怎么办啊?”班主任对着她笑了笑说:“我记得你的卷子,考的挺不错的,具体多少分忘记了,但黎筠考得不错,应该生物是全班第一,考了98分”
      程斯觉得自己这时候最好是保持沉默,如果自己嘴贱去问成绩的话,可能会引起周围人的侧目,毕竟现在办公室里学生和老师都不少。正这样想着,班主任突然拿起一份卷子说:“这个程斯,我觉得你应该是不错的,对你的期望值挺大的,但这个成绩还是有点不行啊。你这个成绩过会考都难”
      突然,程斯感觉世界都静止了,程斯仿佛呆在了那里。周围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大家吵闹着分着各班的卷子,老师们拿着卷子做最后的录入与统计,程斯看着班主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祈求刚才这段话能因为周围人的嘈杂,不被太多人听到。
      程斯没有回答,又低下头继续分卷子,班里一个充满着gay范儿的男生拿着一沓卷子走过来说:“努力啊,人家老师对你期望值很大呢!”程斯一时不知道这是开玩笑还是在嘲讽。程斯继续没有回答,低着头,整理着卷子。黎筠轻轻地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程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根据班级去分卷子了,只是机械的一张卷子一张卷子得分,这是感到丢人还是自惭形秽,是觉得终于在大家面前原形毕露还是说为自己的无能而乏力。
      程斯甚至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聪明的人总是得天独厚一些。
      程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正翻着这些卷子突然看到一张卷子,卷子上标着:考场:3考场;座位号:17号座;班级:5班;姓名:顾子澈;学号:201300169;成绩:99。
      程斯突然觉得心情很愉悦,他居然可以考得这么好,居然可以这么优秀。
      程斯的嘴角轻轻上扬。
      忽然,有人在轻轻地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说了声:“老师,我取一下五班的卷子。”有老师回答:“都在那儿呢,自己拿吧,谁分五班的卷子呢?”
      程斯低着头应答了一声:“我”,说着慌乱的把顾子澈的卷子堆在五班的卷子上,起身交给五班取卷子的人。
      程斯知道来的人是顾子澈,程斯发现自己几乎可以感应到他某些瞬间的存在。
      程斯小声的说了句:“喏”。
      顾子澈并没有看程斯,紧张的看了一眼最上面自己卷子上的成绩,忽然放心了些许。正准备走的时候回头问了程斯一句:“五十三个人,都齐了吗?”
      程斯霎时慌张了起来,像是做错了一件大事,说:“我忘记数.......”
      顾子澈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已经开始数卷子。
      顾子澈微微的弓着背,低着头,单手捧着卷子,另一只手快速的一张张翻过。嘴唇微动,小声的说:“1,2,3,4.......”
      程斯第一次在顾子澈旁边认真的观察着他,顾子澈的眼睛不大,双双眼皮却非常的明显,他一定是刚打完球,左脸颊还有汗流下来,程斯忍不住想上去帮他擦掉那滴汗。数卷子的时候,顾子澈微微的蹙着眉头。嘴也有点嘟起来,发出微弱的声音,点着一张张油印过的试卷。和那天看到他在走廊里做数学练习册一样,这时候是他最认真的样子。他蹙起眉头的样子有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轻轻划开他蹙起的眉头。
      程斯回头,秋日北方的温度不高,阳光却很刺眼,透过办公室的那扇大窗溢满了这个冰冷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刚才这里还那么可怕,可他来了,就忽而转为温暖。
      程斯忍不住对着他笑了出来,就在此时,顾子澈点完卷子,抬起头,恰迎上程斯不知所以然的微笑。顾子澈顿时有点摸不着头,抬手挠挠后脑勺,也不知所以然的笑了笑说:“齐了,谢谢了。”
      程斯忽然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笑多么的愚蠢,并没有回应顾子澈的那句话,程斯就仓皇的转过头假装整理剩下的卷子。
      阳光这么好,在这个季节,怎么能不心动呢。
      7

      老师在课上对卷子的时候,同学们在下面一道道勾画着自己题目的对与错。答题卡还没发下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只有考完试留下的原卷。老师在讲台上一道一道的说这题目的答案,每说下一道答案的时候程斯就觉得自己在炼狱走了一遭。饱受着等待答案的焦灼,和知晓答案后的难过与不解。这些答案就像这些学生手中的筹码,筹码愈多,赢的几率就愈大。
      “第一题:A,第二题:B。”程斯手握着红色油笔停留在第三题上,仔细的等待着第三题的答案,几乎是在等待一场酷刑。
      程斯对的题并不算很多,粗略算下来,现在对答案的“地理”可能只是刚刚及格。订正完所有选择题的答案后,教室里就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地理老师在讲台上问道:“咱们班有没有没错的啊?”班里没有一个举手的。老师又问“错三个以内,包括三个的呢?”,班里大概有将近十个人举起了手,程斯看到了黎筠也举起了手。
      程斯的同桌好奇的把头伸向程斯的卷子,程斯一把扯过卷子,放到桌柜里。
      同桌贼兮兮的问道:“你着什么急啊?我就想问问你错几个。”
      程斯回答:“错的肯定比你多,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正式生。”
      “我看你学的挺认真啊,也没像咱们班拿几个特长生一样逃课,我感觉你上课的状态和我也差不多。”
      程斯心想,努力的去跟着学,已经十分吃力了,再逃了课,恐怕她就活不过这个学期了。
      地理考试总共40道选择题,程斯错了17个,快把一半都错完了。程斯在同桌订正答案的时候偷偷地数过同桌的错题,基本上也就错了六七个,虽然在班里也许这算不上多好的水平,但对于程斯来说,错六七个,已经很谢天谢地了。
      总比她这样错一半强吧。
      程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是天赋异禀,大家上课听课,活动课就都去操场玩耍,没有谁似乎对学习这件事“特别上心”,市二中一直提倡“素质教育”,社团活动也多,学校的活动也多,可即便这样周围的人似乎也没有落下多少。而自己呢?那些地球公转自转,和时区,还有各个不同经度同一时刻的不同时间究竟怎么算,自己真的是怎么也弄不明白。
      考试前一天,程斯死拽住一个同班同学问这一类型的题目,那个同学说:“姐,你饶了我吧,我地理可真是一节课都没听,一页练习册都没做。”,在市二中像“地理”这样未来要被归到“文科”中的科目,这些从高一就自诩为“理科生”,“工科生”的人是不屑于去听的。但那个同学自学了一会儿,还是轻而易举的解答出了程斯的问题。
      考完试了那个同学还不忘洋洋自得的和程斯说一句:“怎么样,教你的那几道题都考出同一类型的了吧,你都会做了吧?”
      程斯支支吾吾的回答了几声便仓皇而逃。
      英语老师交了很多人出去谈话,却唯独没有叫程斯,并不是程斯考得有多好,而是程斯已经差到英语老师连说都不想说了。
      成绩在下午基本就全出来了,班里大概有五个人被叫到数学老师的办公室谈话,程斯也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其中数学最差的人。数学老师一个个点评完,最后一个到了程斯。
      没等数学老师开口,程斯就抢先说了:“老师,我是特长生。”
      数学老师看了看程斯的卷子,转过头打开电脑上的斗地主开始玩,半晌,说道:“你别跟我特不特长,你就说你想学不?”
      这句话说的甚至让程斯觉得很感动,因为初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是个40多岁的男人,讲得特别好,做事也雷厉风行。老师的性格往往会影响到学生,从此程斯脑子里总有一个固定的概念,那就是“数学老师一定要是40多岁的男人才能教得好。”
      上了高中,市二中带高一的老师全是一群年轻人。只留下几位学校里的元老级教师镇着新高一。这位数学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位,程斯对于他也是有些恐惧,又十分的敬畏。
      他上课的时候声音时而洪亮,时而轻微,平时不怎么去班里,不上课的时候几乎谁也没有见过他。他姓贾,同学们喊他“贾叔”或者“老贾”。有时他一道题讲的绘声绘色,讲到精髓处他还颇为自得的回头对大家笑一笑。有时能把人生哲理充斥在整个数学课堂,他的话粗但理永远不粗。那么多老师放弃对程斯的说教,可他没有,单单是那一句“你就说你想学不”就足以让程斯对他心存感激。
      “老师,我想学,可是我真的学不好。”
      “放屁!”
      .......
      程斯没有继续回答,因为程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滚回去好好看书,把基础题做好,别瞎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练习册,就把学校发那一本认真的做了,少写那花花绿绿的笔记,记在脑子里,而不是记在纸上,知道了没?不会就要多问!”说完之后老师对她笑了笑,把卷子放在乐程斯手上。“慢慢来,每个人接受能力不一样,不着急。”
      程斯感觉眼泪快要流下来,和老师匆忙地说了声“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就转身走了,办公室到程斯班级的走廊可以经过五班。程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上自习的顾子澈。
      程斯不知道脚下一步两步的路她还能坚持多久,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学校一定有温暖还可以支撑下去自己。
      回到班里,每个人的成绩条已经发下来了,程斯考的最不错的是语文,126,在班里也可以排到前十名的位置。可其他科目基本不是全班倒数第四就是倒数第五。总成绩排在全班49,也就是全班倒数第五。
      虽然已经上了晚自习,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程斯觉得好累,把头埋在臂膀里,想给自己片刻的安宁。可周围仍然充斥着嘈杂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着成绩,抱怨着你比我多一份,你比我靠前一名。程斯感觉有人突然抽走了她压在胳膊下面的成绩条。程斯还没来得及去抢,就已经被前桌拿在手里了,前桌看了看她的成绩说,放下了成绩条和旁边的人你说了一句:“妈的,语文废了,还没程斯高。不过还好数学几乎是她的一倍。”
      他旁边的同学说:“别这么说,她平常也挺努力。”
      “努力就有用啊?”
      说完,前面的两个人又开始各干各的,他们可能不知道程斯听到了,也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听到了又有什么呢。
      程斯呆滞的坐在那里,希望下课铃快点响吧,自己可以去厕所的隔间里哭一会儿。
      可是晚自习之后还有晚补加课,这就是市二中的生活啊。
      这就是市二中的生活啊。

      8

      晚上妈妈来接程斯的时候,程斯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在坐上车之后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程妈妈已经不止一次的听过程斯回家抱怨过:学校老师讲得太快,上课跟不上;身边的同学太优秀,总是在程斯刚读明白题后,就把题做了出来;全都是学不懂的课程,和做不会的题目。
      程妈妈心疼的看着女儿开始叹气,开始细细考虑自己托着关系把女儿弄进这么一所学校到底是对还是错。
      程斯哭得太厉害,以至于双肩一抖一抖的,抽抽搭搭的样子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程斯家里人普遍都很高,程斯才上高一就已经1米69了,可此时蜷缩在副驾驶上,真的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程妈妈不知道该安慰女儿什么,像以前那样安慰她:“这只是一次考试,下次会考好的。”吗?可是她明明知道,女儿进入这所学校的成绩本来就和其他正式考进来的学生有所差距,“下次会考好”这种说法本来就是不成立的。
      抑或是告诉她:“成绩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上了社会谁还会看你高中的成绩。”
      可女儿停留在现在的世界里,目光所及之处,不过是一次次考试成绩,如何能让她想到遥远的以后。
      况且,以后成绩真的就没有用了吗?大家都是知道答案的,大多数人现在的成绩是关系到他未来发展的方向的。谁不希望未来是好的呢?
      可程妈妈更不能去骂孩子,她比谁都想脱离现在的困境,想考一个不错的成绩。程妈妈无法责怪如此无力的孩子。
      程妈妈忽然拍了拍程斯的背,就像小时候轻轻地有节奏的拍打着程斯的背,为了让程斯快快入睡。
      “澄澄,妈妈给你转学吧。”
      程斯还在继续哭,她觉得妈妈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她想过在这个二中的牢笼里被禁锢一万年,却从来没有想过去逃离。
      “澄澄,妈妈说真的,没有骗你,你呆在这里每天不开心,妈妈也后悔,比起成绩啊什么的,妈妈希望你活得自在一点。妈妈和你说过成绩很重要,但绝对不是你的唯一。妈妈也没有上过大学,现在过得比大部分妈妈的同学都要好。对于妈妈来说,你的身体是第一位,妈妈不想让你在这里,身体搞垮了,精神也搞垮了。咱们转到差一点的学校里的好班,你轻松一些最起码。”
      程斯扯这哭腔说:“哪怕有一天我走了,我也是地考成第一才走,跟他们说一声:我走我不是因为自己不行,而是因为我不稀罕!”
      程斯的妈妈看到女儿这样的有骨气,有勇气,既是开心,也有心疼。人生的道路曲曲折折,现在,就算是让她躲过了这一遭,往后不可能总有人帮他躲过。面对要好过逃避吧。
      程斯哭累了,擤了擤鼻涕,擦干了泪,看着华灯初上的H市,虽然不知道终点是什么,虽然不知道还要这样过多久,但咬咬牙,一定还可以坚持的。
      明天还可以见到顾子澈,还可以听刘依冉讲笑话,还可以和黎筠去楼下的小超市买吃的,明天即便是寒冬,也一定有值得期待的东西。

      9
      程斯上初中的时候,对班级,学校排名每次都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她的胜负心极强,每一次排名都极为看重。初中的班主任,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考完试都会把班级大排名印在纸上,贴在班级的公告栏上。程斯考好的时候能至前三名,考不好的时候,也左不过是七八名。把排名贴在公告栏上这件事,程斯觉得十分光荣,也十分直接,她每次都能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在努力紧追着自己的步伐。
      可是来了市二中,程斯不知道有多感谢现在的班主任不再把班级大排名贴在公告栏上,供众人观赏。大家人人只能分到一张长长的成绩条,每人的成绩条上都有单科成绩,单科排名,总成绩,总排名。
      程斯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现在的成绩被高高的悬挂在公告栏上是一种什么样的窘态,而自己也开始想曾经的初中同学,那些当时被自己看做是差生的人,一定也不想让自己的成绩被明目张胆的贴在众人眼前。即便程斯的眼光从来都只停留在前十名的座次,几乎不去关注下面的名单,可他们心里一定也觉得很难堪。
      程斯还没有彻底在心理上接受自己在这个学校注定要成一个差生这样的事实,可却越来越明白无论是优生,还是差生,都有丢脸的权力,有难堪的权利,也有保持自己一点点,自己粉饰出来的自尊的权利。
      月考之后紧接的就是家长会,市二中似乎各种事情安排得有条有理,又效率极高,家长会之后就是调座位,紧接着还会有期中考试。
      程斯知道这是个无底洞的循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自己也不知道很么时候才能从循环中脱身。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程斯他们下午只需要上两节课。从周五上午刘依冉就开始和程斯抱怨这一切,程斯有时候觉得,认识刘依冉以后,自己都不需要抱怨了。每次想要抱怨些什么的时候,刘依冉就全帮着自己说了。
      “澄澄......解迦义考了全班第五,你说我就在他旁边坐着,我就考个30多名,我妈妈来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我同桌考那么高,肯定心里特别不舒服。万一解迦义他妈妈是那种特别爱在别的家长面前炫耀的人,那我妈妈得多丢人呐。”
      程斯不知道该劝刘依冉什么,毕竟刘依冉还是全班30多,而自己的名次,基本看到了就知道全班有多少个人了。自己的妈妈又该怎么办呢。可能妈妈也是第一次给倒数的自己开家长会吧。以前开家长会,都是可以让妈妈骄傲的........可能来了这里,一切都需要再重新适应吧。
      刘依冉也不需要程斯劝什么,就自顾自的说下去:“就那个政治考试,老师留的联系册,解迦义真的一道题都没做过,每次讲题的时候他也都干别的,考试之前人家就看了那么一下午,最后觉得太无聊就又看别的去了。我把练习册全做了,结果人家考得比我高多了。我感觉这里的人就像是变态一样。这些话我也就能和你说说,黎筠人家虽然和咱俩关系好,但是人家成绩好,不能明白。”
      程斯一直听了一上午,刘依冉一下课就跑到她的座位旁边开始抱怨这些,程斯有时候还是有些烦刘依然的。毕竟自己也很烦,自己承受的压力不比刘依冉小,而刘依冉没完没了的抱怨,让程斯心里的失落感更甚。
      可她也不能和刘依冉发火,因为还好有刘依冉,让程斯知道,还好这所学校里,有人和她一样在备受着煎熬。
      中午放学的时候,程斯一直在班里呆到人都差不多走光了,程斯翻看着那几张快被自己翻烂的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对生活如何下手。
      班主任在放学的时候,让大家中午都给家长写一封信,就写这次考试的感受,和进入高中学习的感受。
      这段时间,程斯心里一会不好受,回家也心情不好,有时候还会和妈妈发火。有一次上物理课什么都没弄懂,回了家像是赌气一般把书放在饭桌上,边看书边吃饭然后边哭,程斯妈妈哪能看下去女儿这样折磨自己,马上让女儿把书拿下去先好好吃饭。程斯突然发作起来,对着妈妈大喊:“我什么都学不会,不这样学怎么学会啊!我什么都比不过人家,什么都听不懂,我现在看会儿书也不行了吗!?”
      程斯妈妈只能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程斯对妈妈发完火,心里其实更难受,这本不应该尤妈妈来承担的。
      程斯看着已经放学了半个小时,平日里喧闹的班级,突然安静了下来,从桌柜里找出了一张信纸,开始慢慢的写了起来:
      妈妈,我从来都没给你写过一封信。最近,可能是我最不知道要怎么过得一段日子了。
      程斯写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就开始簌簌的掉了下来,和妈妈讲话的时候,总是依赖感和委屈感漫袭。就像现在这样,控制也控制不住。
      妈妈,我知道现在很难,我很难,你看着我也很难,我的成绩也很难。可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放弃努力的。也许现在我不够好,不是以前那个足够优秀的我了,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再是了。可是我也在努力,努力的找方法,让自己回到那个我。
      妈妈,你也不要放弃我,我也不放弃我自己,我知道自己会好起来的,妈妈你不要着急,不要为我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师让我给你分析我的成绩,初中的时候,我总是怨你为什么不去找老师分析我的成绩,你总说:“我自己女儿的成绩 ,我心里最清楚,也用不着别人分析”。现在,我觉得我也不需要跟你分析,因为我是清楚我自己的。
      妈妈,咱们一起,这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程斯刚准备收笔,突然听到班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一个人探头探脑的进来,程斯由于情感酝酿了太久,泪水根本止不住。程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重新定了定焦,发现推门而进的是顾子澈。程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顾子澈看样子是对程斯有点印象,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说:“嗨,我......我是今天值周的,现在.......好像得清班了。要不然.......可能得扣分。”
      程斯赶忙收拾书包,用力吸了吸鼻子,说了声:“不好意思,麻烦你别给我们扣分了,我马上就走了。”说着站起身来,准备出班门。
      顾子澈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放心放心,我肯定不记名字。”顾子澈在班级的前门说着,程斯就已经从后门走了,程斯走的仓皇又狼狈,这样的心情碰上了顾子澈,又有些不幸,但又有些许的开心。
      程斯要下楼的时候回头看看顾子澈,顾子澈也从班里出来了,快要走到了楼道口。程斯忽然回头对他说了句:“谢谢。”
      顾子澈笑了笑,他笑起来,眼睛会有一点微微眯上,感觉有点憨憨的,说:“没事儿,你也别哭了。”
      程斯突然也笑了,中午的阳光顺着楼道的窗子洒在楼梯上,程斯和顾子澈一前一后走在楼道里。
      不疾不徐。

      10

      下午,两节课还没下的时候,门口就已经簇拥起了好多家长。程斯回头看看,黎筠刚才和她说班里好多同学都是旗县,甚至别的盟市考过来的。所以好多家长是坐火车来开家长会的。
      好多家长已经拉开一道班门缝,向班级里探头探脑,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一次月考,这么多的家长长途跋涉,其实一次家长会又能对学生起到多大作用呢?无非是家长和老师对学生的不放心和不信任,从而开一次见面会,达成一种是双方都暂时放心的默契。
      程斯收拾好书包,班主任让同学们把各科练习册摆到桌子上,把成绩条也放在桌子上,程斯把那封信慢慢的插进一堆书本的最下面。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妈妈是最能迟到的人了。程斯赶紧拿出手机,到班级外面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此时,已经有好多家长陆陆续续的进了班里。
      程斯问妈妈走在哪儿了,程斯的妈妈说:“到这边这个十字路口了,马上就到了。”
      程斯有时候真的是拿自己的妈妈没办法,跟她说四点到的时候,她一定会在四点半的时候才不慌不忙的进来。同学们把爸爸妈妈送进了班里,程斯一直趴在楼道口的栏杆上,等着妈妈。黎筠约了初中同学一起去唱K,刘依冉又跑来和程斯抱怨了几句解迦义的妈妈一进去就左右看周围人的成绩条之类的,也走了。班里走的只剩下程斯,和班里的几个班干部。程斯背着书包,无聊的靠在栏杆上,突然伸着脑袋,看看楼道那一边的5班。程斯一喜,看到顾子澈和鲁珉还有王蒋还在班门口站着。
      突然,还伸着脑袋的程斯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澄澄”。
      “妈妈!”
      “妈妈,你要再不来,我真以为你都不想给我开家长会了。”
      程斯妈妈说:“怎么会呢,妈妈堵车了。你快回家吧先,澄澄。”
      说罢,程斯妈妈进了班,但程斯却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喊:“澄澄,你快回家吧先。”
      程斯一看是鲁珉,正作势要打他,鲁珉拉过顾子澈喊道:“澈哥,救我!”
      顾子澈笑着对程斯打了个招呼。
      鲁珉说:“行了吧,看你那熊样就知道没考好。走!哥请你吃麦当劳去。”
      程斯跟着鲁珉和顾子澈下了楼,下了楼,程斯和顾子澈去去自行车,程斯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等着他们俩。程斯一个人发了会儿呆,突然听都鲁珉喊自己,程斯抬头,发现鲁珉和顾子澈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程斯正欲跟上,顾子澈突然回过头,可能是听鲁珉说了什么好玩的笑话或是什么,带着满脸的笑意回过头来,笑得很灿烂。
      不久前,程斯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冬夜里。
      可现在,程斯突然发现了,这漫漫冬夜里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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