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畜》逢忆

3、义犬－黑子３

　　黑子的脾气虽不太好，可它总不会与我置太长时间的气，我更不会与它计较。每次生气后，我们两个总会默默的坐在大门口的门台上，有时候可以一个小时不出声。我总会偷偷打量它，我想它大概也是吧。有时候我侧眼看到它雄赳赳的傲气样，就会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时候，我们就会一笑泯恩仇了。但有时候我看到他那副唯我独尊，不与凡人说话的样子，就会嗤之以鼻，扭过头也不理它，这个时候，它往往会不服气的把头昂的更高，一副与我一决高低的死样子。有一次，也是这个情况，我们两个憋了好一会了，谁也不理谁。这个时候，黑子突然放了一个屁，它一时间没反正过来是怎么回事，被自己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我，而我勉强绷着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它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屁股，大概也闻到了那儿散发出的臭气。它从鼻子里发出“呲呲－－”的声音，还起身挪了下位置，转着圈的表示对自己的不满。我再也忍不住了，“扑嗤”笑出声，凝固的气氛便被我打破了，我越笑越大声，一直笑到父母喊我，问我怎么了？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答的上来。黑子见我笑的肆无忌惮，似乎有些没面子，“呲－呲－”的叫唤着表示抗议，见自己抗议无效，我照旧笑的前仰后合的，它扭过头，晃着屁股走了。我想，当时它的脸是黑的吧，如果它不是黑狗的话，应该特别明显吧！
　　后来，我结婚了，当然是顶着诸多压力的。父母扣掉了男方所有的彩礼钱，在什么嫁妆也没有的情况下，我就这么一穷二白的被嫁去了另一个小镇，我的男友成了我的老公。
　　婚礼后的第三天，我来接黑子，我抱着它要走时，母亲送我到院子里便指着黑子开始骂骂咧咧：“养你几年了，没想到是个白眼狼，说走就走！也是个赔钱货！”我语塞，无力辩驳，我懂她说的什么，可又能怎么样，我只好强忍着泪，低头走出自家大门口。那是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车子，结婚时，老公心疼我没有嫁妆，便买了一辆电动车给我做代步工具。我抱着黑子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老公载着我俩缓缓的向前开动了，我望着家门口方向，母亲站在墙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只是我再也听不见了，而且也不想再听见！家门口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眼角有泪滑了下来，我心里有不舍，也有委屈，更多的也许是无奈！黑子也不安分起来，鼻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在我怀里动来动去，我生怕它掉下去，只好搂紧了它。“你也有不舍么？”我问黑子，黑子只管盯着门口的方向，“嘤嘤”的呜咽着。一直到胡同口的张家大门口时，黑子的反应激烈了起来，原来是大黑追了过来，扑腾的尾巴围着电动车转来转去，好几次，车子就要撞到它了。大黑也在“嘤嘤”的叫着，声音里尽是焦虑与不舍。终于，黑子挣扎着跳到了地上，摔的一声闷响，可黑子一声也没叫，而是跟大黑对了对鼻子，欢快的上蹿下跳，随后便跟在大黑后面往回走去。“黑子！”我喊了它一声音，黑子顿住了，可它没有回到我身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那么一步一停的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那一刻，我的眼泪奔涌而下。
　　我坐在车后座上啜泣着，老公一个劲的劝说我，也没有起到作用。我觉得没人能理解我的心情，现在连黑子都抛弃我了。我猜想，黑子对我也有不舍吧！只是它也要做出选择，它终究是舍不得养了它几年的家，抑或者还有它青梅竹马的大黑。或许黑子比我更有人情味，更恋家吧！
　　后来弟弟也结婚了，跟父母住在一处院子里，因为有了弟媳，我回家的次数更少了。黑子反而跟弟媳很亲近，只要弟媳在家，它几乎时刻围着它转，晚上都要睡在她房间里。父母因为弟媳的缘故，对黑子的态度也好多了，不再打骂它。只是偶尔我回去的时候，黑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跟在我身后好，还是应该跟在弟媳的身后。有一次，我们故意逗它，同时喊了“黑子”，黑子竟傻愣愣的站在中间不知该何去何从了，最后纠结到在原地打转，趴在地上“呜呜”直叫唤，任谁喊也不起来了。
　　那一天，我回去的时候，走的异常安心，我知道黑子又找到了一个寄托。虽然当时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因为黑子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它不再黏着我！
　　回到家，我讲给老公听，说着说着竟又哭了，我说黑子这个死没良心的竟把我抛弃了。其实我知道，它没有！不然它不会在我走到胡同口时，就忙不迭的出来迎接我。也不会在我们同时喊它时，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更多时候，我觉得我不是黑子的主人，而是它的一位好朋友，我们住在两个地方，却能相互牵挂着，即使隔了好久不见，再次相见依然熟悉，心照不宣。老公见我每次回娘家都要因为黑子闹情绪，提议我们自己养一只狗，养一只属于我们自家的狗！
　　那年春天，张婶家的大黑又引狗了，我建议用我婆家的大黄跟她家的大黑□□，张婶一听体型差不多大，又是个成色很好的狗，便一口答应了。那天，我一早就把大黄带来了，关到了张婶家的院子里。我躲到张婶家的大门外，兀自低头玩手机，黑子却灰溜溜的来了，它走到门口，从门缝里观望了一会，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哀怨的呜咽了几声，便垂头丧气的转身要走。临走时还侧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哀伤与怨念，它不再傲慢，不再趾高气扬，也没了往日的斗志，低垂着头，耷拉尾巴默默的走了。
　　我知道，我又做错了，我又伤了黑子的心。人们总是依着自己的意愿，把自己认为好的，认为合适的强加到动物的身上，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它们在想什么，它们又喜欢什么！我想这一次，黑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原谅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