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参碎

1、第一章 宣

　　宣明二十年，朝堂中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被元宗皇帝口头许下百世为相的季府被宣明帝赐了毒酒就连后院看门的黑狗都没放过。据说原因不过是季念祖劝戒宣明帝不要大兴土木地建造行宫等事情。不明真相的群众感慨可惜了一位贤臣，朝中大臣叹息大周离灭亡不远了。
　　宣和二十一年太子继位称雍和帝，雍和帝极为喜欢音律尤其是古琴，于是一时间乐师成为了极受追捧的存在。
　　雍和十年。江南一处小茅屋内，季书远轻轻擦拭面前有些破旧的古琴，五岁的翟衡踮着脚扒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季书远的侧脸。每一次看季书远的侧脸翟衡就会想如果季书远真的是他的哥哥该有多好。
　　“咳咳，书远少爷该用膳了。”季拂柳站在门外拿帕子捂着嘴，因为剧烈的咳嗽弯着腰直不起身来。
　　“柳姨，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季书远大步走到季拂柳身边。
　　季拂柳将染了些许血迹的帕子藏到身后，抬头微笑着说：“在您弹琴的时候，妾身便醒了。您的琴技又进步了呢。”
　　“娘，你什么时候有了绣花的手帕了？”翟衡站在季拂柳身后抬头问。
　　季书远看向季拂柳，季拂柳笑了笑，将帕子换了一只手拿，轻拍翟衡的头说：“哪有什么绣花手帕，快去吃饭吧。”
　　季书远异常沉闷吃完饭，虽然不见荤腥但还是可以看出季书远面前的饭菜是最好的。翟衡吃完饭就急忙地跑出去玩。
　　季拂柳见季书远一直低头坐着不动便劝道：“书远少爷，正午日头大您快进屋去吧。”
　　季书远抬头和季拂柳的视线对上：“柳姨，我无父无母您将我养大拿钱让我上学堂、买书。教我琴棋书画我一直很感激您的这份恩情。您现在病了却不肯告诉我病情，这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季拂柳面带微笑地说：“只是普通的伤寒，没什么大事。”
　　季书远有些激动地说：“我不是翟衡，您这番话哄骗不了我。请说实话吧。您……可是患了痨病？”
　　季拂柳轻笑着摇了摇头，说：“少爷放心吧。若是痨病妾身早就一把火烧死自己了。”
　　季书远忙解释：“柳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拂柳笑着说：“妾身知道，少爷您啊和老爷夫人太像了。以后可不要还是这么心软呐。”
　　季书远第二天跟着去镇上采买的的人一起到镇上。
　　路过一家茶楼时，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喊住了季书远：“季家小哥又去小哑巴那儿买琴弦啊？”
　　季书远向老板娘拱手行礼，说：“今天来镇上并不是为了买琴弦，是来向同仁堂的王大夫询问关于柳姨的病情的。”
　　老板娘倒了一杯自己喝的花茶给季书远，说：“季拂柳这身体啊，说实话我服她服的透透的。她坚强的都不像个女人。快去吧，一会儿来我这儿老规矩。”
　　季书远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老板娘看着季书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到中年发福的老板正在喝她的花茶将左手中的帕子往老板面前一拍，右手掐着自己的纤腰说：“你看看人家季家小哥，再看看你儿子，都是十六岁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老板小声嘀咕：“什么我儿子没有你谁给我生儿子。”
　　“嘀咕什么呢？拿账本去!”老板娘坐了下来，向老板瞪了一下眼睛。
　　“好嘞!娘子~”老板立马跑开。
　　茶馆内的客人对这幅场景早已熟悉，相视一笑变明白了彼此没说出口的话。
　　长街上一个乡绅打扮的男人看着季书远的背影有些发愣。身后的护卫轻唤了好多遍都没让他回过神来。
　　同仁堂内，季书远正在询问王大夫季拂柳的病情。
　　王大夫抚了抚自己下巴上修剪的很好看的山羊胡子，说：“季家小哥啊，老朽答应过季夫人不告诉你她的病情，但是老朽可以告诉你，季夫人的病，咱们这种小地方治不了。”
　　季书远还想再问什么，但王大夫已经开始逐客了：“老朽还要出诊你就先回去吧。”
　　季书远走在街上有些恍惚，没有办法治，难道要翟衡这么一点大就变得和我一样没有爹娘吗……
　　“季家小哥啊，买点儿点心吧，刚做好的。”点心铺的老板吆喝着说。
　　茶馆的小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季书远身边，对点心铺老板说：“你就瞎说吧。谁不知道你家的点心又贵又难吃!”
　　街上顿时响起了笑声，点心铺老板圆润的脸长得通红，嚷嚷了一句“小崽子嘴忒毒”就转头回店里换了一个年轻的伙计来吆喝。
　　小老板对季书远嘿嘿一笑，说：“书远哥是要去我家茶馆吧。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季书远点头微笑，于是一路上就听小老板讲话，从学堂讲到他家再讲到镇上各家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有那么一瞬间季书远觉得小老板变成了一个成婚多年的妇人。
　　来到茶楼刚坐到他固定的位置上，就乌央央走进来一群人，茶楼顿时满员，有的人没抢到座位也不嫌弃直接就坐在茶楼每天都擦的反光的地板上。
　　坐在二楼的几位客人有些不明，便喊来小二询问：“请问一下，楼下这少年是何身份？怎么他一来就进来这么多人。”
　　小二爽朗一笑说：“您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楼下那位可是我们这儿的风云人物：季家小哥－季书远。天才!五岁就能写诗，十岁学堂的先生就没什么能教他的了。而且琴棋书画样样儿都是顶尖的。”
　　问话的人收到坐在窗边的乡绅的眼神继续问：“这么厉害那怎么没听说过啊？不能是你吹的吧。”
　　小二神色一正，说：“怎么可能!这镇子里谁不知道我小二哥说的话最真。一会儿您仔细听就知道了。小的先忙去了。”
　　问话的人看向乡绅，乡绅招了一下手，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弯腰听乡绅说话。然后便消失在大开的窗口处。
　　过了一会儿不再有人进来。季书远才开始弹琴。是一曲难度颇大的《山居吟》在一个少年人的手下流畅的演奏出来。坐在二楼的乡绅听着听着眼中便满是怀念，好久未听到这样熟悉的琴音了。左右坐着的人见状给了彼此一个眼神，看向季书远的目光便多了些许审视。
　　弹了近一个时辰有不少人第一杯茶还未饮尽。季书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便退场了。然后没过多久茶馆里便响起哀嚎声。
　　“脚麻了!”“你踩到我了!”……
　　老板娘将银钱用荷包装好，小老板圆润的身体护着饭盒硬生生挤到柜台前把饭盒交给季书远，说：“辛苦了，书远哥。这是我刚刚做的比东街那家点心铺做得好吃多了。”
　　季书远接过饭盒和荷包向老板娘和小老板道谢。
　　待到季书远走后，老板娘拎着小老板耳朵问：“臭小子!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
　　小老板疼得呲牙咧嘴的地说：“君子远庖厨!君子远庖厨!可是我不想做什么君子，我只想做个厨子!”
　　听到小老板的话，除了老板娘气得跳脚外茶楼内的人都报以善意的笑声。
　　二楼的乡绅不知何时结账离开的，在驿站里听护卫探听到的消息。季书远是被一个有着一个五岁大的儿子的寡妇养大的，据说寡妇以前是哪家府里的舞姬，那个府里的老爷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偌大的府邸就只剩下季书远和寡妇两个人。那个时候寡妇还不是寡妇只是一个舞技出众的少女。令人奇怪的是季书远是个不可多得天才，寡妇也舍得花钱让他上学堂、买书，但从未让他参加科考，甚至不让他在外人面前展露才华。以至于除了一部分人再无人知道季书远拥有什么样令人羡慕的才华。而如今寡妇因为一些原因经常咳血只怕时日无多。
　　乡绅轻抚了一下手腕，耳边想起季书远的琴声，鬼使神差地说：“准备马车明天去看看这位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