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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从何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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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可能会得到些什么,又或者失去些什么。就像随手买的一张十元彩票抽中了十万元,就像逛街时看见昨天中意的衣服打了五折,就像外出旅游因为贪睡错过了心心念念的蔚蓝大海却拥抱了渺无人烟的金色哈撒拉沙漠。
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它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你而去,一场车祸,一次意外,一场蓄谋。它就像情人间的山盟海誓,永远的靠不住。
记忆似乎是这世界最能折腾人的一种存在,它总是以千方百计的方式来折腾你,看着你难受,它会在角落里暗暗嘲讽。活该,谁让你忘不掉。
然而都忘掉的话,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全世界都充斥着十足的陌生感,仿佛你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就像黑白的四寸电视节目扎着红色头巾的主人公遇见全彩六十四寸3D女郎的场面。迷茫,惊慌,无助。
舞台上投射下白色的灯光,照亮黑白灰构成的世界,人们来来去去或笑或哭都有归属都不迷茫。那你呢,何处是来时路,何处是归途?
哪怕拼尽全力企图去搜刮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感,这世界总会给你一个嘲笑,放弃吧,无论怎么样失去的都不会再回来了。
碧绿的爬山虎苟存在商业化的一线城市的角落里,陈渊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天气真好。连续半个月雾霾之后终于看见了蓝天,看来前一阵子的限号还是有点作用的。
“出来走走比窝在家里好吧。”大哥陈凛递给他一杯冷饮,“在家里憋着迟早要憋傻,更何况本来就不怎么聪明。”
陈渊扯了扯嘴角,嘴角边的小梨涡使他整个人都阳光起来,默不作声的接过饮料,看来大哥最近更年期很可能提前,需要提前防备一下。
“怎么了大哥,为什么突然把我拽出来。”
“复诊啊。”
“哦……医生不是说已经稳定了吗,为什么还要去医院。”真的不喜欢那一股消毒水和刺目的白。
“放松下心情啊,每次说要去医院小渊你这张脸就皱的跟个苦瓜似的。”陈凛摸了摸陷入医生恐惧症的弟弟的头,“隔一段时间就要复诊的,要是再来那么一次,妈妈怎么受得了啊。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也对,大哥。”陈渊停下了脚步,绿色的爬山虎已经淡出了视线,取而代之的是繁华而喧闹的上班人流。
“怎么了?”陈凛看着陈渊一动不动的看着街边店铺的模特,轻轻笑着说,“还是怕医生吗?”
“大哥,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为什么会失忆。”这个问题积压在心里很久了,他不敢去问二哥和父母,看见他们溺爱又关心神情略带憔悴,他就问不出口。
陈凛叹了口气,声音不大还是被陈渊听见了。
“其实大哥也不大清楚,小渊啊,从小就很叛逆啊。上了初中之后经常早上六七点就窜出去了,等到半夜十一点之后才会回家。也不是很黏哥哥和父母呢。到了假期不是跟朋友出去玩就是自己一个人全国疯跑,很少在家里呆着呢。”
“是……吗。”这个答案总好过没有。
陈凛看了下表,“走了,去医院吧。”
“嗯……”算了,迟早会知道的。
等待着的依旧是那些繁琐的检查,鼻尖环绕的依旧是刺鼻的消毒水,视线充斥着的依旧是洁净的白。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不奢求失去的能够回来,但至少,让枯燥的生活有点变化吧。
上帝永远听不见忠诚信徒的祈祷,奢望永远都只是奢望。
再三向大哥二哥保证已经可以独自一人闲逛不会把自己给弄丢后,陈渊才得以吃过午饭之后自己出去转转。离上次复诊已经过去一星期了,那压抑感一直压在心底。很想站在山顶把心里的那份压抑大声喊出来啊,可是那样父母和哥哥会担心的,还是算了吧。
耳机里播放着他不知名字的流行音乐,应该是失忆之前他的最爱,轻缓空灵适合极了他现在的心情。
手机相册里的旧照他在醒来之后就一张张的翻过了,看来失忆之前他的朋友很多,照片上的他笑出了两枚深深的梨涡。各种各样的照片,有搞怪的,有耍帅的,有故意装忧郁的。但是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信号灯由红转绿,他跟随人流向对街走去,去哪呢。
谁知道。
阳光依旧很好。
至少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合拢五指,阳光照出指缝处的血红。
张开五指,阳光从指缝处透了过来。
真是无聊啊。
把手放了下来,省图书馆就出现在眼前。
去看看书吧,反正也无聊。
陈渊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远处咖啡店窜出了一个异域风格的棕发青年,他惋惜的拿着单反,看着人海汪汪的街道。相机上陈渊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笼罩着,虽然没有笑容略带迷茫但是给人一种很想去说话的亲切感,第一眼看过去就很有好感,这样的男生应该就算生气也不会大吼大叫吧。
真是可惜,差一点就可以拽到人了。
这是接下Z国摄影大赛他照出的第一张最满意的照片,他已经违反了一次职业道德,在未经被拍摄人允许下偷拍了人家。这样的作品他怎么能拿去参赛呢,只会让他心里不安。
可是这张照片真的很满意啊,没办法只能自己欣赏了。
耸了耸肩,再一次觉得可惜。
省图书馆一年四季都不会出现萧索的景象,忙碌着的都市人也是很注重精神文化的培养,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会抽那么几个小时泡在图书馆里。
今天周末,图书馆里比较多的是学生,陈渊轻叹一声,感觉莫名其妙的就老了,明明他才二十四岁,跟风华正胜的青年学生就已经有了一道名为人世沧桑的沟壑。更何况他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年轻点好啊。
随手从热门书籍一类的抽出一本书,找了一个人少些的位置坐了下去。空调吹出的冷气直冲他而来,难怪这里人少,已经临近十一月份了,虽然太阳依旧照的人有些发懵气温却是真的降了下来。还好出门的时候套了一件较厚的外套。
书不算厚,黑色的封面略微压抑,陈渊抓了抓头发,吸引他的是封面两个大字,追忆。
—如果没有记忆,怎么去追。
—记忆最虚幻,你说它有它就有,你说没有它就没有。
—再说了,你不去寻找,又怎么会知道失去的能否回来?
短短的三行序幕一字一句敲在了陈渊的心上,不去寻找,又怎么会知道失去的能否回来。如果找不到呢。
整本书看下来无非是俗套的狗血剧情,主人公某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无论怎么去搜索查证,证明他现有的记忆准确无误。好像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对他没什么影响,但是主人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无论多少次失望,总是消磨不完他对那部分记忆的执着。
主人公对那份记忆的执着导致他无法专心工作,索性直接辞职,用工作积攒下来的积蓄去寻找那份失去的记忆。女友开始催促结婚,他沉默不语,再三催促无果后,女友选择跟他分手。父母虽然生气却也随他而去。
他面对周围亲人朋友一直认定他的记忆准确无误时,他说你们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真的没经历过一段失去的记忆呢。
一年过去,他还是那么执着,撞了无数次南墙,依旧认为把南墙撞透一切就会清晰。
他不再相信周围的人,因为他们都会否定那段记忆。
他为了寻找那段记忆,去翻以前的日记,从一字一句寻找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倒是找到了不少,他一个人去了哈撒拉大沙漠,差一点被黄沙埋葬在沙漠深处。一个人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次次的失败后他成功登顶。一个人坐上通往西藏的深夜火车,只带一个书包。
为了那段可以说不存在的记忆,他痴狂了。
也可以说他打着寻找记忆的名义去做一次人生的颠覆。
到了大结局那段记忆也没有浮出水面,整本书大纲看下来何止是枯燥无味,但字里行间那对失去记忆的痴狂描写的淋漓尽致。让陈渊看完有些惘然若失的错觉,从某种角度上他就是另一个主角,只不过他失去的是所有记忆。
最后一页只有一段话,是主角的自述。
生活在现代都市的我们总是会在无意识之中错过或者失去很多东西,我为了一段记忆放弃了看似大好的前程,原先为了生存而活的浑浑噩噩的我,因为这段可能不存在的记忆,有了一种病态的依靠。就算最后它真的可能只是我的一个妄想,但是我为了证实它的存在,完成了我这辈子想都不能想的事情,也算满足了我人生细细微微的遗憾吧。
荒谬。
失去的记忆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回来的。
合上书,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看的有点投入,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手边,大哥打了十二通电话,二哥打了五通,还有一条大哥发的短信,晚饭吃什么。
给大哥回了一个随便,给二哥回了条不用担心的短信,揉了揉泛酸的脖颈,回家吧。
去了省图书馆的总服务台买下这本书,陈渊便出了图书馆。离开了冷气的范围,立刻就觉得特别暖和。
发短信叫二哥叫人接他回家的时候,不经意间抬了下头,对面是一栋高大的写字楼,正好到了员工下班的时间。一群穿着职业装的人拿着文件包出门气场帅到爆,陈渊收起手机,看见写字楼上的城域地产四个大字,他有点心动了。
总在家里当米虫,也不大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