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沦落人》南浮苏

7、逃避成蛹 眼前是

　　眼前是一片血红，已经快到傍晚了吗？天边怎么会有火烧云？多喧闹的世界啊，噼里啪啦的刀剑碰撞声让梦天音想捂住耳朵，可她不能，她手上提着剑。
　　剑？为什么要拿剑？如梦国该是一番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样子啊。
　　“师父，师父，你一定要撑住啊……”
　　贪欢从梦天音背上下来，梦天音的脑海受箭毒的影响一片混乱，她只是凭着本能挥舞如梦剑，而身子却摇摇欲坠。贪欢扶着她的左手，她费力地辨认，才模模糊糊地在脑海里显现出贪欢脸的印象。
　　“清酒？……不，是贪欢？”她睁了睁眼，还是一片血红。人，好多人。要杀她？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就像十七年前如梦国破的样子。如梦国国破了？梦天音反问自己，记忆反反复复地编排，最终乱序到她自己也开始眩晕。
　　仿佛又看到母亲在城楼上自刎，父亲颓然地坐在王座上，满脸地不可置信，不能接受。最终，他蜷缩起来，收紧了梦的翅膀，以回归母体的姿态选择了“逃避”。
　　“逃避”里，有灼灼其华的艳桃，有采菊归来的隐士，有巧笑倩兮的娇女……祥和宁静，不必再受恨与不恨的纠缠，多么美好。是了，抚平伤痕的最佳方法——当它从未发生过。梦天音听见了父亲的呼唤。
　　如梦剑一松，几十把刀剑噼里啪啦地向梦天音砍来。贪欢眼明手快，接住师父的剑就是一挡。十年磨剑不如一朝试剑，她在师父背上看了一清剑法的大致招式，加之梦天音十年的教导和自身的领悟力，竟在险境中悟到了梦天音使用一清剑法的局限！
　　贪欢将师父护在身后，比划着刚领悟到的剑法，虽然她内力浅薄，但使出来的这些架势也没让那些武林正派占到半分便宜！
　　杀人，原来是这种感觉。贪欢没觉得有多恐惧，只是，想要杀更多，更多的人。因为，他们都是伤害师父的人。
　　从小到大，贪欢都龟缩在师父身后，由师父保护着。她和师父长时间隐居在山林里，与世无争。即使跟着师父旅行，也鲜少遇到师父解决不了的事。所以，贪欢时常想，自己练剑有什么用？那时的贪欢以为，练剑的最大作用就是为了与师父并肩而立，天下无双了吧。今天贪欢才知道，师父也会软弱，师父也需要被保护。而能保护师父的人，是她，隐贪欢！
　　她杀红了眼，可于大局并无益处。贪欢也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麻木，力气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被关了一晚上，吊了一上午，她还能拿起剑已是极限。贪欢回头看了看师父苍白的脸，突然觉得即使死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梦剑无力地插进地里，贪欢不舍地闭上眼睛，等了良久，却都没有想象中刀剑切入体肤的痛楚。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
　　睁开眼，贪欢看见了众人脸上的惊恐。有人嗫嚅着“妖女”，惶恐作散。贪欢才发觉自己扶着师父的手已经空空如也。而梦天音腾在空中，背后竟张开了一双透明中泛着黑气的翅膀。梦天音紧闭着双眼，神色带点痴迷带点痛苦，她渐渐蜷缩起来，那双翅膀逐渐将她包裹。
　　有惧怕者逃散，自然也有无畏者拿起了弓箭要为民除害。可梦天音那透明的翅膀仿若金刚，根本无从穿透。在这当口，诛恶门的一名小厮跑去了河郡的守备军营里。
　　十七年前，攻打过如梦国的士兵会知道，这不是妖女的法术，而是如梦国皇族的特有规避力量——“逃避”。他们曾目睹过如梦国最后一位皇帝的“逃避”，那是唐梨朝士兵的骄傲，如梦国国破的标志。
　　不到一刻钟，有如十年前尹流氓攻上八大门派一样，唐梨朝的军队又插了手。十年前是因为尹流氓还是朝廷的人，但之后尹流氓随性离开了朝廷，朝廷对她的态度开始暧昧了起来。一方面，她参与过唐梨朝许多机密事件，朝廷也想致她于死地，另一方面，尹流氓武功太过高强，嘴巴倒也还紧，若是一击不死，反惹怒了她，朝廷得不偿失。所以，最近这些年，朝廷对尹流氓的事处于放养状态，武林能搞死她最好，不能就让她多蹦哒蹦哒。可如今，又派出军队来做什么？在场武林人士皆有疑问。
　　河郡的守备军官叫百里奚。生了一副风流公子的好样貌，却偏生是个武官。他一脸笑意盈盈，扑面而来的儒雅。
　　“诸位武林侠士，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仗着人多欺负两个弱女子？”
　　八大门派中潜伏着不少诛恶门的人，听百里奚这么说却都没了声息。只有些许不明所以的侠客搭了话。
　　“官老爷莫乱下定义，这两个女子可是跟尹流氓有关系的人，而且你看天上那个不知哪门哪派的妖女，若是不除，难安民心呐”
　　百里奚收了笑意，骇了骇首，守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这件事情事关民心，可不容诸位胡乱议论。奚冒昧请各位侠士赏脸，在我营住上几日了。”
　　嘴上说的是请，这架势却是不容拒绝。那些不明所以的侠士想反抗，却发现响应者寥寥。这才知觉，江湖似乎变了。寡不敌众，不服者也只得被百里奚收入营中盘问封口。
　　待人带走地差不多，百里奚才来到贪欢面前。贪欢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师父，她想触摸她，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持她站起来。
　　“想接触她？”百里奚问。贪欢呆呆地点头。下一秒便被百里奚拦腰抱起，来不及挣扎诧异，师父已经近在眼前。
　　“师父……”两行眼泪猝然而下。贪欢的指甲触上梦天音的翅膀，那层覆盖在翅膀上的淡淡光晕竟渐渐褪去了，师父竟也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
　　“真是难得一见呢。姑娘，她信赖你，才会对你褪去她的保护膜。”百里奚将贪欢放下，贪欢把蜷缩在翅膀里的师父抱在怀里，师父的脉搏低地几不可闻。
　　“师父，你不能丢下贪欢的。贪欢现在可以保护你了啊……”
　　百里奚皱了眉，他似乎被这位姑娘彻底忽略了，这感觉真不好。像是为了刷存在感，他又开口说道，“姑娘，你别哭了。你师父现在还死不了，她只是进入了逃避模式而已啦”
　　“真的？”见姑娘终于理了他，百里奚笑得眉飞色舞。只是他没告诉她，如梦国皇族进入了逃避状态，外界人伤不了她，她也再活不过来，不过一个做梦的活死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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