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雨中等你》吕玉城

3、危险人物

　　第三章

　　离开工作室后，我没有回去学校，只是没有目的的穿过一条街道，再到另外一条巷子，除此之外，我还去了路边的街心花园发呆，直到接近去便利店打工的时间，我才找了家面馆，吃了碗拉面结束一天的饮食问题。

　　兼职工作结束前，我鼓起勇气向老板说了关于预支工资的问题。他很快明白了我遮遮掩掩的解说，却没有料到，他不仅拒绝了我的提议，同时，也决定不再雇用我。

　　他没有直接说明解雇我的理由。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家里有亲戚来帮忙，下周我不需要来了。但是，从他打量我的眼神里，我看出了怀疑和顾虑。我猜他一定是担心我因为急需用钱，会对店里的收款机做手脚。
　　这让我更加确认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座右铭，幸运女神大概从未光顾过我。
　　我不仅失去了一份已经熟悉的工作，同时，如果我再去找新的工作，薪水会被扣到下个月才可以拿到。我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去凑这笔学费了。

　　结束今天的工作，我确定自己留下的收取工资的银行卡没有问题后，拉着背包朝站牌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后，只有魏沙沙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哈哈笑。我和她打声招呼后，就去洗了个澡。
　　面对镜子里苍白的自己，我不得不给自己找个理由，告诉自己任何事只要面对，总有办法解决。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早上醒来，头也是昏昏沉沉的。脑袋后的头发睡了一夜还是湿的。我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爬下床。
　　窗外又下起了毛毛雨。
　　我有些无所事事，决定去学生食堂吃个难得准时的早餐。
　　我坐在食堂的长桌椅边，发着呆，咬着豆浆的吸管。我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只是眼睛没有对焦的愣在那里。

　　手伸到套头衫口袋里时，我摸到了一张卡片。拿到眼前看了看，“青山视觉”这四个字像是约定好了，总会在我没有选择的时候跳到我的视线里。
　　看着这张名片，我想到了那个叫任柏言的人，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丝疑惑，却又坚定的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我不想面对他，甚至说，我有点害怕他。
　　可是，如果再交不出学费，真的要被办理休学了，还有什么事情比失去所有来的可怕。
　　想到这些，我丢掉自己的偏见，按照名片里的联系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方雨城。如果我做你们的模特，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需要一笔钱支付学费，所以，我可以预支薪水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将具体数字写出来，最后还是诚实的注明了额度。
　　点了发送键之后，我后悔了。
　　我确定自己是在自取其辱。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求别人下注。
　　可是，当我想到点取消发送时，屏幕上清楚的显示了“已发送”三个字。我懊恼地扶着额头，觉得自己很可笑。

　　嘀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开手机真的有一封未读信息。我有点不能确信的晃了晃手机，它还在那儿。
　　“可以。明天来工作室。”

　　我僵硬在那里一定不动。我真的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给我答复，而且还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这个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吗？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也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去面对。

　　第二天下午我逃了一节课。我没有追问具体去工作室的时间，但我还是想在下班之前到那儿。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一楼客厅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难道他们下班了？”我在心里嘟囔着。
　　看看时间，所有的灯都是开着的，大门也是没有上锁。我决定找个地方安静的等一会。
　　我仔细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摆设，发现了又一个楼梯口。我坐在沙发的一角，手臂撑在沙发边，拖着我的下巴，歪着脑袋想要更清楚的确定这个楼梯到底是通往哪里的。这里好像装满了各种秘密房间。
　　我还在集中注意力观察这个楼梯角落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踏着脚步过来了。
　　“你来了。”
　　这个陌生又让我有些畏惧的声音，在他的主人还未出现时，已经跑到了我的耳边。
　　我紧张的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看着他回答道，
　　“嗯？嗯。”
　　“跟我来。”他没有表情的说完转身上楼了。
　　我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我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这让我更加有安全感，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上楼后，他绕过前厅，走到左手边的房间，打开门，转过身看向我，示意我进来。
　　这间办公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光线很足。面向街道的一面墙是通透的落地窗，视野很好，看过去，是院子里树堆成的一片绿。另外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区，准确的说，应该是个人的休息区，从地上开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志，海报图纸，照片。感觉一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关键位置，会被整个压在书堆里。而面前的办公桌上倒是干干净净，只放了两张电脑显示屏，和一些办公用品。
　　“你要一直站着？”他建议道，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
　　我挑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有些不自在的捏着手指。
　　“抬起头。”他命令的口气继续说道，
　　“方雨城？”
　　“嗯？嗯，我是。”我很听话的抬起头，看着他，将右手掌放在胸前，表示肯定。下一刻，我被自己的这个动作蠢到了，这大概是上个世纪才会有人做的动作。

　　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他，似乎连他的毛孔都可以看清一样。他的头发像是刚被洗过般柔软，服帖的贴在耳后，前额的碎发刚好停在眉毛上方，深古铜色的发色和眉毛对比之后，显得后者更加的浓密，鼻梁的高度看起来无可挑剔，让人想去摸一摸这个雕塑般的设计。我眼睛里的余光看到他还在盯着我看，我不自在的看向一边，咬着下唇想着该怎么打破这个局面。
　　当我尝试再次直视他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睛很黑，像夜一样黑，但却有着星光镶在眼睛里。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我忍不住挪了挪僵硬的坐姿问道，“我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我的模特有什么问题吗？”他肯定的回答道。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我被问的哑口无言。

　　“课程表带了吗？”他继续补充道，
　　“没有。”
　　“除了周末什么时间有空？”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正常来说，作为学生除了周末，我都没有空。
　　“周三周五的下午有时间，晚上10点之前，我宿舍11点有门禁。”我想了想回答说。
　　“明天开始，有时间就来工作室。没进入拍摄状态前，不准参与拍摄。”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到自己的条件还未提及。刚要开口追问却被他打断了。
　　“我的问题说完了。如果有其他事情你可以问正飞。”
　　我没有说话，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料到我会开口追问预支工资的事情，却排斥和我谈这个问题。
　　“走了。”我还在发呆的时候，他已经拿好外套起身准备离开了。
　　“去哪？”我追问道。
　　“下班，不走你要留下吃饭？”
　　我顿了顿，没有具体的工作时间，也没有工作内容，我在心里又开始新一轮的辩论，却听到已经走出房间的他说道，应该是命令道，
　　“关灯，关门。”

　　他的动作很快，我加快脚步跑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穿好外套，倚在门廊边等着我，我以为他又要下指令让我关灯，只好边走边查看楼下灯源的开关位置，结果寻找失败了。

　　我走到出口处，他似乎没有让路的打算，我向后退了两步，他很高，如果挨着他站的话，大概不用担心看到他黑洞一样的眼睛。
　　他突然走近我，用很温柔的声音解释道，
　　“客厅是电闸，这个不需要你做。”
　　他走到玄关的后侧停了下来，啪的一声拉掉了电闸。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子，心里想着该怎样收场说再见。可是，院子的自动门还没有完全关闭，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左侧的巷子走去。我站在原地，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至少我们还是可以说再见的。
　　我收回视线，数着自己的脚步按原路返回。走在巷子的右边，稀稀落落的榕树下，我伸长一只手臂，边走边去试着抓垂下的树叶。

　　一声车鸣声后，我眼前的路被辆白色的车挡住了去路。
　　我皱着眉头不解的靠边走，这条路很窄，可我的位置似乎也没有挡住任何人的前进方向。
　　“上车。”
　　这个声音？是任柏言。
　　“我可以坐地铁回去，谢谢。”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
　　“这条路是单行道，不能停车，所以快上车。”他坚持说道。
　　透过打开的副驾驶座位边的车窗，他正朝我这边看过来，碰上他的视线后，我收到一个指令，或者说是命令，他的眼神告诉我，听话就可以，不需要理由。
　　他果然是个危险人物。每次遇到他的眼神，总会轻易改变我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妥协了，去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一刻我改变主意了。
　　直接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很显然，我也不是一个轻易服从的人。
　　他依旧是没有说话，我有些不快的在心里嘟囔着，既然要送，难道不先问下我去哪里吗？
　　我看着窗外，夜灯初起，打开车窗后我搜寻着沿途是不是我熟悉的路。可是越开越远，已经不是我来时的热闹街区了。
　　“我们去哪？”我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南艺院。”他冷冷的回答道。
　　“可这条路是相反的方向，不是去学校的那条路。”
　　“嗯。”
　　他竟然这么爽快的同意了自己的错误，还是那么理直气壮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
　　“兜风，顺路会把你放下。”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听过最奇葩的顺路。车里的气氛继续回到零度，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皱起了眉，直到我下车之前我们没再说话。
　　“谢谢你送我。”我礼貌性的说了感谢。
　　他没有回复我，只是推开了门下了车。
　　我耸了耸肩，拿起背包正要推开车门时，车门打开了，他站在后面。
　　我很意外，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我，却总是做些让人觉得他似乎没那么讨厌我的举动。
　　“谢谢。”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又说了声感谢。他略微侧过脸来，没有看我，只是点点头，转身去开驾驶室的车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